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舒五被杀的房间。

    房间里面空空荡荡。

    田飞野冲进房门的时候，带起了一团灰尘。显然，这两天没有人打扫。

    木案摆放在老位置，案上的陶罐和两只陶碗纹丝未动。碗里的水干涸了，碗底留下一圈黄褐色的水渍。

    田飞野回身跑出房间，沿着过道，拉开一间又一间房门。

    空的，还是空的。

    他又飞奔到楼下，冲进每一处查看。

    空无一人，完全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田飞野奔回二楼的那个房间，推开窗户。市场里人头攒动，一些人被他们俩吸引，聚拢在马车附近，对着客店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常珍走进房间，不解的问。

    田飞野回头，冲着常珍大声追问：“人呢？那个店主人呢？你不是认得他吗？他去哪里了？”

    常珍两道细眉高挑，细长的眼睛大大睁开，带着怒气说：“田头人，你过分了！你什么也不说，催我来这里，又问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当你是个可交往的朋友，我不是你治下的村民！”

    “你认得他的，他是谁？”田飞野没有理睬常珍的愠怒，继续追问。

    “我不认得他！城里近万人口，各地往来进出的还有不少，我怎么能个个都认得？”常珍反问。

    田飞野不依不饶，说：“可是他认得你！”

    常珍气恼过度，反而冷笑起来，说：“他认得我，我一定认得他吗？田头人未免太霸道了。”

    “他是凶手。”田飞野平静下来。鱼，已经脱钩跑了。

    “什么？”常珍脸色一变，说：“你为何这样说？”

    “弩箭从窗口射出，到我冲进房间，只是片刻的时间。房屋里面，除了已死的舒五，只有他一个人。我太蠢了，当时怎么没有想到他就是凶手呢！”田飞野发出一声长叹。更可靠的证据是系统的提示，不过，没法说给常珍听。

    “在一楼门口，他还撞了我一下。现在想来，也不是无意的。若不是你挡在我身前，他把我推出去的话，弩兵们精神紧张，肯定射过来一排弩箭。”田飞野抬头看着常珍，意味深长的说：“凶手怕伤着你啊，常珍少爷。”

    常珍白皙的脸“刷”得一下红了，紧咬牙关，恨恨的说了一句：“污蔑！田飞野，你混蛋！”

    田飞野冷笑一声，问：“你追查弓弩，有什么结果吗？”

    常珍的脸涨得更红了，呆了一会儿，说：“还没有。弩确实是城里工坊造的。但是，工坊每年制造上百架弩，城里自用一些，其余供给都城和各地军营。还有不少损坏的送来修复”

    田飞野摆摆手，不想听常珍继续说下去。他从怀里摸出羊皮包裹，取出匕首，举到眼前再次翻看，说：“我一定会逮住他。你不用查弓弩了，查这个瘦子。”

    常珍想出口拒绝，田飞野简直把自己当属下使唤。但是，这个野人蛮不讲理，一再污蔑他是幕后主使，逼得他只能自证清白。他狠狠点了一下头，一言不发。

    两人驾车回到城外水田边。

    捕猎鳄鱼的场面热火朝天。三、四几个村民因为鳄鱼挣扎，被粗厚的鳞甲擦伤了手脚，此外没有大的惊险。大半天下来，已经捕获了六十七条，塞满了三辆牛车。

    不少淮邑人围在牛车旁，想要买鳄鱼肉。村民们不敢自作主张，等着田飞野回来决断。

    跑了凶手，线索断绝，田飞野兴致低落。他从牛车上拖下一条鳄鱼，把心里的怒气发泄出来，挥动战斧大力挥砍，剁下了一截尾巴。

    田飞野喊来春生，吩咐他说：“你负责买卖。听清楚，砍下尾巴收好，拿去换赏金。把鳄鱼背上的厚皮剥下来留着。按老价格卖。”

    春生指挥几个村民忙碌起来，牛车周围立刻人声嘈杂，变成了一个小市场。

    白秀芷走到马车旁，对着常珍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常珍怀着心事，眼睛时不时看向城内市场的方向，没有心情陪她聊天。

    白秀芷老大不高兴，快步走到田飞野身边，大声说：“田飞野，你们又去打架了吗？常珍少爷身上有伤，你乘人之危，算什么英雄！”

    看着白秀芷杏目圆睁，气势汹汹的样子，田飞野哭笑不得。他摸了摸耳垂，一本正经的说：“启禀淮邑官衙侍卫长白大人秀芷小姐，野人田飞野不敢造次。”

    听到“白大人秀芷小姐”，白秀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灵动的眼睛眨闪着，问：“你们究竟去哪里玩了？怎么急匆匆的去，黑着脸回来？”

    “去了市场，查看上次死人的房间。哎呦，可吓死我了。”田飞野故意逗她说：“那个死人化成一个厉鬼，头有这么大”

    田飞野这边在比划，白秀芷那边手背捂嘴笑得花枝乱颤。田飞野的鬼话编不下去，双臂尴尬的停在半空。她笑出声来，笑得前俯后仰。

    “秀芷，你笑什么呢？”常珍走过来问。

    白秀芷忍住笑，说：“田头人讲的笑话太可笑了。他说市场客店的死人变成了恶鬼哈哈哈，头有那么大哈哈哈”她又笑起来，笑得站不住，双手扶住了常珍的肩头。

    常珍和田飞野都觉得奇怪，田飞野的鬼故事虽然拙劣，也不至于这么可笑啊？

    “当天晚上，我跟阿爸去看过了，亲眼看着死尸被人抬走。听说埋到了城南坟地里，哈哈哈田头人编得和真的一样，笑死我了。”白秀芷看着田飞野，像是看一个自作聪明的小男孩。

    田飞野脸色绯红，他小看了白秀芷。这个姑娘的心智聪明，远远超过同龄的一般男子。

    “我犯傻了。”田飞野自嘲的笑了笑，说：“下次编一个更好听的，才敢讲给白姑娘听。不过，你为什么去看死人啊？”

    白秀芷叹了一口气，说：“死人有什么好看？我才不想去呢。阿爸逼着我去的。还骂我整天疯玩，自家的房子没人看管”

    “房子是你家的？”常珍抢着问。

    “那个瘦子店主也是你家的人？”田飞野跨上一步追问。

    白秀芷怔住了。

    她一个小姑娘，突然被两个男人凶狠逼问，嘴巴开合，什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