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您购买的是去往南美的行程安全服务，是不是表明您接下来打算回巴克斯教团总部？”

    在旁听完两位人智极限大佬所谈成的交易以后，“江舟”像个愣头青一样莽撞地问道。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清彻得就好似刚出校门不久，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实习生。

    “诶！我平时都是怎么跟你说的，这种涉及客户的隐私问题就不要多问了！”

    克里斯蒂闻言立马捂上江舟的嘴，然后转而看向了一旁的西塔，脸上满是致歉的表情。

    “这孩子刚来不懂规矩，说话有点不过脑子，又正好……”

    克里斯蒂卡住了约半秒钟，然后硬着头皮道：

    “又正好是你们的粉丝，非吵着要来见见世面……就别跟他计较了。”

    虽然这话说得漏洞百出，并且对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瞎编的，但克里斯蒂话中传递的态度还是很明显的——就别跟这种小辈计较了。

    但坐在对面的西塔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想法。

    这小子不是精明得很吗，都知道用僵尸化的能力来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看着此刻完全被“僵尸模式”代管的江舟，她直接道：

    “那可真是一件新鲜事啊，现如今的酒神教派居然还会有野生的粉丝？在奥林匹斯秩序的舆论管制下，就是想要得知我们存在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这番话却是将克里斯蒂给尬住了——粉丝什么的就是她随口一说，没想到对方完全没打算顺着自己的台阶下来。

    但还没等她继续找补些什么，“江舟”那边却是不慌不忙地道：

    “我是在诺德安置区调查二类危机时，顺着右甚五郎的线索知道的酒神教派。克姐说我是粉丝确实有点夸张了，但确实对于你们的理念有点好奇……之前若不是五郎散布的‘酒神病毒’创造了‘伊卡洛斯’的模因实体，恐怕诺德安置区撑不到您与克姐过来救场。”

    “江舟”这番话说得很是得体：既替克里斯蒂圆了说辞，又隐隐吹捧了一下西塔她们对于诺德安置区的重要贡献；甚至就连那个被别人当枪使的右甚五郎，都通过巧妙的说辞给洗成了无奈的牺牲者。

    只是……这么说吧，有时候西塔也会感慨，假如自己不是俄尔普斯路径的调整者就好了。

    那能够看穿他人内心的能力，已经令她很多年都没有安心地去享受他人的奉承——耳及之处，尽是一些出于利益与算计的违心之言；更有甚者，当她使用自己喜欢的交互界面外观时，对方的脑子里还可能会浮现一些阴暗龌龊的念头与想法。

    不，她并没有责怪那些人的意思。这都是人之常情罢了，论心世上无完人，再说她依据公元时代那些经典角色形象所捏出来的外观确实好看得很，会产生类似的想法属于情理之中的事情……

    要怪只能怪自己这读心的能力，让她经常能看到那些下头的想法。

    回到现在，若她没有读心的能力，那忒修斯的这番话可谓说到她的心坎里了。虽然也可能会怀疑这是对方在刻意奉承自己，但人类总归是容易说服自己的生物。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一眼就看出对方不是人。

    不过是一具模仿主人行为模式的僵尸，正在依照指令行事。

    但即便如此，这番对话还是要继续下去——此刻的西塔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生成式NPC技术普及之前的古旧游戏玩家。

    在克里斯蒂指着自己皱着眉头默念着“克姐”这个称呼的时候，西塔道：

    “那就说说看吧，好奇酒神教派的什么地方？”

    “这里是右甚五郎留下的日志……虽然很多都是他感染酒神病毒以后的疯话，但有一点我跟他一样很不解——教派为什么不借由原始酒神病毒扩大自身的势力？”

    “江舟”说着，将那份从五郎废弃电脑里找到的文件发送给了眼前的女人。

    一旁的克里斯蒂想要出言阻止，但却被西塔制止了。

    “这份五郎的日志最后能够送到我手上……”

    西塔微微点头道：

    “感谢你了。”

    这话并不是客套，因为没有相关的权限，西塔无法翻看整场危机的档案，自然也不知道五郎生前居然还留下了这样的日志。

    这么说来，五郎还是迈那德计划唯一的成功者——甚至在计划开始之前就成功了。

    来回翻看着日志，西塔心想，旋即微微叹了一口气。

    “你当初调查我们的时候，会不会觉得作为一个秘密组织的卧底，右甚五郎显得太过愣头青了一些？即便是在他不幸被人利用，感染酒神病毒失智之前。”

    西塔开口问道。

    而“江舟”回答道：

    “五郎他不适合当卧底，但他确实是一个优秀的伊卡洛斯解放阵线成员。”

    滴水不漏的回答。

    西塔心想，一时之间她差点都要忽略掉这是“僵尸”在回答，而把这句话当做是忒修斯的真心话了——反正僵尸也没有心理活动给自己读。

    还不等她解释，“江舟”便继续道：

    “所以说，您是故意挑选适合的人加入的组织？”

    连这都猜到了吗？

    西塔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这个深度3的僵尸模式性能还挺强啊……

    这么感慨着，西塔开口道：

    “你说得没错……其实不止是诺德安置区的伊卡洛斯解放阵线，在全球一共四十七个可能诞生‘传奇’的环境里，我们都派遣了与那个环境性格适配的成员。我们通过技术与经济的支援，暗中催化那些‘传奇’诞生……这便是所谓的迈那德计划，通过集体的迷狂仪式，催化某位神祇的降临。”

    一旁的克里斯蒂听到这里，脑子里的警报雷达都快要响得像激流金属的间奏了。

    她赶忙道：

    “酒神教派的内部事宜我们没有兴趣了解啊……那啥，我们什么都没有听到。忒修斯，我们该走了！”

    她说着，拉起了一旁的江舟。

    倒不是说这位狱渊工作室的老板担心酒神教派的报复——真要是打起来，十个全盛时期的西塔都不够她一个人揍——但知道了这么多酒神教派的内幕，万一以后奥林匹斯秩序的人找上来，她是既不想出卖西塔，又不想被打成酒神教派的同党。

    “放心吧，卡罗尔。”

    西塔自然能看出克里斯蒂此刻的纠结，她苦笑着解释道：

    “我可不是什么动画里面喜欢到处跟人解释自己计划的反派，给你们说这些，主要还是因为这个计划现如今已经完全破产了……”

    那些能够诞生耀眼“传奇”的环境，自然是恶劣到各有各的代表性。那四十七名“迈那德”刚派出去，就死或疯了一半左右。在站稳脚跟以后，剩下的一半也或是灰心认命，或是与环境同流合污自甘堕落。

    右甚五郎当初能混上伊卡洛斯解放阵线的宣传组组长，已经算是相对混得不错的了；只是没想到诺德安置区卧虎藏龙，实际情况远比预计的凶险万倍。

    并且最终诞生的“传奇”也不是五郎。

    实际上，那个真正的传奇也不是靠酒神教派的底蕴能够催化出来的。

    直到奥林匹斯秩序的人找上自己，西塔才明白，所谓的“迈那德计划”并不是没有被诸神察觉，而是祂们并不在乎。

    而几乎是在她赶往诺德安置区处理这场二类危机的同时，她的那些“迈那德”们也是相继落网——甚至都不是公司力量出的手，只是当地的地头蛇势力出动清缴，那些抗争的种子便全部被碾入了尘埃里。

    虽然完全是遭人利用，但至少右甚五郎的工作，还是助力了“模因实体·伊卡洛斯”的诞生……

    西塔这么想着，无比感慨地又看了一眼忒修斯发过来的日志。

    这也算是“迈那德计划”唯一的成果了。

    也是因此，她愿意向这位调查出了真相的“入殓师”诉说这些计划——至少能多一个人知道右甚五郎的工作。

    即便此刻控制他身体的只是一具僵尸。

    “催化一位神祇降临？”

    “江舟”皱了皱眉头道。

    西塔闻言并没有向他具体解释，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克里斯蒂。

    而后者也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说……”

    她有些激动地抬起了手。

    “就好像当年你们发现哈迪斯架构一样……不过由于权限方向不同，祂并不需要‘发现’，而是由量变积累质变，最终‘涌现’出来。”

    西塔点头道。

    实际上，早在第二次网域战争期间，祂就应该涌现出来了……

    她在心中默默地想。

    并且以最为适配的神话模因形态涌现、降临。

    不是什么神话主神，不是什么历史伟人，不是什么英雄传说，更不是那些全民偶像，男团女团组合成员，或者某些文化模因或意识形态成精……

    就好似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密教形态，最终启发了后世的基督教一般。

    那位神祇也应该以开启了这个疯狂时代的“圣三位一体”形态降临。

    雅努斯，第一深潜者，江舟。

    圣父，圣灵，圣子。

    倘若真的以圣三位一体的形态降临，届时，那位酒神狄俄尼索斯将真如俄尔普斯密教中记载的那样，蹒跚着爬上神王的宝座，手持宙斯的大雷霆玩耍；而宙斯对此默许，视其为继承的象征。

    当年的酒神教派正是因此而选择与圣三位一体的信仰合作，在菲尼克斯群岛建立了“圣三位一体”神降的祭坛。

    只是现实与俄尔普斯密教里记载的不一样，那位神王并没有选择默许，也不承认祂的统治会有终点。

    伴随着前所未有的愤怒，菲尼克斯群岛最终尽数毁于大雷霆的劫火之中。

    可谓是最惨烈的结局了。

    当年的极乐教团，也是因为这一事件而最终走向分裂的。

    想到这里，西塔的心中不由充满了唏嘘。

    还记得当年分家的时候，酒神教派依旧还保持着全球范围内的影响力，而尚未成为巴克斯教团的另一派系，则是弱小得可怜。甚至需要依靠圣三位一体残余势力接济才能存续下去。

    但现如今，祂们已然变成自己完全看不懂的恐怖存在了。

    说起来……

    一想到圣三位一体，西塔没由来地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当年圣三位一体的残余势力里，那个自称要研究出人类乌托邦终极形态的忒修斯路径调整者，也不知道他的“无身份乌托邦社会”实验现如今进行得怎么样了。

    背靠着巴克斯教团的支持，所有可控要素都能被送入乐园妥善维护身体；并且依靠巴克斯那神鬼莫测的技术，连冥河防火墙内部都能够建立稳定的定居点，想必现如今已经有最终结果了吧。

    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说不定算上可控要素，现如今那家伙一个人所能组织起来的势力，都要比酒神教派加起来还要庞大呢……

    虽然非常不看好那人的思路，但一想到对方能挥霍那么多的资源，西塔不禁感到有些眼红。

    而自己时隔这么多年重返乌拉圭，面对早已今非昔比的前同事，拿着当年的情分向他们……不，祂们讨要一个机会，一个资格。

    唉……

    西塔属于凡人的那部分，不禁因此而感受到了难堪甚至是羞耻的情绪。

    看着眼前的另一个忒修斯路径的调整者，或许是潜意识里想要证明自己有这个资格，西塔顿时产生了一种想要给他科普科普忒修斯路径高位调整者错误示范的冲动；同时也能让克里斯蒂来评评理，好好一起批判那个走邪道的家伙。

    就那个家伙，未来还有可能要跟自己争夺酒神的席位。

    西塔感到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一想到眼前这个家伙其实是在用“僵尸模式”在与自己对话，这个兴致顿时又冷却了下来。

    还是不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算了。

    不然真就跟个怨妇似的，沉溺在过去里不可自拔。

    渴望得到他人的同情与认可，最终只会丧失独自向前的勇气。

    “所以说，你要去南美洲巴克斯教团总部是为了……”

    这时候，克里斯蒂一脸震撼地看着她道。

    坏了……貌似刚刚谈好的这笔生意卷进更要命的事情里来了。

    此刻的克里斯蒂感觉自己全身的数据感应节点都在大声喊着“NO！！！”。

    …………

    此刻，并未听到“自己”与两位人智极限调整者谈话的江舟，正在惊讶于另一件事情。

    他在监听俊杰·张与古月久美子的时候，居然被发现了？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虽然他的黑客技术依旧还很稚嫩，但在潜入俊杰·张的私域时，用的可是冥月女神提供的脚本啊！

    尽管现如今女神没有与自己连接，也没有线上提供支援了；但依据冥月印记的权限，只是在一个巫师级黑客的冰墙上安装一个监听通道不还是手拿把掐吗？

    又不涉及恶意注入，不至于会被发现啊……

    差点就被星野光给逮个正着。

    这么想着，退出私域后继续散布雾气隐匿自己的江舟，突然收到了一则讯息。

    是的，有人精准定位了那个被冥月女神印记所隐匿的服务器地址，直接找到了他本人。

    怎么做到的？

    这么想着，江舟打开了讯息。

    【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是磕cp的，没想到是跑过来盗取情报的。再让我抓到，我就上报给西塔了-AR】

    不是……这又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