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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玄道人指尖摩挲着铜钱,忽然笑了:“这哪里是扶新帝,分明是给自己找了面最硬的挡箭牌。”
他看向老田头,“你看那些地方官,瑞王、靖王派人去拉拢,他们躲躲闪闪,始终不愿意投靠。
可十七殿下一道通告,捧着玉玺一吆喝,他们就乖乖备礼——为啥?因为‘奉旨行事’比‘附逆藩王’好听,也安全。”
老田头挠挠头:“那杜尚清不就是拿十七殿下当傀儡了吗?”
“幌子也好,正统也罢,人家确实占了法理。”
清玄道人站起身,望着南边的方向,“他若是让新帝下道旨意,说咱们义军是‘乱匪’,各地官府就得派兵围剿;
他劝新帝说咱们‘可招安’,那些官老爷就得掂量着给咱们留条路。
这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厉害——不用真能号令天下,只要让该听话的人听话,就够了。”
老田头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管他谁当皇帝,咱们先把地盘抢过来再说!”
他对帐外喊了声,“叫大小头领来议事!咱们明日就拔营,先取了淮安,再往扬州去!”
清玄道人看着他雷厉风行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乱世之中,有人靠正统立足,有人靠刀枪吃饭,而他们这些草莽义军,能抓住朝廷动荡的空子壮大自己,便是最好的活路。
芦苇荡的风卷着炊烟掠过营寨,远处的官道上,商队的马车正往南赶,车辙里还沾着来自小青山的泥土。
清玄道人知道,那场即将举行的登基大典,不仅会搅动藩王与官府的心思,也会给他们这些潜伏在暗处的势力,带来意想不到的机会。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乱局里,为田家义军,搏出一块安身立命的地盘。
清玄道人立于小青山最高的观星台上,指尖拂过光滑的玉制舆图,淮安与扬州的位置被他用朱砂重重圈出,像两颗镶嵌在江南大地上的明珠,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水网密布,赋税十占其六,果然是膏腴之地。”
他低声自语,目光掠过两地的粮田、盐场、织造坊标记,眼底闪过了然。
——乱世之中,粮草是底气,财帛是利刃,这两地便是南方的“心脉”,握住了它们,便握住了南下的主动权。
身后的弟子呈上两地的商路图,清玄道人展开,指尖沿着白水河支流一路南下:
“小青山据守要冲多年,北有藩王虎视,东有海寇环伺,唯有向南,方能避开锋芒。”
他顿了顿,指腹点在淮安城标上,“淮安控河海之险,扬州掌盐铁之利,两地互为犄角,拿下它们,南方的商路、粮道便尽在掌握。”
弟子忧心道:“只是两地士族盘根错节,怕是不易收服。”
清玄道人轻笑一声,将舆图卷起:“盘根错节才好。用利益分化,用雷霆震慑,再以‘安民生’为旗,不愁他们不俯首。”
他望向南方天际,暮色中正有商船归港,灯火连成一片,“乱世争雄,拼的从不是虚名,是能不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肯为你站出来。”
他转身下了观星台,步履沉稳:“传令下去,明日起,遣细作潜入两地,摸清士族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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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让水师操练水战,熟悉淮安水道——待秋收之后,便是南下之时。”
晚风拂过观星台,吹动他的道袍衣角,清玄道人望着小青山基地亮起的灯火,眼底满是笃定:
南方的沃土,终将成为他安身立命的根基,在这乱世里,撑起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淮安府的乡下,水网像一张铺开的绿绸子,沟岔湖塘星罗棋布,清晨的雾气里,总能听见木桨拨水的轻响。
南湖的荷叶刚卷着边儿舒展开,钱润水一家的菱角船就已经荡进了藕塘深处。
“爹,你看这藕!”
钱水生赤着脚踩在船板上,手里举着刚从泥里拖出来的莲藕,白胖得像娃娃的胳膊,藕节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今年准能卖个好价钱!”
他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裤脚卷到膝盖,泥点子溅了满腿也不在意,只顾着把船舱里的莲藕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都是要挑去给城里老爷们当稀罕物的,得仔细着护着。
船尾的阿浔用稻草把刚收的莲藕捆成小把,见大哥还在傻乐,不满地拍了拍船帮:
“划快点!你看湖生哥的船都快到岸了,陈老三那老滑头,见咱落了后,保准又要挑刺压价。”
他手里的草绳勒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的急脾气,
“去年就因着晚了一步,他非说咱的藕失了水气,少给了两成价,忘了?”
钱润水蹲在船头,正用铁锨把船底的泥水往外舀,闻言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水生,听你弟的,加把劲。”
他望着舱里堆得冒尖的莲藕,心里也亮堂——这些白胖的莲藕,是水生娶媳妇的彩礼,是阿浔下半年的束修费,更是一家人冬天的嚼用。
船穿过一片荷叶荡,绿得发亮的荷叶擦着船帮滑过,留下一路清香。
钱水生猛劲摇着橹,水花溅在他晒得黝黑的脸上,混着汗珠往下淌:
“知道了!保准赶在湖生前头!”
他望着远处岸边影影绰绰的人影,心里盘算着:等卖了藕,就去给娘扯块新布,再偷偷给隔壁水莲妹子买支红绒花。
——那丫头上次见了湖生媳妇头上的绒花,眼睛亮了好半天呢。
阿浔在船尾哼了一声,却也加快了手上的活计,把捆好的莲藕又紧了紧。
水面上的雾气渐渐散了,阳光透过荷叶的缝隙照下来,在船舱的莲藕上投下斑驳的光。
这满船的脆甜,是南湖的馈赠,也是一家人日子里最实在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