这世界传说是云央神所创,千万年来,被世人称之为云央。
云央在传说里有十洲之地,凡间有三大洲,分别为“燕洲”、“龙洲”、“蟒洲”。
仙界有“上风”、“都雷”、“卫灵”三洲。
魔域有“恶川”、“无尽”、“夜火”三洲。
还有一洲为“云荒”,也就是无尽岁月前,神创之地“云央”的遗址,相传:
“九洲现,央神末,废云荒”。
九洲人仙魔,本不互通,后世,仙魔交战于云荒,有大能者修出破界之力,利用云荒之力,竟打开了通界门。
十三年前,也是穆云异的堕仙之战,他本是仙界“上风洲”的大剑修,云环上城之主,世人尊为“天目剑首”。
不知是天道命数,还是因果注定,每万年,仙魔都会爆发一场大战,而他当年正是仙界领袖,领云环上城三千剑侍,鏖战魔域十八尊王。
战至道身破碎,力竭而陨,沉寂万年的通界门也因此被打开,而后,他闭关十年,可依旧无法复原,只能看着自己灵溃神消,无奈,他只好取出宗宝——天目剑卷,以神剑纵弃行“兵解之法”。
最终,他元婴道体,被剑气洪流袭的千疮百孔,道心崩塌,神志不清时,便破关而出,没想到,一个念头,便穿界而过,直接飞落到凡间的天泉山。
兵解为堕仙,化名为穆义,入了这天泉寨,春去秋来,转眼间便过去了三年时间。
这三年里,穆云异对于当今之世有了新的认识。
此地乃属于凡间三洲之一的“龙洲”,天下烽火不休,强国林立,人人好战尚武,天泉山下的泉州郡,乃是金乌国八郡之一的重镇。
这天泉寨,在泉州之地,可谓凶名赫赫。
天泉山高万仞入云,自云端险峰而落,山峰间多有天然冷泉,有疗伤奇效,天泉之名因此而得。
要说这泉州郡有两大势力,便是雄距高山之上的天泉七十二寨。
还有一方,便是镇守泉州郡城的沈军侯,御赐金冠郡守,天泉寨多年以来,凭借山高林密,城寨易守难攻,时常下山劫掠,甚至到最大的官道湖阳道,抢劫官府富商更是不在话下。
沈郡守多次带兵围剿,可都因为山高林密,山寨易守难攻而放弃,而那冷泉神奇,许多山贼受了重伤,只要不死,竟能一夜痊愈。
郡守沈军侯,乃是金乌国境内的第一高手,沈家铁卫也都是以一当百的铁血军。
所以多年来,双方角力无果,偶尔有所冲突也是不了了之,竟然保持起了微妙的平衡。
方圆千里的山贼强盗,听闻金乌第一高手都奈何不了天泉寨,便都纷纷来投,短短五六年的时间,这山寨已经连营三百里,错落山间的城寨足有七十二所,聚贼过万,强手恶霸云集。
这些年,天泉寨之所以能抗沈军侯,皆靠地利,加之高手如云,而万贼聚会,自是互相看不顺眼。
唐刀三兄弟的唐老二,便是引穆义上山的,似他这副寨主,整个天泉寨七十二城,竟有十多人,他们每人都有上千贼寇拥戴,各自把持部分城寨,暗自培植自己的势力。
这十多位副寨主,都是求贤若渴,恨不能把所有高手都揽入麾下,这样在将来争夺总寨主之位时,便能多几分胜算。
而唐二刀当年见识过穆义的手腕,深知此人武道高深,便恭敬相待,进寨的三年,在城寨后山的幽静处,给他建了一处竹楼,起居饮食,更是照顾仔细,并称穆义为“穆先生”,以师礼相待。
并下令,整个城寨没有他们三兄弟的命令,谁都不能打扰“穆先生”的清修。
于是乎,穆义便在这陌生之地,获得了难得清静的栖息之地。
深秋时节
冷雨沥沥
唐寨后山的青竹小苑,一名身着罗裙的侍女,提着几壶青梅酒,缓步登楼,她在穆先生门前轻叩三声,便恭敬的侧身而立,低眉轻唤:“穆先生,唐寨主今日派人去了泉州城,为您奉上三壶冷泉青梅。”
那侍女虽只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可仪态端庄雅致,宛如世家精心养成的贵女,虽是素颜,不染胭脂,却天生丽质,容貌清秀至极,说不上倾国,却足令人一见难忘。
少顷,竹门敞开,缓步行出一名男子,经过三年的安心静养,此时的穆义,已经恢复了七八分神采。
虽然发间还有隐约雾白,但整个人俊逸出尘之姿,飘然若仙之态,足令寻常女子一见倾心,不过,那少女眼波流转间,却淡然从容,莲步移转,已经取来酒盏。
主仆二人,坐在廊下,听雨观竹,开始品尝起这冷泉青梅来。
“今年的酒,味苦,回甘淡了些。”
少女浅尝了一小口,秀眉微蹙,似是抱怨的说了一句。
穆义知她是个“鬼灵精”,笑道:“青梅本酸,冷泉之水,恰好能激发其甘,可若用了假的冷泉,或是生水,酿出的味道便天差地别,所以,于道之一途,便是心清则心明,正纯钧之气……”
“穆先生又说让人听不懂的话,奴婢只知道,泉州城里没有冷泉水了,若不是有人使坏,就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那女子嘻嘻一笑,忽然打断了正在摇头晃脑,准备对他宣道的男子。
穆义仰面闭目,忽然眼角微动,侧头看了她一眼,被她打断也不恼,只是看着她的清秀的容颜,心中不免泛起了一丝异样。
“唐老二,让你送酒来,没说别的?”
终于,在女子淡然的笑容里,穆义无奈的道。
“唐寨主自然说了好多,可我只惦记着,让你早点喝上今年的青梅,便只听了个七八分,大概是说,您已经在后山修养了三年,该去前面活动活动筋骨了!”
女子的巧笑盼兮,穆义越看越痴,也不知是秋风微凉,让青梅上了头,还是他如今道心堕落,生出了红尘欲念……
这女子名为“倾月”,三年前,唐二刀非让他挑选个婢子使唤,便拉他去了奴隶栏,这天泉寨经常劫掠富商,偶尔打劫城中大户,也会带回一些女眷。
这些女子均是容貌姣好,或是有钱人的千金,又或是名门闺秀,穆义记得当时,他只想摆脱唐老二的纠缠,准备胡乱选一个的。
可真当他走入奴隶栏,便一眼望见了“倾月”,他千年所修,断情绝爱,早已断绝人世间红尘欲念,可堕仙之后,心中的悲伤,堕道的愤怒,种种情欲便都滋生了出来,而见到倾月时,他知道属于男人天性的被唤醒了。
那日奴隶栏中,阳光洒落在倾月的身上,她安稳的靠在稻草堆旁,竟正在熟睡,在一众狼狈不堪,哭哭啼啼的女子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睡的那般香甜,仿佛此地不是囚笼,也不是什么险恶之地,她可以安然入睡,任凭周围的哭闹声如何喧嚣,都无法打扰她的美梦。
她于睡梦中,梨涡浅露。
她的样子,深深的刻入了穆义的脑海,他仿佛因为看见了那样的怪异画面,自己破碎崩溃的道心,竟然得到了某种慰藉。
一个沦为阶下囚,命途不堪,即将受辱的凡间女子,都能在草棚马舍之中,绝望悲惨之际,淡然安眠,独享美梦。
他可是云环上城之主,持神剑纵弃,守天目剑卷三百年,与魔王战于云荒,自有冲霄傲骨,盖世豪气,区区兵解堕仙之困,怎能轻易败他?
也是从那时起,道心虽败,却开始了另一种复苏。
三年竹苑相伴,穆义早就发现,这倾月灵气透顶,根骨极佳,是修仙的好资质,所以,有心教导。
可是,提及此事,此女每每都是兴致缺缺,每每都岔开话题,好在穆义认为此事不急,将来自己若能恢复三成修为,再助她脱胎换骨不迟。
因为,他总觉得,是倾月的梦女之姿,安稳住了他的仅存的残破道心,而且三载寒暑,此女对自己恭顺细致,若是现在离开她,还真是不习惯,说来也是一场缘起。
他总爱与她把酒竹下听雨,他说着道学为何,她总是摇头懵懂,转而又说起玩笑话儿。
若这时光变慢,流年止此,他竟然有种无心向道之意,总觉来了人间三年,却胜过仙界千载。
“是该活动活动了,明日你陪我去一趟西山的冷泉池,我有一位老朋友,沉在水里三年了,也不知怎么样了……”
穆义举杯,将最后一壶饮完,心胸舒畅的道。
反观倾月,天真可爱的盯着他,忽然担心的道:“穆先生的朋友是乌龟王八吗?怎么能沉在水里三年?”
“你……噗哈哈!你这妮子!”
穆义开怀大笑,在女孩吹弹可破的俏脸上捏了一把,转而走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