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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07章 白雾骤降
    当年瑞王外祖父石中天构陷镇南军,他父亲含冤而死,他自己亡命天涯,心里装的全是恨意。

    

    他恨那个坐在皇位上的人,恨那些尔虞我诈,两面三刀的官员。更恨自己当年弱小,互不住家族血脉。

    

    直到遇见十七,看见这少年在乱世里护着流民的执拗,看见他对着瑞王时那句“不能用百姓的白骨铺路”,心里那根被仇恨绷紧的弦,忽然松了。

    

    “想明白了。”

    

    辛昌的声音异常坚定,“我爹当年护的不是龙椅,是坐在上面的人该有的良心。殿下有,我就护他。”

    

    玄机子笑了,笑得剧烈咳嗽起来,又一口血喷在辛昌的玄色劲装上:“好……好小子……没给你爹丢脸……”

    

    他忽然抓住沈青的手腕,将一枚温热的东西塞进他掌心,用气声道:

    

    “这是……先皇御赐的你爹的虎符碎片……藏在……油墩镇粮仓……第三排……左数第七个粮囤……”

    

    “前辈!”十七终于挤到近前,看着老者涣散的眼神,眼眶发热。

    

    “十七……”玄机子转向他,眼神忽然亮了些,“千万别信瑞王……断云峰之约……那肯定是陷阱……他请了……西域的……血巫应该快到了!你们不是对手……”

    

    话音未落,他的手猛地垂落,头歪向一边,昏死过去了。。

    

    沈青抱着老者渐渐冰冷的身体,掌心那枚虎符碎片硌得生疼。

    

    码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江风吹过幡旗的声响,和流民们压抑的啜泣。

    

    王二柱抹了把脸,哽咽道:“这老爷子……昨天还分我野果吃……”

    

    尹队长按着佩刀,脸色凝重:“殿下,瑞王果然没安好心!断云峰怕是设了死局!”

    

    十七望着玄机子被血染红的黑袍,忽然想起他在船上说的“先皇所托”,想起他挥手间召来的水箭冰棱,想起他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笑着说“老夫还撑得住”。

    

    原来那些看似轻松的法术,早已耗尽了他的心血。

    

    他深吸一口气,将涌到眼眶的泪逼回去,对辛昌道:“先将前辈送到仓内。派人去找全镇最好的大夫。”

    

    辛昌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玄机子抱起。阳光下,老者的白发泛着银光,仿佛只是睡着了。

    

    十七最后看了眼北岸的方向,那里,瑞王的大船早已消失在江雾里。他知道,玄机子这是用性命换来的消息,是最后的警示。

    

    断云峰的约,不能不去。但这一次,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被动。

    

    “柳先生,”十七转身,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清点粮仓的同时,同时向附近州府打听西域血巫的底细。

    

    尹队长,加强油墩镇布防,尤其是粮仓周围。王二柱,让流民里懂水性的,悄悄在江岸边备好渡船。”

    

    众人齐声应是,先前的喜悦虽被悲伤冲淡,却多了股同仇敌忾的决心。

    

    江风依旧吹拂,带着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十七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那里藏着瑞王的陷阱,也藏着这场乱世的走向。

    

    他握紧了袖中的短剑,玄机子的话在耳边回响。这一次,他要带着所有人的希望,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担架的竹条在石板路上硌出细碎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玄机子脸色白得像宣纸,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朱逢春攥着担架边缘的手青筋暴起,心里担忧不已。

    

    ——他能感觉到布料下那微弱的体温,比石板路还要凉。

    

    南下的路本就布满荆棘,如今要是再折了玄机子这位世外高人,那南下的计划怕是没有办法完成了!

    

    忽有白雾漫过院墙,像被无形的手推开的纱帘,裹着股清雅的丹香飘进来。

    

    那香味不浓,却钻得深,混着药草的甘冽,竟让紧绷的神经松快了半分。

    

    辛昌霍然转身,长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剑尖斜指地面,寒光映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

    

    白雾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风刮动树叶的轻响,像是……衣袂扫过空气的声音。

    

    “戒备!”他低喝一声,声音劈碎白雾。

    

    “快护送小殿下进房间,朱大人外面就靠你们二位了!”

    

    柳明吉只是一个老文官,手无缚鸡之力,此刻也只能叮嘱朱逢春加倍小心。

    

    朱逢春双手持刀站在院里,与杀手辛昌一内一外,遥相呼应。

    

    朱逢春立刻横刀护在担架前,刀背压着地面划出半寸深痕,火星在雾里爆开又熄灭。

    

    白雾翻涌间,一道白影悠悠飘出。那老者足尖似沾非沾地掠在离地半尺处,衣袍下摆扫过草叶,带不起半分尘土。

    

    他周身挂满了葫芦,大小不一,红的像玛瑙,青的似翡翠,最大的那个斜挎在背后,壶嘴还冒着丝丝白气,丹香应该就是从那里泄出来的。

    

    最惹眼的是他的头发,雪白雪白的,却衬得一张脸红润如婴孩,正是童颜鹤发的模样。

    

    老者在三丈外停住,目光跳过辛昌的剑,直勾勾落在他脸上,声音像浸过蜜的丹药,甜润润的:“小家伙,可有看见我那小师弟玄机子?”

    

    辛昌握剑的手更紧了,剑脊抵着掌心,压出一道红痕。

    

    这老者的身法绝非江湖路数,尤其那飘行的姿态,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他没答话,只是往旁侧挪了半步,将担架完全挡在身后,剑刃微微上扬,摆出起手式。

    

    朱逢春的刀也抬了起来,刀刃在雾里闪着冷光:“阁下是谁?玄前辈正在疗伤,不便见客。”

    

    老者“啧”了一声,像是觉得他们小题大做,背后的大葫芦晃了晃,丹香陡然浓了三分:

    

    “我找他不是来添麻烦的。你看这是什么?”

    

    他从袖中摸出个指甲盖大的小玉葫芦,倒出粒圆滚滚的药丸,金光在雾里流转,甚是诱人。

    

    “这‘回转金丹’,他八年前还跟我讨过,我当时刚淬成哪里舍不得给他,如今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辛昌瞳孔微缩——那药丸的光泽,与玄机子怀里藏的丹丸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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