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生说完,穆义并没有吃惊,叶子鱼看他似乎对于沈军侯的诡异手段,竟好像早有预料一般,便低声问他。
“此法甚为古怪,烛阴怎么说,也身怀千年道行,相当于金丹巅峰的境界,那沈军侯一介凡人,就算修了魔功,也不能以眼开界,所以这事儿古怪的很!”
穆义则是微微摇头,眸子里散发出一道锐利的寒光。
“还记得,我为何让你历天目剑卷洗礼,修心目通明剑吗?”
女子娇俏的脸上,不知为何,染上一抹红晕,有些嗔怪的道:“还不是你第一次去云荒战场后,与我说魔修个个邪淫,我……我眼睛生的太好看了,临阵对敌,恐于我不利,盲眼持剑,可以令敌掉以轻心,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穆义忽然面露尴尬,承认当年,都是为了逗她,不过却不算扯谎,因为他初登云荒战场时,便遇到了“古遗十族”中的异妖师。
异妖师里的某些人,有种特殊的能力,天生碧蓝色双瞳,若是与其对视,便会陷入异界空间。
那沈军侯并非天生“双瞳”,能施展此法,应该是通过了某种特别的手段,只是,还做不到异妖师的程度,只是将烛阴遣回了长生喜乐殿。
既然,已经知道了往事种种,三人好好商量了一番对策。
沈军侯和异妖师,地怨祖虫和精怪,还有那诡异莫测的地宫,结合烛阴所述,以及这些日子穆义的经历。
这泉州郡里里外外,发生的所有事儿,很有可能,与仙魔入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烛阴曾说,他被沈军侯以瞳术遣回长生喜乐殿,因担心倾月安危,又再次去了郡守府。
而这次,他遇见了一名黑袍邪修的追杀,那邪修法力极高,打的他毫无还手之力,他为避难,钻入地下,竟然发现,郡守府的地下,正对着那座庞大的地宫。
他被一路追杀,直到逃回长生喜乐殿,那邪修似是惧怕槐树的法阵,便放过了他。
直到徐临风出现,他在锁龙井下疗伤,却不知“奎山道宗”,竟然发布了诛杀他的讨封。
他被叶子鱼降伏后,立时抱委屈,自己好歹也是千年烛阴,神兽血脉,竟然先后被沈军侯、邪修挫败,刚在徐临风这小子身上,多少找回点面子。
没想到,又败给了叶子鱼。
烛阴说自己沉睡了十几年,没想到一醒来,这城里竟然降下如此多的大修,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左右想要救雪氏女倾月,而叶子鱼也道出此女,乃她师尊梅寄雨在人间的遗孤,两方便一拍即合,准备一同前往地宫,一探究竟。
徐临风这小子,得知这事儿不简单,涉及的可能是,魔道要倾覆泉州郡,甚至是毁灭一个人口几十万的重镇。
他在人间,受奎山道宗讨封约束,便决定与烛阴向奎山道宗说明原委,然后,再请奎山道宗泉州分坛的修士相助。
叶子鱼和苍龙生因着急见穆义,便与徐临风分道,并约定,今晚子时,在长生喜乐殿的锁龙井碰头。
穆义知道此行的危险,对于自己如今的修为,还是简单的对二人说了,这其中,也提及了,他身中魔尊禁术“大换天术”,导致他如今,已经沦为魔修,而且只修行到地魔巅峰。
实则,他这个地魔巅峰,也只是今日刚刚提升,鲸落劲的七重修为,在异妖面前,可以说,几乎不起作用。
反应最大的,当属苍龙生,听到穆义不再是穆云异后,这个浓眉大眼的元婴大修,抡起蒲扇般的大手,连连拍打自己的大光头。
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有震惊,有怀疑,还有沮丧,最后更是失魂落魄般的垂叹,仿佛信仰破灭。
天目剑首于仙界,那便是至高尊者般的地位,云环上城,乃悬云之城,三洲圣境。
每任继承天目剑首之人,都是在云荒战场上,领袖万宗者。
而叶子鱼得知了他的情况,更多的是心疼,轻声的问道:“这事,何神君可知?”
“何神君”便是上任天目剑首,穆义的师尊何为羊,千年前,他为穆义炼制纵弃后,便卸任天目剑首,从此逍遥无踪,远遁而去。
穆义还记得,那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头,其貌不扬,爱骗人,爱打瞌睡,更爱喝酒。
当年传了剑,卸任了剑首,这小老头连夜搬出了云环上城,连个招呼都没打,只给他留下十个字。
“吾自随风,逍遥去!别找我!”
他深知师父的脾气,这一千年,仙界茫茫,被世人奉为“神君”的何为羊,既然不想让人找到,就谁也没有办法。
“若是师父在这,一群宵小之辈罢了,不足一合之将。”
他眼珠微动,瞧着叶子鱼和苍龙生,坏笑着话锋一转。
“实者虚之,虚者实之,眼下我如何修炼都来不及了,不如……”
他小声的与二人耳语几句,苍龙生的表情甚为精彩,听到妙处,不禁连连点头。
叶子鱼则是嗔怪的瞧着他,仿佛这人和自己认识的穆云异,已经完全不同。
“你这法子虽好,可杀鸡用了屠龙刀……将来如何收拾?”
女子有些担忧的道。
穆义却不以为然,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只见满天繁星,孤月高悬,他只有轻叹一声。
“既然仙界和魔域注定,要降临人间,我想,当由此而启。”
…………
子时刚至,穆义三人,踏入了槐花古巷。
深入七拐八绕的巷子时,三人便见,那长生喜乐殿方向,一片灯火通明。
等入了庭院,就看见那颗大槐旁边的锁龙井,已被摧毁,化为了一堆残破的青砖。
有三十多个,身穿道袍,扎太极髻的道士,举着火把,将那豁口处,围的水泄不通。
人群里,徐临风正在对着个胖道士,弯腰谄媚,低头耳语。
不远处,一名青面长发,身着青色长袍的男人,被人用挂满了黄符的混金铁索捆住,被两个举火把的小道士看守。
那个青面男人,皮肤泛着青光,火把照耀下,一脸苦大仇恨,恶狠狠的盯着这群道士,特别是那几个将井口豁开的人。
“陈观主,徐临风,你们为何绑了烛阴氏?”
苍龙生看见这场面,当即高声询问,顿时,引来全场侧目。
众人看见,那两个知秋宗的元婴修士归来,还有个风度翩翩,俊朗出尘的男子同行,都是目露惊讶之色。
徐临凡看见叶子鱼,立刻像条哈巴狗似的,摇着尾巴,跑了过去。
此时,女子已经用白绫遮住了眼睛,拄着长细杖,跟在穆义身边。
“叶师姐,苍师兄……哎!穆师兄也到了哈!”
他一一见礼,只是看见穆义时,眼睛里露出几分不屑,见他面容发白,神情憔悴,徐临风还以为他被叶子鱼“教训”了,于是心情大好,也朝他拱了拱手。
“叶少宗,苍师兄,这位仙友是?”
人群里,那为首的胖道士,约莫四十岁,大腹便便,蛤蟆脸,小豆眼,留个八字小胡,一身道袍锦缎云纹,手持浮尘。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道童,一位奉剑,一位奉丹。
他神情倨傲,斜眼瞧着三人。
“这位是奎山道宗,泉州法坛的执事胡三绝!穆师兄,还不快快拜见!”徐临风一脸谄媚的,赶紧给穆义引荐,说着还朝着穆义挤眉弄眼。
因为云荒界门,能让从仙界魔域的修士,降临人间,但是,要想从人间返归仙魔两界,唯有“法坛祈愿”一途,这仙魔入世十年,尚未发现有更好的方法。
所以,这胡三绝等执事,分管祈愿法坛,自己只是个炼气中期,可却掌握着徐临凡等一众大修士,能否返回仙界的关键。
“苍道友,这妖蛇祸乱泉州郡已久,仅凭他所说,并不足为信,等我们掘开地道,找到了那地宫再说不迟!眼下,还是先绑着!”
胡三绝身边的奉剑弟子,一脸冷峻威严,冷气冷气的道。
穆义没想到,奎山道宗之人,竟如此盛气凌人,那烛阴好歹也是千年神兽,是倾月的血契,他有些责怪问徐临风。
“你没和这几个练气期,说明原委吗?”
瘦骨嶙峋的徐临风,被他的话惊的,一张嘴能塞进头烤猪,细凤眼瞪也瞪成了圆灯笼,整个人呆立当场。
他敢说泉州法坛的执事胡三绝,是个“练气期”!?
所有,忙着搬砖挖掘的道士,所有举着火把的道士,凡是奎山道宗的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后,无数如利刃般的目光,都齐齐的朝穆义射去。
“小叶,我说错了吗?”穆义看见场面气氛变的古怪,便与叶子鱼耳语。
那女子抿嘴一笑,回道:“你没说错,就是几个练气期而已,小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