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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婆也来了,是宫里的老嬷嬷,六十多岁,接生过十几个皇子公主,手上的活没话说。
可她进去的时候,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的褪干净。
八个多月,早产,羊水已经破了,大出血。
热水端进去一盆,端出来的时候,整盆是红的。
第二盆,还是红的。
第三盆。
季永衍站在门外面。
他的中衣上全是血,湿透了贴在身上,冷的他浑身哆嗦,可他不进去,不是不想进,是腿迈不动。
里面梦思雅的喊声一阵一阵的,起先还能听出疼,嘴里嘟囔着“大雄,救我,”后来就只剩呜咽了,断断续续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呜咽,拖着哭腔。
他的右拳头砸在廊柱上。
砰。
木屑飞了出来。
他没停,又砸了一拳。
砰。
指骨裂了,那种细碎的,咔嚓一声的脆响,被他自已听见了。
第三拳。
砰。
血从拳面上飙出来,溅在廊柱上,滑下去,混进脚边的雨水里。
他不停。
一拳一拳的砸,指节碎了,皮肉翻了,骨头茬子从拳面上支出来,白森森的。
没人拦他。
秋禾跪在三步外,手里捧着一碗姜汤,哭的说不出话来,也不敢上前。
宫女小太监们缩在走廊的另一头,脸上全是惊恐。
又一盆血水从门缝里递出来,小宫女接过去的时候手一抖,盆沿磕在门框上,血水泼了一地,红的刺眼。
里面的声音变了。
梦思雅不喊了。
不是不想喊,是没力气了,只剩下急促的,破碎的喘息声,一口一口的,每一口都拖着颤。
“皇上!”
内室的门猛的拉开。
稳婆冲了出来,老嬷嬷六十多岁的人了,膝盖往下一磕,噗通跪在地砖上,满手是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她的裙摆上。
“皇上!”
她的嗓子都在抖,牙齿打着架,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娘娘大出血,胎位不正!”
她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地上,闷响。
“保大还是保小?”
这五个字砸下来。
雷劈在宫墙外头的老槐树上,白光一闪,照亮了季永衍的脸。
他血肉模糊的右手垂在身侧,鲜血一滴一滴的往下砸,砸在水洼里,溅开一圈一圈的红。
嘴张着。
什么声音都没有。
“保大!给朕保大!”
季永衍一脚踹翻了跪在地的稳婆,老嬷嬷的身子横着飞出去,后背撞在门框上,闷哼一声滑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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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剑。
长剑出鞘,剑尖直直的抵在太医院院首周延年的脖子上,剑锋压出一道白痕,老头子的喉结吓的上下直蹦。
“保大,谁敢动这个孩子的心思,朕先砍他的脑袋。”
周延年两条腿打颤,噗通跪了下去,膝盖骨砸在地砖上咚一声响。
“皇上,老臣尽力。”
内室的门大敞着,血腥味从里面涌出来,浓的呛人,秋禾端着第五盆热水冲进去,盆沿撞在门框上,水泼了一半,她顾不上,跌跌撞撞的扑到床前。
床上的梦思雅已经不成人样了。
脸上没有血色,头发全湿了,黏在额头和脖子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嘴唇咬破了,上唇下唇全是齿印和血痂,下巴上挂着一缕从嘴角淌下来的血丝。
她的手死死抓着床沿木板。
十根手指头嵌在木缝里,指甲劈了两片,指尖渗着血,可她不松手,不是不想松,是那双手已经痉挛了,收不回来。
“保孩子……”
她的嗓子全哑了,挤出来的声音刮在人心上。
“我的孩子,不准动我的孩子……”
稳婆从门框边爬起来,嘴里的牙被磕掉了一颗,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抹都没抹,弓着腰又钻回了内室。
“娘娘使劲儿,再使劲儿。”
梦思雅的身体弓了起来,腰从床板上拱离了寸把高,那声惨叫从胸腔里撕出来,不成调,不成字,是纯粹的嘶吼。
季永衍的剑掉了。
他没察觉,手指头松开的时候他自已都不知道,剑砸在地上叮当一声弹了两下,他的腿往前冲了两步,被周延年死死抱住。
“皇上不能进去,产房不能进!”
“滚开!”
他一把将周延年推到墙上,冲到内室门口。
秋禾堵在门口,跪着,额头磕在地上。
“皇上,娘娘说了,不到最后一刻不准皇上进来!”
季永衍的拳头砸在门板上,砸了一拳,木板裂了条缝,他的手指骨昨晚就碎了,这会儿再砸上去,疼的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他没进去。
不是不想,是他怕。
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一声接一声的惨叫,一盆接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他的身子在抖,从脚底一直抖到头顶,衣服上昨晚的血还没干透,颜色发暗,贴在皮肤上,黏腻发凉。
一天,一夜,又一天,两天两夜,整整两天两夜。
季永衍没挪窝。
他就站在那个门口,靠着门框,两条腿站到发麻站到失去知觉,站到身体晃了两下差点栽倒,秋禾端来的饭他没碰,水喝了两口,眼窝凹进去了,颧骨凸出来了,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茬。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弱。
起初还能听到梦思雅的喊声,后来变成了低哑的呻吟,再后来连呻吟都没了,只剩下喘气,一口一口的,间隔越来越长。
稳婆出来了四趟,每一趟脸色都比上一趟白。
最后一次她出来的时候,两条腿发软,跪都跪不稳,膝盖在地上滑了一下,整个人趴在地砖上。
“娘娘,快不行了!”
季永衍的脑子轰了一声。
他推开所有人冲了进去。
内室里的味道他这辈子忘不了。
血腥味,药味,汗味,混在一起,灌进鼻腔里,翻搅着五脏六腑。
床上的梦思雅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的身体瘫在被褥里,被褥全湿透了,血从她身下渗出来,浸透了垫子,从床板的缝隙里往下滴,滴在床脚的铜盆里,叮叮咚咚的响。
她的手松开了床沿,摊在被面上,手掌翻着,手指头半蜷着,身上手上,甚至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