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洲自古以来,月食之日,原本万年罕见,可最近几十年里,异状频发,皆因,龙洲是凡间兵戈最兴之地,万里孤坟,伏尸百万,怨气冲云,甚至,遮天蔽日。
战乱最鼎盛之时,龙洲有三十四国,后史海钩沉,王朝更迭,如今之世,仅剩金乌、青池、陈流、香曲四大国。
古老相传,龙洲每逢月食日,天星移位,帝星晦暗,主王朝衰落之象。
金乌国都,令阳京畿
金耀帝,正在御殿内,捧着本奏章,来回踱步,似是在焦急等待着什么消息。
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春秋正盛,四方宽脸,大耳垂肩,狮鼻豹目,身着金纹大氅,上绣九只金乌火鸟,一头赤发,头戴千金曜日冠冕。
一身帝服,远观望去,亮煌煌,金灿灿,如一颗夺目金日坠落凡尘!
“司星监,奉主!”
一个小太监,举着一个金玉卷轴,忙不迭的奔进大殿。
那帝王一步跨出,似是抢夺般的揽过,展开定睛细看。
一对豹目,立时闪过震惊之色,这金乌大帝,多年峥嵘,都未曾露出惊色,而如今,读完卷轴,竟然气势一颓,跌于王座。
宽大的金玉书案上,还放着一份刚刚拆开的竹简,破碎的红封,证明这是一份十万火急的奏报。
“帝星五日后,将临月隐之象,恐有位移中天,星逆僭越之乱!”
司星监的话,让他又拿起那竹简,竹简上赫然写到“泉州大乱,金冠侯沈君谋逆,为修魔功屠三军将士,十万百姓,勾结妖道,月隐之日,篡位登基!”
“彭!”
帝王化为一头暴怒的狮子,双拳猛砸在金玉书案上,立刻金碎玉裂。
“给吾宣!花御绝!快!”
…………
五日之后
泉州郡城
子夜时刻
有风云之变,自西而来,乌云飞卷,被怒风撕碎,散于苍穹星幕,满天星河,被狂乱的乌云搅扰的一团糟。
中天明月,本是最明亮之时,月弧边缘,忽然出现黑芒,且迅速扩大,而且,那黑色之中,隐隐露出猩红血碎之象!
泉州郡城最高处,便是郡守府中的擎天巨塔,通体翠玉打造,在混沌天地里,散发着碧光万丈。
一名身材高大,赤膊的男子,独自立于塔顶。
凄厉的怒风,吹起他已是雾色的长发,他的眼睛如野狼般,透着阴森的绿芒,一股凶狠的杀气,在寂静中凝结。
他全身是一种白纸般的苍白,毫无血色,他握着一柄八尺方戟,刃上冒着徐徐燃烧的绿色火焰。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圣王之用兵,非乐之也,将以诛暴讨乱也!”
“出军行师,将在自专。进退内御,则功难成!”
“…………”
他的声音,已经不是常人之声,似是一种野兽学说人言般的语气,一字一句,都是满含怒意,每个声调,喉咙里都似有沙砾流过。
“哥哥!”
“嗷!嗷!”
忽然,翠玉高塔后,出现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青色的巨龙,通体青鳞,巨兽头上,插满了利刃般的龙角,它眉心处生出一根软骨,吊着一颗硕大浑圆的肉球,那肉球在绿光里,散发着红彤彤的光芒,像是一只巨大的红灯笼。
倾月穿着一袭青色长裙,坐在槐龙诏的头顶,焦急着朝着那人挥舞手臂,希望他能转头看自己一眼。
沈军侯,金乌第一高手!
徐临风和苍龙生,在某处房顶落脚,仰望着,那月缺之下,碧玉塔顶的身影。
“他怎么说的是……兵法?”
瘦骨伶仃的徐临风,穿着宽大的藏青道袍,背着个桃木剑,似是要飘然腾空的剑仙。
苍龙生的大光头,在黑夜里格外醒目,他一身青藤甲,持着虎吞口的斩马刀,目光里爆发出兴奋的战意。
“只需等倾月的结果!今晚,沈军侯横竖只有一死!”
月夜下,栏杆边。
穆义和叶子鱼似是一对璧人,二人都全神贯注的,盯着翠玉塔尖的情况。
“柳俊和唐家兄弟,还有尉迟,已经带着一万人,去阻击翁城军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顶住!”
叶子鱼低声叹道,语气中满是忧心。
“所以,要速战速决!”
“轰隆隆——!”
穆义刚说完,那翠玉巨塔忽然一阵晃荡,整个内城三里之地,竟然地动山摇起来!
沈军侯已经不认人了,完全不理会倾月的呼唤。
他手持绿焰战戟,横挥而去,半空中掀起一阵炙热的绿色火浪。
槐龙诏抬起巨大的前爪阻挡。
巨大的龙身竟然被震推百尺,直接摧毁了半座郡守府!
烟尘弥漫中,一道绿色光影,飞速腾空,朝着那巨龙袭去。
而龙首上的倾月,还在不断高声呼唤:“哥哥!快醒醒!哥哥!”
槐龙诏使了定身咒,倾月坐在龙首之上,虽然稳当,可是随着巨大的龙首左摇右摆,她还是忍不住胃里一通翻江倒海。
“这丫头倒也倔强,非要坚持去唤回沈军侯的神智,看来,他入魔以深!已经没办法回头。”叶子鱼瞧着那场内的情势,于心不忍的道。
“准备吧!”
穆义提起纵弃,从怀中摸出一支琉璃玉瓶,里面装满了殷红的血,这是倾月给她的。
因月影流霞,乃是梅寄雨的本命神器,唯有其至亲血脉,可以将其破解。
他拧开瓶盖,将满瓶的血,涂抹在纵弃剑刃之上,漆黑如玉的刃口,立刻染上赤红,剑身忽然微微发颤,散发出阵阵红芒!
穆义双手举起黑剑,横于眉心,元神立刻归入识海。
炎狱浮屠和天目昆仑废墟,冰火相抗,天幕下一半炙热烈火,一半冰封飘雪。
穆义持黑剑,走入那风雪交加的残垣断壁中。
皇甫婉儿正无聊的入定,这些日子,穆义都没有元神修炼,她无聊的紧,便开始在炎狱浮屠里,静修残魂。
她忽然感应到穆义元神入海,一袭红裙的狐媚女子,瞬间出现在冰火相容之地。
看见满天风雪里,一道持剑的人影,正缓步登上,已经沦为废墟的昆仑峰。
“喂!你都已经修魔了!再入昆仑有什么用啊!那些仙修的法术,你也用不了!”
皇甫婉儿讨厌冰冷的地方,站在风雪前,不肯迈出半步,只高声呼唤着。
“道与法,便如天地与四季更迭,天地亘古不变为道,四季轮转不休是法,我寻万道至理,不为施法尔!”
穆义的声音自雪山漫漫中飘落,让皇甫婉儿不由得惊讶,她也是天之骄子,魔道千年不出的奇才。
可穆云异,无论是在修行上,还是在道基上,都近乎完美,犹如神明降世般,令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他所说,便是当今仙魔两道的大修,都无人敢提及和参悟的,仙魔两道的法术功法,抛去正邪定义,仙魔有别,其本质,都是天地道的,有为法。
“不问仙魔法,只参天地道……”
皇甫婉儿不由得到吸一口冷气。
…………
“轰!”
化为龙身的槐龙诏,催动烛阳之力,头顶上的大肉球,瞬间迸发出炙热的烈火。
暴乱的火舌,在街道楼阁间肆虐,将百里之内的城区化为灰烬!
火星飘飞到半空,点亮了昏暗不明的苍穹,一只巨大粗壮的龙爪从天而降,轰然砸塌了翠玉塔。
这座傲世泉州的第一高塔,被一击而溃,碧玉瓦片碎落,在半空互相撞击,叮叮当当的声音,也彻底惊醒了,三百里环城之外的,正在熟睡的百姓。
外城的百姓,纷纷走上街头,眺望着火光冲天的内城,和轰然倒塌的翠玉高塔。
这泉州郡的内外城,犹如两分世界,环城高墙,隔断了百姓和权贵。
可如今,环墙之内,竟然是一番惊天动地,却让许多百姓拍手叫好起来!
沈军侯镇守泉州这些年,苛捐杂税,重役百姓,城里三天两头,就有百姓失踪,下落不明,近几年,越发严重,甚至有人青天白日的,就消失在了大街上。
民怨沸腾,却屡遭金纹刀侍镇压,令百姓敢怒不敢言,如今,见那沈军侯的宝塔崩塌,百姓们无不叫好!
可是,正当如潮水般的百姓,从家门走出,都想去看看热闹时。
内城之中,忽然窜出大量黑气,瞬间袭入人群!
“啊!杀人了!妖精杀人啦!”
有不少百姓,被精怪附体,血肉立刻被夺,整个人像是个泄气的皮囊,瞬间塌落。
“呔!妖物休要作怪!”
徐临风和苍龙生奉命,终于等到那些内城的妖物出来,当即布下天罗地网。
二人都是仙修高手,苍龙生有“封元印”在身,更是无惧灵气消耗。
他圆转虎吞口的马刀,猛地一抛,立刻化为巨大的飞刃圆盘,贴地极速飞去。
大光头眉心处,忽然飘出一道道蓝光,追着那马刀飞刃而去。
那锋利的马刀,竟飞入人群,可是被他的蓝光附着,巨刃竟能穿越人群,不伤丝毫,犹如化为了无形虚影!
可是,那些妖精所化的黑气,却逃不掉飞刃的绞杀。
人群密集处,爆发出“噗噗噗”的声响,百姓只感觉蓝光飞刃穿过,犹如清泉流去,而后耳边能听见一声声的凄惨的猫叫!
徐临风在仙界时,就见识过知秋宗的神奇手段,今日见苍龙生手段颇为精彩,立刻喝彩道:“苍兄好手段,以元神虚炼虎吞川,成为只诛魂灵,不伤肉身的法器,当真绝妙!”
知秋宗的元婴期高手,苍龙生便算是叶子鱼之下的第一人,他得梅寄雨真传。
一手“元神虚炼术”,已经登峰造极,可以瞬间虚炼任何法器,灵器,虚如影刃,只破魂灵,不败肉身。
当年,他在云荒战场,便用此法,将几个天魔五重的魔修高手,摧魂灭魄,人死时肉身完好无损,元神魂魄却都崩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