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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13章 如此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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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来一次,废后的诏书朕当天就拟。”

    嬷嬷灰着脸退了出去,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季永衍转身回了内室。

    梦思雅还在睡。

    他在床边坐下,把她露在外头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些,他靠着床柱,闭了闭眼。

    心口又开始疼了。

    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一下一下往里扎着。蛊虫在经脉里翻搅,每翻一下,他的额角就跳一下。

    南下带回来的那瓶药剂,已经见底了。

    他没跟任何人说。

    ……

    月底。

    承乾宫的烛火彻夜不熄。

    季永衍靠在床头批折子,朱笔写到一半,手腕突然一抖。笔尖在奏折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他放下笔,按住胸口。

    疼。

    疼的他弯下了腰。

    嘴里涌上来的腥甜压不住了,他侧过头,一口黑血吐在了地上。

    秋禾听见动静冲进来,吓的脸都没了颜色,转身就要去叫人。

    “别喊。”季永衍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别吵醒她。”

    秋禾愣在原地。

    “去……把周延年叫来。”

    周延年来的很快,脉诊完,手指头都在打哆嗦。

    他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皇上,南下带回的药剂已经耗尽,蛊虫失去压制,开始反噬心脉。若再没有新的药引……”

    “说。”

    周延年的声音碎成了几截。

    “皇上,恐怕……撑不过下个月圆之夜。”

    季永衍靠在床柱上,偏过头。

    梦思雅就在他身边,睡的安安静静的,手指头还攥着被角。

    他伸手,把她攥着被角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把自已的手塞了进去。

    她的手还是凉的。

    ……

    夜深了,承乾宫的烛火烧到了尽头,蜡油淌了一桌子。

    季永衍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后背靠着柱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嘴里那股腥甜味又上来了,他扭过头,低低咳了两声,一口黑血吐在袖口上。

    他用另一只袖子擦了擦嘴角,把沾了血的那截袖口折进里头,看不出来。

    疼。

    从心口往四肢扩散的疼,每一下都踩在心跳上。蛊虫在经脉里拱来拱去,拱一下,他的脊背就弓一下。

    他咬着后槽牙,硬挺着。

    里头梦思雅睡着了,隔壁偏殿明寒也刚哄住。这个点儿,承乾宫安静的能听见墙根底下蛐蛐叫。

    他不能出声。

    出了声秋禾要慌,秋禾一慌要叫太医,太医一来满院子都是人,梦思雅醒了怎么办。

    她现在能睁眼的时辰越来越短,好不容易睡踏实一回,他不想搅她。

    疼就疼吧。

    季永衍仰起头,盯着屋檐上挂的灯笼。灯笼里的蜡烛也快烧完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

    大雄留的那瓶药,五天前就用完了。周延年说他撑不过下个月圆之夜,他看了看天……今晚的月亮,已经快圆了。

    还有十天。

    十天之后呢?

    他低下头,手掌攥了攥,松开。

    沈知秋。

    他不想去想这个名字。每次想到就恶心,从胃里往上翻的那种恶心。但凡有别的路,他宁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试。

    可他试不起了。

    他死了,梦思雅的药谁喂?明寒的寒毒谁压?承乾宫这几条命,全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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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永衍坐了大半个时辰。蛊虫折腾够了,消停下来,心口的疼从尖锐变成闷痛。他撑着柱子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卫琳。”

    暗影里蹿出一个人。

    “属下在。”

    “备马。”

    卫琳一愣。

    “去凤仪宫。”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卫琳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敢问。

    “走暗道,别惊动任何人。”

    凤仪宫里还点着灯。

    沈知秋穿着寝衣,头发散着,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脸,下巴尖了,颧骨高了,比生孩子之前瘦了不止一圈。

    她在等人。

    从半个月前开始,她就在等。

    皇帝身边那个姓周的太医,配药的方子用了多少石菖蒲,她一清二楚。石菖蒲的存量也摸到了底……御药房的人嘴硬,但银子够多,什么嘴都能撬开。

    药断了,他就得来。

    他没有别的路。

    门被推开的时候,沈知秋放下手里的梳子,头也没回。

    “陛下来了。”

    季永衍站在门口,脸色灰败,嘴唇发乌。身上只披了件玄色斗篷,里头是皱巴巴的中衣,连腰带都没束。

    他跟白天在承乾宫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知秋转过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气色不太好。”

    “少废话。”

    季永衍走进来,把门带上了。

    “大雄查出来你的血能压蛊虫。你清楚。”

    沈知秋没否认。

    “臣妾确实清楚。”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匕首。匕首很小,刃口打磨的很亮。

    季永衍盯着那把匕首。

    “你提前备好的?”

    “陛下迟早要来,早备着省事。”

    沈知秋把匕首放在桌上,推到季永衍面前。

    “血可以给。”

    季永衍没动。

    他等着她的下文。果然……

    “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说。”

    沈知秋捋了捋袖口,露出手臂。白皙的小臂上有一道旧疤,淡粉色的,结了痂,显然不是第一次放过血。

    “沈家嫡系凋零,我二叔沈庭安在泉州做了十年的盐运副使,一直没挪过窝。陛下若肯给他一个京官的缺,哪怕是五品闲职,臣妾每月供血一次,绝不含糊。”

    季永衍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拿血跟朕做买卖。”

    “做买卖总比做敌人强。”

    沈知秋把袖子挽到肘弯,伸到季永衍面前。

    “陛下请便。一次取三滴即可,多了臣妾也撑不住。”

    季永衍看着她的胳膊,喉咙里发苦。

    他拿起匕首。

    刃口划过沈知秋的小臂,血珠子立刻冒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淌。沈知秋嘶了一声,眉头拧了拧,没出声。

    季永衍用备好的瓷瓶接血。瓶口小,血流的慢,一滴一滴往里落,声音清脆。

    整个过程谁都没说话。

    瓶子接了七分满,季永衍收了手,从袖口扯下一截布条,绕着沈知秋的伤口缠了两圈。

    “沈庭安的事,朕记下了。”

    沈知秋嘴角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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