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龙诏?这是护国称位,看来阁下并不是寂寂无名之辈,我若猜的不错,只要翻开雪照国史书,这个名字,必定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穆义眼中露出一分敬重之情,在仙界大凡强宗,都有护宗神兽,它们与宗门兴衰与共。
人可以因为任何原因,离开故乡,离开宗门,可是,这些神兽,就算到死,也会守护这一方天地。
槐龙诏朝穆义拱手见礼,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仿佛真的从一条东躲xz的蛇,变成了凌云九霄的龙。
“这是小月给你的。”
青衣男人从怀里摸出一块白色的锦缎,交给了穆义。
“望舒一别,问君安好,妾本粗鄙人,承蒙不弃,天泉三载,念公子相护之恩。
长椿宫,圣照阁,冷泉青梅一壶,泉州轶事二三,与君解惑,为君斟酌。”
“哟!这是要请你喝酒?”
叶子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瞧着那白锦上的字,有些嗔怒的道。
她和穆义认识了一千年,虽然,二人是知己好友,但都没有点破那些有碍修行的情愫。
可是,穆义来凡间,遇上了凡间女子,她总有点说不出的酸楚。
“请我们一起!带路吧!”
穆义在叶子鱼的额前弹了一下,便让槐龙诏带路。
此行,他觉得,泉州的一切,都将完全浮出水面。
胡三绝是个自视甚高的家伙,奎山道宗习惯了被人追随,从来不理,是否有人掉队,所以,等那鸡犬开路的大队人马远去后。
槐龙诏带着三人,来到一处石壁面前,他抬起手掌,猛然一击,那光滑的石壁,立刻崩塌,露出一个宽敞的通道。
“呜呜……”
一股浓烈血腥臭气,夹杂着似是冤魂的哭嚎,冲面袭来,滚滚热流令人头皮发紧。
苍龙生和叶子鱼,曾追随过穆义,经历过云荒战场上,最惨烈的战役,可却都没有此时这般震撼心魂。
仿佛那黑漆漆的通道里,是九幽苦狱的入口……
众人随青衣男人走入其中,穿过一段漆黑的溶洞,前方有火光自地下而生。
“是岩浆!”
苍龙生当即御其水系法术,三人身上,立刻泛起水波荡漾般的光晕,一股清凉袭去了炙热。
豁然开朗之处,是个空间极大的溶洞,一座石桥立在岩浆蒸腾处,整个地底岩浆不断翻起水泡。
穆义仔细瞧去,那岩浆之中,竟潜着无数冤魂,火油石浆里有黑色的碎烬,是人骨烧碎的残渣。
“这里至少有万余冤魂……”
“噗!——噗!”
忽然,那岩洞之上,有一处小小的隆起,似是石头中生出了一块软肉,那软肉里有个气口,正呼呼的朝外喷着血雾。
“地怨虫!”
穆义惊呼一声,急忙抽出纵弃,警惕的瞧着前面的槐龙诏。
“地……怨虫?”
叶子鱼听闻他言,以心目通明观壁,入岩缝八丈,竟然真的瞧见,石缝里嵌着一只庞然大物,扭动着肥鼓鼓,油腻腻的身躯,那身体巨大,在石头缝里看不见尽头,不知虫首在何方。
穆义昨日在无名湖泊的山坳里,见到的地怨虫,应该就是这个家伙!
“诸位放心,这魔域的大兽,已经被异妖师封了灵智,不会伤人,只是吞吐周围的血气生灵。”
槐龙诏似是察觉出了穆义等人目光不善,于是赶紧解释了一番,而后,依旧恭敬有礼的给众人领路。
“小叶,我如今修为不济,你暗自运用通明剑意探查,稍有异动,当机立断,这槐龙诏是兽修元婴,压制龙身,境界非同一般,能抗魔尊境!”
仙界有句话,叫“金丹兽如狗,元婴兽登天”,这神兽、妖兽之类,修行十分艰难,以兽身窥探天道,比仙修魔修,要艰难万倍。
金丹期的兽修,不如筑基巅峰的修士,所修金丹也称为“兽丹”,因其灵脉与人类不同,所运用的天地灵气本就稀少,加上兽类不懂炼丹,所以境界实力又大打折扣。
不过,元婴之后的兽修,修出元婴道身,始祖血脉觉醒,特别是烛阴本是上古龙神,位同神明,实力底蕴深厚。
这槐龙诏兼得雪照国气运和化神期梅寄雨的仙门正宗心法。
穆义都很难估算出他如今的实力,只怕只有当年自己巅峰之时,才能稳压这龙兽一成。
众人越走入地下,历经九重岩浆溶洞,一处比一处更惨烈,有的地方,尸骨血肉还未化净,空气炙热中,还夹杂着一股油腻的焦糊气味。
“这泉州地下,才是真的炼狱!”
穆义一路走来,心中大为震撼,原想着,那些折在无名山坳,被地怨虫吞了的兄弟,还有一线生机,可历经周遭,才觉得生还无望。
也不知,若是回去,告诉尉迟那个莽汉子,他得知兄弟们死的这般惨烈,能否承受的住。
行至到岩洞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门,那门高达十丈,如云楼壁阙,锈迹斑驳,镇守此门的,是两座青石龙首,一睁左眼,一睁右眼。
竟然是以槐龙诏的真身为像!
“吱——”
青面男子,双掌横出,竟然将巨大的青铜门打开一条缝隙,一阵潮湿清凉迎面而来。
走入其中,三人被面前的场景惊呆。
一座气势恢宏,建制工整的地下宫殿,正安静的沉睡在阴暗潮湿的地下暗河的岸边。
一条蜿蜒而下,直通宫门的甬道,两边高耸而立着许多巨大的石碑,每个石碑下方,都燃着一只烛火。
沿路而去,穆义走马观碑,发觉,那些石碑上竟然刻着的,都是一些姓名。
从青铜门一路到那宫殿正门,竟然林立着数千石碑。
而且,上面的字体古新皆有,似是八百年朝代更迭,雪照文字也有所革新演变。
行至最后一方石碑,那上面赫然写着,雪烈帝号,皇后梅氏,细看之下,还有文君女帝,可却没有倾月,而且,更令人惊讶的,上面竟然还柳俊和尉迟疾风的名字!
“此乃雪照大功碑,只刻明君忠骨,以照后世!”
槐龙诏似有感触的道,他一身雪照气运,都与这些传承八百年的“大功碑刻”有关。
“迎!”
忽然,那正殿大门打开,一声威严的号令传出,接着,从门中飘出一团团雾气,在半空迅速化为了一队军容肃穆的执戟甲士。
百名甲士,虽然面无表情,静如渊岳,但都已经是幽魂所化的虚影
“这宫殿!”
穆义猛然惊觉,朝着宫殿的地基望去,果然不出所料,那地基处被雾气围绕,虚虚渺渺,这整个地宫也是一个魂灵虚化!
众人踏入宫门一刻,周遭场景,竟然犹如风沙般飘散,空地上只留下了残垣断壁,两根巨大的残破柱石上,还挂着一个匾额,只是战火烧毁了一半,能看出一个“圣”字。
废墟里,不合时宜的,摆放着一张黄梨木的长桌案,一名女子,坐在桌边,竟然在喂着几只黑猫。
发觉有人来,那几只黑猫,立刻警惕的弓直了身子,幽绿的猫眼,在黑暗中散发着渗人的光芒。
仿佛是看见了槐龙诏,那些黑猫,忽然变得乖巧,朝着他发出了“喵喵”的声音,似是在撒娇。
“贵客到访,都退下吧!”
那几只黑猫,比寻常的猫体型要大上数倍,听了槐龙诏的话,便都四散,有的躲在石柱边伸懒腰,有点跳到废墟的高处,安静的坐着。
而那个喂猫的女子,缓缓转过身子,正是一身青萝纱裙,清秀端庄的倾月!
又见此女,恍如隔世,一年不见,这丫头清瘦了许多,憔悴了不少,不过,她见到穆义,苍白的脸上,立刻喜上眉梢,明眸中满含泪意。
“倾月,问公子安好!”
女子说话间,轻拂椅背,摆好酒盏,她习惯性的只摆了两只,可瞥见了叶子鱼和苍龙生,便又赶紧取杯放好。
穆义似是习以为常,这份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他也不拘谨,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好!”
清冽的冷泉青梅入喉,只感觉心胸舒畅,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这是我亲自为公子酿的,用的正是冷泉之水!”女子见他喝的痛快,心下大喜,赶忙又斟满一杯。
“真那么好喝吗?!我尝尝!”
叶子鱼有些气鼓鼓,取下白绫,坐到了穆义对面,举起酒杯饮尽,立刻也觉得入口香淳无比。
“我的天,师妹,你喝酒干什么?”
苍龙生深知她的底细,赶紧上前抢杯,可却被她挥退,女子绕有兴趣的盯着杯中之物。
眸子里闪动了惊喜的神采,竟然不等倾月斟酒,便抢过酒壶,自酌自饮起来。
“公子……她……”
倾月面露询问之色,穆义摇头苦笑,也不去理会初尝人间酒味的叶子鱼,而是开门见山的道:“你引我到此,是有事相求我吧?”
倾月身子微颤,目露惊色,不过,与穆义三年相处,她早知此人心性,什么也骗不过他,便微微点头,算是默认。
“你让槐龙诏,道明了你的身世来历,有了梅宗主这层,我们不帮忙也是不行的,想必,异妖师也知道了我的存在。
地怨虫炼制血魂阵,是为了困住整个雪照的亡魂,和这座魂城,我猜想,沈军侯要的不只是月影流霞窃取长生。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