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竹林深处一片死寂。
躺在地上的狛村左阵,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双紧闭的眼睛下,眼球在剧烈地转动。
即使是在深沉的昏迷之中,那种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绝望与悲愤,依然深深地感染了他。
梦境里的画面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心悸。
这就是挚友曾经经历过的地狱。
“原来……是这样吗……”
狛村左阵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一直以来困扰在他心头的谜题,终于在这一刻解开了。
东仙要并不是背叛了正义。
而是他对这个虚伪的尸魂界所标榜的“正义”,彻底失望了。
杀人者无罪,只因他是高高在上的五大贵族。
受害者申冤,却被嘲笑、被践踏、被视为蝼蚁般的无理取闹。
这样的尸魂界,确实……令人作呕。
东仙要之所以背叛尸魂界,跟随蓝染那个危险的男人,就是为了获取力量,向这个扭曲的世界复仇啊。
但是……
梦境中的狛村左阵握紧了拳头。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自己就注定要跟东仙要走到对立面。
为了维护尸魂界的安稳,为了报答总队长的恩情,自己就必须挥刀,除掉那个即便身负血海深仇、却依然选择毁灭世界的挚友。
这就是死神的宿命。
陈羽收回按在狛村左阵额头上的手,看着这位即使在梦中也泪流满面的狼人队长,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真相,大狗队长。”
“虽然残酷,但这就是你那位挚友选择追随蓝染的原因之一。”
“希望这份‘礼物’,能让你在下次面对他的时候,少一些迷茫吧。”
陈羽的目光落在了狛村左阵硕大的狼头上。
月光下,那金色的毛发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蓬松而柔软。
作为一名养了一群蒲绒绒还有毛玉的绒毛控,陈羽盯着那颗脑袋看了三秒钟。
终究还是没忍住。
他又蹲下身,伸出两只罪恶的手,在那颗狼头上狠狠地搓了一把。
“唔……手感真不错啊……”
“这就是队长级的毛发护理水平吗?真顺滑。”
陈羽一边感叹,一边又手欠地捏了捏那两只尖尖的耳朵。
软乎乎的,还会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简直是解压神器。
一旁的五郎歪着头看着这一幕,黑豆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它似乎在思考,这个人类为什么要对主人的头做这种奇怪的事情?
是在表示友好吗?
“呜?”
五郎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凑过来蹭了蹭陈羽的裤腿。
“好了好了,别吃醋,你也乖。”
陈羽顺手也在五郎的狗头上摸了一把,雨露均沾。
“行了,任务完成,撤退!”
陈羽站起身,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下一个目标……卯之花烈。”
陈羽的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竹林的阴影中。
只留下昏迷不醒的狛村左阵,和守在他身边的一只柴犬。
希望等他再次醒来,面对昔日的挚友时,或许手中的刀,会少了几分迟疑,多了几分坚定。
……
四番队,综合救护所。
深夜的四番队依然灯火通明。
作为护廷十三队的后勤医疗部队,这里永远是整个静灵庭最忙碌的地方之一。
尤其是最近大战刚过,伤员激增,队士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但在综合救护所的最深处,却是一片与外面截然不同的宁静。
四番队队长,卯之花烈,正跪坐在桌前,安静地插着花。
她依旧穿着死霸装,外面披着灰樱色的羽织,宽大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一头黑色的长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胸前,那张温柔娴静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让人感到无比的宁静和安心。
“咔嚓。”
剪刀轻轻剪断花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卯之花烈队长平常喜欢插花,插花是她的兴趣,也是她让内心平静的手段,甚至每个月都会集合四番队的队士举办插花会。
卯之花烈将手中的花枝插入瓶中,调整了一个角度,然后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
“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美呢。”
她轻声自语,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拂过水面的春风。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窗外风凉,对身体可不好。”
一种毫不掩饰的、充满生命力与某种异样波动的灵压,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从那个气息踏入四番队队舍范围的一瞬间,她就已经感知到了。
窗外的阴影中,一个人影随着月光的偏移缓缓浮现。
陈羽推开半掩的窗棂,动作轻巧地翻身而入,随即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宽大的窗台上,一条腿随意地垂下晃荡着。
似乎来到尸魂界后,跳窗进来的频率比走正门还高。
“不愧是卯之花队长,感知力真是敏锐。”
陈羽笑着调侃道,目光扫过房间内陈设,最终落在那瓶插花上。
“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的雅兴,真是不好意思。”
卯之花烈放下手中的剪刀,转过身,脸上依然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笑容。
“哪里的话,陈羽先生是尸魂界的贵客,四番队随时欢迎您的到来。”
“只是不知道这么晚了,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微微侧了侧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我听勇音说,您之前让她帮忙找一些关于回道基础理论的书籍。难道……您是对回道产生了兴趣?这在拥有强大力量的战士中可是很少见的呢。”
卯之花烈微微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如果您是来询问回道相关的问题,我倒是很乐意为您解答。毕竟,多掌握一种救人的手段,总是好的。”
看着眼前这位如同邻家大姐姐般温柔的女性,陈羽却并没有被她的表象所迷惑。
他摇了摇头,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走到桌边。
“不,卯之花队长误会了。”
“我对回道确实有点兴趣,但今晚来找你,并不是为了这个。”
陈羽直视着卯之花烈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是来找你打一架的。”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窗外的虫鸣声似乎都因为这句话而变得遥远。
卯之花烈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僵硬,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只是轻轻掩住嘴唇,发出了一声轻笑:“打架?陈羽先生真爱开玩笑。”
“这里是四番队,是救死扶伤的综合救护所,不是十一番队那种只会挥洒汗水和鲜血的野蛮之地。”
她语气温和地解释道,仿佛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而且……”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腰间斩魄刀的刀柄:“我的刀剑,并不是为您准备的。比起战斗,现在的我更适合治疗伤患,或者像现在这样插插花,修身养性。您要是真的手痒想找人切磋,更木队长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听说他为了找您,已经把大半个静灵庭都翻过来一遍了。”
陈羽看着她那副“我是和平主义者,打打杀杀与我无关”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更木剑八那家伙确实是个不错的对手,但我之前已经陪他玩过了,现在对他没兴趣。”
陈羽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诉说着某种禁忌的秘密。
“反倒是您,卯之花队长……我能感受到,在您那温柔的外表下,内心深处对厮杀的渴望,从来就没有消失过,甚至因为长久的压抑而变得更加浓烈、更加……饥渴。”
卯之花烈的眼睛微微眯起了一条缝,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维持。
但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暖意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仿佛冬日里结冰的深潭。
“陈羽先生,有些玩笑,可是不能乱开的哦。”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却像是冰冷的刀锋划过皮肤。
陈羽却丝毫不为所动,继续步步紧逼:“难道你觉得我不能让您尽兴吗?还是说,你在害怕?害怕一旦拔刀,身体里沉睡在体内的野兽就会彻底苏醒,再也无法维持现在这副温柔的假面?”
陈羽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听说,千余年前,尸魂界有一位空前绝后的剑道大师。她自诩掌握天下所有的流派和刀流,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大,四处搜寻强者厮杀,并为自己取了‘八千流’这个名字。”
“意为——掌握八千种流派之意。”
“她是尸魂界历史上空前绝后的大恶人,也是护廷十三队的创始人之一。”
“更是——初代剑八!”
轰!
当“初代剑八”这四个字从陈羽口中说出的瞬间。
整个房间的气压骤然降低到了冰点。
桌上的花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随后彻底崩碎。
被提起曾经的过往,卯之花烈脸上的那种温柔假面,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破碎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完全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黑暗、充满了无尽的杀意和……病态的愉悦。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不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厉鬼般的笑容。
“呵呵……”
“呵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她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千年的兴奋与战栗。
“既然你知道了,还敢过来说是挑战我,想必你已经做好了觉悟了吧……”
卯之花烈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灵压不再是平日温和的模样。
而是如同黑色的火焰般升腾而起,那是实质化的、浓稠得令人窒息的杀气!
“很好……”她看着陈羽,眼神中闪烁着如同野兽看到猎物般饥渴的光芒,“听总队长说,你能制造一个专门用来战斗的特殊空间,空间内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影响到外界。”
“展开吧。”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过有些干裂的嘴唇:“能让那个老头子都感到棘手的人,想必也能让我这把生锈已久的刀,稍微感到一点久违的愉悦吧?”
陈羽看着眼前这位气场全开的初代剑八,眼中的战意也随之熊熊燃烧。
这就对了。
这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卯之花八千流!这才是尸魂界最强剑士该有的样子!
“如你所愿。”
陈羽抬起双手,魔力在指尖涌动。
“镜像维度!”
便随着“咔嚓”一声,周围的空间瞬间破碎。
原本整洁有序的房间开始像万花筒一样折叠、翻转。
墙壁变成了地板,天花板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深渊,窗外的月光被拉扯成诡异的扭曲光带,整个世界仿佛被剥离出了现实,进入了一个无比空旷的异度空间。
看着周围这光怪陆离、不断变化的环境,卯之花烈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
相反,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也更加恐怖,那是纯粹的、为了杀戮而生的狂喜。
“真是有趣的能力……在这里,无论怎么厮杀,都不会有人来打扰了,对吧?”
她抬起手,轻轻抓住了垂在胸前的那根粗大的麻花辫。
然后,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其解开。
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散落下来,遮住了她半边脸庞,在阴影中,她那双狂热的眼睛显得更加摄人心魄。
随着辫子的解开,她锁骨下方,那道狰狞的伤疤也若隐若现。
那是当年少年时期的更木剑八留下的伤痕,是她唯一的败绩,也是她一直以来压抑自己性格的封印。
而现在,封印解除了。
轰——!!!
一股比刚才恐怖十倍、百倍的灵压,瞬间从她那纤细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这不仅仅是灵压,更是屠杀了成千上万人之后,凝结而成的血腥气息,仿佛无数冤魂在咆哮。
在这一刻,那个名为“卯之花烈”的四番队队长暂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尸魂界最强的剑士,最凶恶的罪人。
初代剑八——卯之花八千流!
她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斩魄刀,刀身修长而弯曲,在镜像空间诡异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那么……”
“陈羽先生。”
“或者说……我新的猎物。”
卯之花八千流微微压低身形,摆出了一个进攻的姿态,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变得沙哑。
“请务必……让我尽兴啊!”
“厮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