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弃剑虽然剑灵被封,但端的是本命神器,其剑骨以参商两星,陨铁锻造,以天目剑卷道力开刃。
于云央十洲,也是一等一的神器。
此刻,纵弃剑身染血,乌刃赤红,乃是倾月的雪氏之血。
穆义挺剑,欺身而去,万千剑影,自他手中绽放。
沈军侯俯身下探,怪口中喷出鬼影重重,影影绰绰的雾气,挡住了穆义的攻势。
黑雾之中,惨叫怒号纷至沓来,一张张狰狞的人脸,一具具佝偻的行尸,竟然如海啸般袭来。
“破!”
穆义单手持剑,横挽剑花,犹如遁壁挡于身前。
抹剑斜削,剑尖一甩,一股凶猛的剑气,如平地生龙卷,刃气急旋,竟似绞杀涡流,那满天鬼影,立刻被撕碎殆尽。
此刻,纵然沈军侯已经丧失神志,也不由得面露惊恐,本能后撤,以避锋芒。
“呀!”
沦为魔怪的男人,忽然甩出双臂,十根手指上的指甲,忽然尖刺而出,成了兽爪般的利刃。
穆义纵身飘去,使出个幻影莲花,身子左摇右摆,剑气纵横,刃尖在沈军侯的四肢和胸口,如骤雨狂袭。
“叮叮叮!”
细密连续的火花,从沈军侯全身暴起,像是刃雨滂沱,让人难以招架。
穆义此刻,只有地魔巅峰的肉身境界,依靠《战魔录》里,关于“血烈魄”的破解法,以剑尖直戳血窍。
他身法奇快,步履飘荡,围着沈军侯转了两圈,那魔头,已经是浑身飘血,多处血窍,被穆义刺破,调用“血烈魄”的经脉,也被尽数挑断!
“嗷……”
沈军侯双膝跪地,疲惫的俯身喘息,苍白皮肤上,全是细密的剑口,月影流霞,化成金沙般的碎屑,洒落一地。
有微风吹起,那地上散落的金沙汇成一道天际的流霞,朝着云空中的巨龙而去。
倾月面露惊喜,月影流霞似是彩练飞虹,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化为一件薄纱外衫。
穆义持剑,剑尖定在沈军侯的后脑上,厉声喝问:“异妖师何在?!”
“咳咳……噗——”
沈军侯魔体被破,血窍被废,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皮肤干瘪,满脸皱纹,雾色的头发,也变成了彻底的银白。
他这些年,淬炼魔功,以魂灵入体,本就是已经耗尽了元气,若成为地魔凝出魔丹,还可以重塑乾坤。
可是,如今已经是无力回天。
“多谢……你……我终于解脱了!他……他去了翁城!”
他气若游丝,不住的猛烈咳嗽,口里的绿血,终于变红。
此时,恰好月食已过。
冷清的月光,照出了沈军侯佝偻的身影,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过了身子,仰面趟下,赤红的瞳孔逐渐变成了黑白分明。
“哥哥!”
倾月从槐龙诏身上落地,便朝着,奄奄一息的沈军侯跑了过去。
再见倾月,他深陷眼窝的瞳孔,微微颤动,干瘪的喉管呜咽发声。
“若没让我见到,没让我得到,我……我可以带你回沈家,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小月……要好好活着……”
沈军侯已经变作个老态龙钟的凄惨模样,叶子鱼躲在穆义身后,侧过脸不忍再看。
“哥哥!呜呜……哥哥!”
倾月想摸摸他的脸,可当指甲碰触到他皮肤时,竟然一戳便破,金乌第一高手沈军侯,也碎了千万块,犹如无数纸屑,随风散去了。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叶子鱼在穆义耳边,轻声询问,对于这个人,他们都只是从阴谋诡计里了解,只知道他为了修魔功,残害了无数生灵。
不过,听他死前,已有悔意,想来原本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却不知为何,走上了一条无归之路。
“他见到了魔的力量,得到了仙的神器,哥哥只想保境安民,从没想过踏上什么修行之路,可却事与愿违。”
倾月对于这个,灭了自己母国“雪照”的人,这个养育她长大的堂哥,除了伤心落泪,更为其惋惜。
“子鱼,你传音给苍师兄和徐道友,你们和倾月,先回梧桐客栈,我与槐兄要去翁城!”
叶子鱼被鬼气侵入元神识海,此刻头晕目眩,不宜再战,于是便点头答应。
异妖师的目的,是要用翁城的三万大军,喂养八只地怨祖虫,沈军侯只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
为了拖住自己的步伐,异妖师还真是煞费苦心!
柳俊和唐老二以及尉迟,此刻,应该与翁城军开战多时,不知情势如何。
沈军侯消散的地方,留下了一截断戟,穆义捡起,与巨大的青龙对望一眼,而后翻身上了龙背,接着,便腾云而去。
…………
翁城战场
一万雪烈军士,与三万翁城大军,交战正酣。
柳俊和唐家兄弟,还有尉迟疾风等人,冲锋在前,与金乌最精锐的沈家铁军,浴血搏杀。
天泉寨因这些年捐丹,被皇甫玄檀抽空了八成家底,所以,雪烈军士,虽然兵勇战坚,可甲胄兵器,远远不及正规军。
两相交锋,便陷入困局。
柳俊持青狂软剑,如蛟入海,霸道绝妙的剑招,破开了层层包围,与沈家军的翁城大将缠斗到一起。
青狂软剑缠住了那黑脸将军的长矛,柳俊纵身一跃,踩在矛柄上,压的那将军单膝跪地。
“冯文远!沈军侯已经入魔,他的命令是要你们去送死!快快罢手!我已将奏报送给耀帝,花御绝不日便到!”
柳俊怒不可遏的咆哮,他以全寨兄弟的性命,来阻止翁城大军出城去泉州,可这头昏脑胀的家伙,竟然以为他们是胆大包天的贼匪,没说几句,就大军出城迎击。
“我呸!天泉寨的所有当家都到了吧!正好够爷爷喝几壶了!宵小之徒,竟然攻我翁城,还敢辱我金冠侯爷,我要你们有来无回!!”
那黑脸汉子,牛劲暴起,猛地架起柳俊,往空中一抛,随后,长矛兀的朝空中连刺。
“柳大哥,兄弟快顶不住了!穆先生还未到吗!”
尉迟疾风突然横入场中,两把短刀相撞,猛地打出一通火焰,差点烧了冯文远的眉毛,那悍将反身回避,又冲将而来,与二人战到了一起。
“穆先生有命,一定要拖住翁城大军,不能让他们过榆树口!”
二人快速对话时,已经与冯文远拆了百招,这悍将乃沈军侯亲手培植,有万夫之勇,一时间,竟然拿他不下,令柳俊大为头疼。
而唐家三兄弟,经过穆义的指点,练出了一套合击刀阵。
三人都使金背大环刀,挥刀策应,互补空当,刀锋披靡,杀入战阵,竟然威力绝伦,凡是上前的敌军,不是被砍了手臂,就是被卸了腿脚。
一时间,竟然让军心大振。
而跟着三兄弟的,是百名魁梧精壮,身穿重甲龙盔,腰挂短剑,手持七尺巨剑,正是最早武装完毕的雪烈剑士。
巨剑如岳,短刃似蜂,轻重相持,长短互助,攻守兼备,正是“雪问”与“烈行”的剑式。
沈家铁军,征战多年,也是晓勇之辈,可那里见过这般阵势,长矛被巨剑震断,短剑连这一条极细的铁索,瞬间飞刺穿喉。
这百余人,竟然能以百众而破万军!
翁城城头之上,立着个黑袍怪人,他身高丈余,皮如枯树皮一样,竟然无口无鼻,仅有一对湛蓝色的圆形怪目,嵌在满是裂纹的怪脸上。
“古遗十族”中的“异妖师”,看到战场上的“雪烈剑士”,竟然发出一种,像是掉入了深海之中的“咕噜咕噜”的怪声。
与他相同面目的,还有两人,这三个异妖师交头接耳了一阵,似是对于“雪烈军士”感到非常惧怕。
那为首的异妖师,忽然举起手里的荧火法杖,朝着天空,像是歌颂般念了一大段“怪语”。
月夜星空,忽然染上了一层血腥红艳,三里外的榆林口,那本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是翁城与泉州的必经之路。
树林中,忽然地壳塌落,树木倾斜,泥土隆起许多小山丘,那地下竟有大兽蠕动的情况。
八只,犹如山岳般的怪虫,从地底钻出,月光落在油腻肥鼓的粉色皮肉上,更显着这些大虫狰狞恐怖。
每一条巨虫,都开了个口器,圆形的肉洞外翻,竟然是一排排锋利的细牙,若是血肉被他吞没,至少被碾成肉酱,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