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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朝霞晚风
    出金陵城十余里,三人来到一处客栈准备歇一晚,那江家马车结实得很,只略微有些磨损,杨柳清与柳青一同驾车,车内只杨桢一人,团团围着衣物和金陵城人送的礼物食品。此时已近黄昏,把车马安置好,杨柳清忽然兴致上来,把杨桢拖出来道:“小桢,来,我们仨一起转转去!”

    这夜,正是中秋。

    此地是个小城,可在中秋夜里也开着灯会,热热闹闹的,比上京又有许多不同,三人带着苏家送的财务,高高兴兴地逛了好一阵子,晚风吹着,扬起杨柳清的长发,煞是好看。

    水边有小舟坐,三人租了一叶小舟,在河上漫无目的地荡着。

    杨柳清学柳青的样子把双臂枕于头下,抬头望着,今夜,月明星稀。

    杨桢忽然道:“也不知母皇父后怎样了。”

    杨柳清也略有些忧伤,此次事发仓促,她都没有给皇宫传信报平安的机会。柳青却道:“放心吧,我通知他们了,他们现在,大概也这样看着月亮,想着不知你们怎样了呢。”

    杨桢又道:“也不知是谁要这样追杀我们。”

    杨柳清面色微微一变,并没有被杨桢看到。

    良久,柳青道:“真想以前呆在山上的日子啊。”

    杨柳清来了兴趣:“柳青,跟我说说呗,你以前的日子。”

    柳青长长嗯了一声,终于开口:“我被我爹带上山的时候,也是中秋夜里。

    “那时候我趁着中秋人多,从人牙子那偷跑出来,跟在一个人身后,假装自己是他孩子,忽然人牙子来抓我了,我赶紧抓着那人的衣角喊‘爹’,那人也不反驳,只说我确实是他孩子,让那人牙子别来。那人牙子哪会做亏本的买卖?当即缠着那人要钱,不给钱,拖也要把我拖走。

    “那人还真就开始找钱,可他在身上找了个遍也只凑出一半钱,我当时就想,坏了,这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这家伙这么缺钱,谁知道他又能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忽然我就觉得身体一轻,那人竟然拎着我就跑!

    “他跑得倒快,不多时那人牙子就不见影了。这个时候我才看清楚我那便宜爹的脸,长得还真像那么回事。他就是你师祖。他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但是我有个唯一的朋友叫青青,我就说我叫青青,他说,我既叫了他这一声爹,那就随他姓柳吧,柳青倒是个好名字,他叫我跟他一起上山,他叫我本领,以后谁也不能欺负我。

    “我兴高采烈地就同意了,我爹就施了个缩地成寸的法术,不多时我们就到山上了。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臭着脸的小道士,比我大几岁,我爹指着他笑吟吟地跟我说,这位就是我的师兄林术了,我们以后要好好相处。

    “林术就收起了他那副臭脸,对我假意笑了一下,摸了摸全身,身上只有个桂花糕,他就把那糕点当个宝似的送给我说,师兄今日身上没带好东西,礼物日后再补上。我当时连桂花糕都没吃过,把那玩意当个了不得的东西,感动得很。

    “我不知道我生辰是什么时候,我爹和林术就每年中秋给我过生辰。我爹那几年经常闭关,大多时候都是林术给我过。他也没什么花样,过来过去总是那几样,桂花糕啊剑法啊游记什么的,噢,最特别的是我及笄那年他送了我这把剑。他要我起个名字,我不会起,他就说,那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起吧,这是我的剑,理应我自己取名的。”

    杨柳清听得出神:“你从没和我说过中秋是你的生辰,柳青,生辰快乐。”她在自己身上找了找,只摸出那枚苏别请得香囊护身符来,借花献佛地送给了她。

    杨桢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如何。

    柳青没注意杨桢灼灼的目光,开开心心地接过去,也不道谢。

    杨柳清又问:“那师伯又是怎么成了我父后的师父呢?”

    柳青沉吟片刻:“嗯……我不知道。我十来岁的时候吧,你爹忽然上山来拜见我和我爹,那时候我才知道林术还在山下收了个记名弟子,是李国公家的小公爷吧,上京里的高门大户那时很流行拜个师父学艺什么的。你爹年纪跟我也差不多大,却也得称我一声师叔,哈哈。”

    杨柳清心里盘算着,父后已经三十七了,也就是柳青现在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不过她修的功法已经举世无双,看不出她年纪已经这样大,她又想到师伯林术,林术都四十多了,看着也还是像不及而立的年轻人,那师祖年龄得有多大了啊?

    三人聊着,渐渐的夜深了,岸上人也少了,三人潦草地躺在这小舟上,睡着了。

    到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到眼皮上时,柳青杨柳清感官敏锐,当即醒了,杨柳清拿了块帕子罩在熟睡着的杨桢眼皮上,不知杨桢又做了个什么梦,眉头紧紧锁着。

    小舟不知行到了哪里,在碧水中央轻轻摇着,微朦朦的光从天边扩大,不多时笼盖了整片天,太阳就那样出来了,瞬间发出百万金箭刺破浓雾,熠熠生辉,正是一天中的黄金时分,时光仿佛在此刻停滞,灿烂千阳。

    这便是“破晓”。

    杨柳清当即想到纵横剑法中的“破晓”一式,心中白光一闪,抄起砍缺了的剑比划起来,最后那一下劈,破空之声尖利明快,正应了此情此景。这就是“剑意”么?

    杨桢被那破空之声震醒,怔怔地看着姐姐持剑而立,似有所悟,衣带发丝随风扬着,垂着眼眸,仿佛是画中才有的仙客。

    柳青抚掌称赞:“小柳清,你已领悟了剑意,可以出师了,我要你师伯给你寻把宝剑去,日后再不需要用这些次品剑了。”

    杨柳清回过神来,点点头。

    朝霞覆着满世界。

    “姐姐已经领悟了剑意,可以出师了?”杨桢心里不安地想着,“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做到这个程度啊?柳师父都到了十七才出师,姐姐如今不过十五……”

    一息之间!一白光“欻”的一声破空而来!那速度竟比杨柳清方才的破晓剑意还要快!杨柳清与柳青俱是脸色一沉,还未作出反应,那道白光已经牢牢钉在船柱上!

    杨柳清神色冷峻,前去查看,那是一枚箭头,钉着一张写着字的布帛。

    她与柳青对视一眼,用内力把那箭头拔出来,摊开布帛,只见其上以潦草的字迹写着:

    益州花江凤凰山二杨一柳速来

    杨柳清道:“这定是用的术法,若那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取我性命亦不成问题,柳青,你知道凤凰山有什么吗?”

    柳青疑惑道:“一般我们叫那南灵山,若是术法倒确实是他们的手笔了,只是南灵山从不参与这些俗事纷争的,做什么要请我们去?”

    杨柳清忽然想到了她的玉佩就是灵山中人所赠,就把这事说与柳青。

    柳青却道:“那年承天节并没有南北两座灵山的人入宫,只是南灵山派了一人,另一人,大概就是你所说的玄净了,是个散修。”

    “既然没有恶意,就去看看吧,没准凤凰山的人知道点什么。柳青,凤凰山,很强么?”

    柳青皱眉:“不知道,凤凰山不问世事多年了,那次承天节是近二十年唯一一次现世,不过曾经我爹带我和林术去过,他们也是人丁稀落,这一代仅仅一个弟子,叫张亦弛的,也是平平无奇,我爹不让我们说,但我听到他自己说了南派式微。那两个道士,一个是玄净,另一个想必就是张亦弛了。今日这术法确实唬得住人,但若要真杀人,却还是不够看的。不过就是这种本事,我看张亦弛也学不来,这人,比我大一辈。”

    与此同时,益州花江一处酒楼中,林楚楚正与莫惊春仔细听着周围人说话。

    “阿春,这花江的衣物样式真好看呀,我们做几身衣服再走吧。这一路上,美人儿可真不少,难怪花江又有美人窝之称呢。”

    莫惊春仍然很沉默,不过林楚楚也早就习惯了。他二人在上京惹了场不大不小的尴尬事后,林楚楚忽然说想家了,其实是想南昭宁远城的那个家,并非林家,于是二人便不再北上,一路往南走。

    林楚楚很爱喝这花江的擂茶,不多时就把满满一碗喝完了,舔舔嘴唇道:“小伙计!再给我续一碗,多加炒米!”

    那伙计一声好嘞,端着擂茶缸子就来了:“姑娘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嗯,不是。”

    “嘿,那你们可赶上了好时候!过二十日就是重阳了,今年凤凰山上的仙人也要下山呢,到时候又有大集,可热闹呢。”

    林楚楚热切地望着莫惊春,莫惊春抵抗不住,只好道:“小姐若想多留些时日也好。”

    林楚楚开心地笑了,这事她干了好多次了,是以原本半个月能走完的路程走走停停了一个季度还没完,不过没关系,反正莫惊春也拿她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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