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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9章 无法饶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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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成安浑身僵硬,他缓缓抬起头。

    那道脚步声轻缓,直直朝向他,他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声音干涩,沙哑,透露出一丝悲戚。

    “我是罪魁祸首。城中上上下下,包括我夫人,都未曾知晓。”

    “设下迷障的是我。把这些孩子关在这里,日日放血的也是我。”

    “那诅咒呢?”

    毕成安浑身一颤,他弓着身,不敢去看被连姝抱着的瘦小身躯。

    长剑转了方向,对准他的喉间,那层冰冷杀意离他只有半指。

    他滚了滚喉咙。

    “……是我勾结术士。”

    “这是第几个孩子?”

    “第五个……”

    连姝闭了闭眼。

    被当成耗材的孩子。

    “他们都葬在了哪里?”

    毕成安嗓音干涩:“……沉在了湖底。”

    窒息的沉默压下来。

    四条人命,整整四条人命。

    “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孩子?”

    “换的。从术士那里。”

    “用什么换的?”

    毕成安头重重垂下,他忽然缄口不言。

    冰霜忽起,冻结在他的脖颈上,白刷刷的一片。

    他闭了闭眼。

    “珍稀草药、墨玥石、丹药……”

    连姝视线更加沉冷。

    “你把墨玥石给了术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倘若有一天,术士破解了阵法,那时所有安全区阵法失效,死的可是上千万人!”

    “罪责在我,所有的知情者只有我一人。”

    毕成安没有反抗,没有挣扎。

    “违反法例的是我。”

    “和我夫人无关,和苦荆城上上下下几万人无关。我会配合神殿的一切调查。”

    连姝垂下眸,视线落在女孩拧紧的眉梢上。

    “何苦呢……”

    何苦?

    毕成安笑道:“当年的我太天真了。”

    他目光变得悠远,等着那棵郁郁葱葱的苦荆藤。

    “我走错了道。”

    “为了苦荆城,不,为了我的一己之私,我听从了术士的建议。”

    “他们只说可以减少阵法的成本,让苦荆城尽快恢复,我就……我就听了他们的话。”

    “只是没想到……”

    他唇角泛起苦涩。

    “阵法建成了,城也建起来了,百姓都入住了。”

    “我才知道……”

    “阵法中央锁着一个孩子。”

    “那是个年近十岁的孩子,半抬着头,看着我。”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会这样……”

    “那些人告诉我,这些是培育出来的怪物。只要血液源源不断注入,苦荆藤以此为营养,这阵法就能延续下去……”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会这样……”

    “我走到街上,环顾大街小巷的百姓,他们都在为能定居下来而欢呼雀跃……”

    他努力回忆起来。

    “那孩子,没有名字……刚开始还会呜咽着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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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记得。

    那双黝黑的眼眸望着他,盯着他手中的那把刀时,他下不了手。

    啪嗒。

    刀掉了。

    他落荒而逃。

    跌跌撞撞,撞到了苦荆藤的根系,摔倒在地,尤为狼狈。

    等出了结界,走到人群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他只觉得恍然。

    康婆婆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放着一排捆扎起来的苦荆藤枝条,撞见他,笑盈盈问:“城主,又来视察?”

    毕成安没说话,抬起头,看见一层透明的红色结界,还有上方的天空。

    虚假的。

    沾着人血的。

    康婆婆又说:“城主大人,这些天你也该歇歇了……你瞧,在你的带领下,我们才过上了这安宁的日子,每家每户还得了一笔修缮款……”

    她举起篮子中的苦荆藤:“我准备在墙角都种上这个……苦荆啊,一直庇佑着我们。从前是,往后也是。”

    毕成安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嗯,一切都会好的。”

    他扭头看了重归生气的街道,还有百姓脸上那憧憬又幸福的笑容,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一点一点挪回去。

    他双膝跪地,拿出刀。

    “对不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手也在抖,视线被泪水沾染,模糊不清。

    刀抵在了孩子瘦小的手臂上。

    划拉——

    血液喷溅而出。

    那声呜咽像一根刺一样戳进他的心里。

    他不停告诉自己。

    这孩子是怪物、是怪物……不是人,取他的血是为了救一座城的人。

    视线在不停地颤抖,刀要拿不稳了,呼吸变得格外沉重。

    他又对准伤痕累累的脚腕。

    “他们恢复力很强的……划下去,不久之后,伤口就会愈合……所以刀上要抹上特制的药水。”

    “还要划深一点……”

    “我试过,那药水粘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痛,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食着。”

    “好痛好痛的……”

    “我每天都会去。给他喂药喂水。”

    “他不喝的。他想死。但他死了,这座城就要毁灭了。他不能死,他得一直活着,成为苦荆藤的养料,守护着这座城。”

    “所以我会用手掰开他的嘴,将药水和食物灌进去。”

    “然后,某一天,他死了。静悄悄没了气。我又找到了那个术士。”

    “如你所见,台子上又多了一个孩子。”

    “后来……我习惯了。”

    “日复一日,直至今日。”

    所以他没反抗,没挣扎,反而有种解脱。

    他笑着:“这一天终于来了啊……”

    他歪了头,平铺直叙道:“是前一个孩子喊来的你们吧……沉了湖,没想到没有死,还活着,然后趁着夜色爬了出去,想要求救。”

    他又感叹。

    “瞧瞧,多么顽强的生命力……像苦荆一样。”

    “可惜被我发现了。”

    “也幸好被我发现了,要不然白天一定会引来百姓们的慌乱……这份安宁就要被打断了。”

    “苦荆……它吸取这些怪物的血液散发出的气息如同这些怪物一样,那些异兽就会认为这里有它们的同类……就不会再攻击这里。”

    “多久以前呢。”

    “对。”

    “是当年研究出这个阵法的术士,他将将异兽放在了阵法中央,以它为媒介,做成阵法。”

    “但那太不安全了,是个明晃晃的隐患。哪怕设置层层结界,都会引起恐慌。”

    “所以,当年被九成修者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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