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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思雅退了一步。
芍药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贴在她的裙摆上。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
他说过的。
他亲口说过。
那天夜里他跪在她床边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说,朕只去一次。
那她问过吗。
没有。
她没问因为她不想听到答案。
她把这件事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用为了解药这些理由一层一层的盖上去。
她骗自已说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是死局,他不得不走那一步。
可她心里清楚。
从他那天夜里披上大氅走出承乾宫开始,有些东西就碎了。
碎了的东西被她用力攥着,攥出一手血硬撑着不让它散开。
现在这一声有喜了,把她手里最后的力气全抽走了。
碎片扎进肉里。
疼。
从心口往下坠,一路坠到小腹。
梦思雅的身子弯了下去。
她的手捂住肚子,手指头抠着衣料抠的指节发白。
一股热流从身体里涌出来。
不是汗。
是血。
暗红色的血从裙摆底下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石面上洇开。
“娘娘!”
秋禾尖叫出声,两条腿一软跪在地上,手忙脚乱的去扶她。
梦思雅的膝盖撞在石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但那股子疼远不及肚子里的。
不是绞痛,是撕扯。
肚子里的孩子在动,动得很不满,拱着踢着每一下都很难受。
“来人!快去叫林先生!”
秋禾喊的声音都劈了。
御花园里的太监宫女全傻了,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撒腿往各个方向跑。
梦思雅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嘴里的气吸不进去也呼不出来,堵在喉咙里闷成一团。
血在往外流。
她感觉得到,温热的血液一股一股的从身体里淌出来,把裙子浸透了。
她的手指在石板上抓了两下,指甲磨在石缝里断了一截。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孩子。
……
御书房。
消息是卫琳送进来的。
两个消息前后脚到的。
第一个,凤仪宫皇后经太医诊脉确认有孕,约莫一月。
季永衍握着朱笔的手没有停。
笔尖在折子上拖了一道长长的墨痕,划到纸边上差点划到桌面上。
第二个消息到的时候,卫琳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主子,承乾宫急报!”
“雅妃娘娘在御花园见红了,出血量很大,秋禾已经派人去叫林先生了!”
朱笔从季永衍手里掉了。
笔杆弹在桌面上滚到地上,他没捡。
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屏风上。
他冲出御书房,龙袍的下摆被门槛绊了一下,他扯了一把布料撕了。
跑。
御书房到承乾宫穿过两道宫墙三道回廊。
他不记得自已怎么跑的,只记得风在耳边呼呼的刮,靴底在金砖上打滑磕了两次膝盖。
跑到承乾宫院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乱了套。
宫女端着热水和布巾往里冲,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他的手搭上院门。
卫琳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主子!”
“林先生说了,雅妃现在的情况,必须立刻用解药压住,否则今晚撑不过去!”
季永衍的脚钉在门槛上。
解药。
解药在太后手里。
他的手指在门板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里面传来梦思雅的痛呼声,很闷。
压在嗓子里的那种一声一声,每一声都在他胸腔里回荡。
他的身体往前倾了。
一步。
差一步就迈进去了。
但他停住了。
脑子里翻出来的是林大雄的话,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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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第十八天。
如果他进去了安抚了她,然后呢?
没有解药,她还是会死。
他的手从门板上松开。
转身。
跑。
往天牢的方向跑。
承乾宫内室。
梦思雅被抬回了床上。
林大雄已经赶到了。
铜皮箱子摊开在床边,银针药瓶听诊器散了一地。
他手里攥着止血的药粉,一把一把往她身下的布巾上撒。
“咬住别松!”
他把一根缠了布的木棍塞进梦思雅嘴里。
梦思雅的牙关咬的嘎吱响。
木棍上的布被咬穿了,牙齿嵌进木头里。
她浑身都在抖,汗从发根往下淌把枕头浸了一大片。
“胎心一百七十八,还在飙!”
林大雄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他扎了三针推了两管药,梦思雅的身体猛的弓起来又砸回去。
血还在流。
窗户没关严。
梦思雅偏过头,视线穿过半开的窗扇看到了院门口。
她看到季永衍站在那里。
站了一瞬。
然后转身跑了。
跑了。
他跑了。
不是往承乾宫里跑。
是往外跑。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散开。
嘴里的木棍掉了,她的牙关松了。
整个人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不疼了。
什么都不疼了。
心里那块地方空了。
是彻彻底底的什么都没有的空。
他去找皇后了吧。
皇后怀了他的孩子。
沈家的血脉,太后要的药引。
那才是重要的。
她不重要。
她和肚子里这个从来都不重要。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的流进耳朵里,她没有擦。
林大雄把血止住了,胎心降回来了,慢慢往下落。
他瘫在床边,两条胳膊搭在床沿上大口喘气。
“保住了,暂时保住了。”
梦思雅躺在床铺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她的手伸过来抓住了林大雄的胳膊。
指甲陷进他的肉里,陷得很深渗出血丝。
林大雄疼得皱了脸,但他没躲。
梦思雅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了。
干干净净的空的可怕。
“大雄。”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带我走。”
林大雄的手僵了。
“我不要留在这里了。”
林大雄没吭声。
梦思雅的指甲还陷在他胳膊上,渗着血珠。
她的手在抖,整条胳膊都在抖,但那几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带我走。
林大雄把她的手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往外抽。
掰到最后一根,梦思雅攥的更紧了。
指甲嵌进肉里疼的他龇牙。
“你先松手。”
梦思雅不松。
林大雄叹了口气,拿过旁边的热帕子盖在她的手背上。
帕子的温度焐进去,她的手指才一点点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