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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浮生一日
雖知那玄武街的鋪面乃是思陽郡君的産業, 可虞九闕還是派了人去查驗,在這之後方能給牙行答複。
于是秦夏尚可清閑幾日,繼續興沖沖地圍着竈臺轉, 順便指點一下高陽的廚藝。
說到同樣住在府中的邱川和邱瑤, 基本秦夏在哪裏, 他們就在哪裏。
盛京太大, 督公府也很大, 那些侍從雖然對兄妹二人态度友好,可兩個孩子還是樂意粘着熟悉的人。
這期間管事媽媽徐氏看好了小邱瑤,得知這小丫頭識文斷字還會算賬, 有意留她在身邊做事。
秦夏和虞九闕得知後, 商量了一番。
邱瑤年歲還是偏小, 在齊南縣當個夥計沒什麽, 那邊來往的食客都是熟面孔,不怕她被欺負了去,盛京就不同了。
相對而言,留在府裏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兩人也未就此擅專,而是問過邱瑤自己的意思。
邱瑤承認, 自己比起端盤子刷碗,更喜歡看書寫字和記賬。
“徐媽媽身邊缺個得力的助手,既如此, 你往後就跟了她。”
徐氏得此消息, 亦是歡喜。
同時又想, 她入宮時未及豆蔻,一朝得出宮禁早已是“徐娘半老”。
親人皆不在, 身心滄桑,千帆看盡, 早絕了成家生子的念頭。
若能認邱家兄妹為幹兒子和幹女兒,膝下有人承歡,心裏也能得幾分慰藉,百年之後,墳前也不至于無人祭掃。
徐氏的說法妥帖,認幹親而不是義子義女,如此邱家兄妹也不會覺得對不起去世的親娘。
這段時日,兩個孩子已經和徐氏彼此熟悉了。
聽得要認幹親,沒多猶豫就答應下來。
徐氏因而挑了個吉日,燃香、磕頭、敬茶、改口,全了這套禮。
得了兩聲“幹娘”的稱呼,她不禁抹了抹淚,從箱子裏掏出親手做的衣裳鞋襪送給兄妹倆。
邱川是一件交領的短衫子配褲,邱瑤是一件長衫子、一件褶兒裙。
此外一人一雙夏布做的新鞋,一只随身帶的荷包,一條汗巾。
自從母親去世,來到秦記,邱川和邱瑤穿的衣裳要麽是最早虞九闕和鄭杏花從家裏取來的舊衣,要麽是逢年過節秦夏去鋪子給他們添置的成衣。
現在終于穿上幹娘做的衣裳,兩個孩子心裏也是五味翻湧,和徐氏抱在一起,稀裏嘩啦哭了一場。
晚間徐氏帶着兩個孩子,來拜謝秦夏和虞九闕。
三人離開後,秦夏頗為感慨道:“親緣這事真是難說,不過我卻覺得,縱然沒有親娘,得個幹娘也很好。”
方蓉至今不知他是異世之魂,待他不比待親子差什麽。
虞九闕給他的茶盞裏添上八寶茶,裏面有菊花、枸杞子、紅棗、葡萄幹。
“你這是想幹娘了?”
秦夏笑道:“不如說是想到,現下咱們也算在盛京安頓下來,也該給齊南縣去幾封信了。”
信共四封,一封給柳家,一封給食肆,另外兩封給興奕銘和酒坊陶科。
給柳家的算是家書,單說進京後的近況,後面的則交代些經營事項。
城內有民信局,按照信件或者包裹的重量、距離以及是否加急收費,往齊南縣送不夾帶東西的平信,四封加起來要足足一兩銀子。
如此一來一回,等到回信時,泰半已經入夏了。
——
“老爺,莊子上又送了新的櫻桃來,您可要過目?”
這是督公府下人新得的習慣,過去莫說一筐杏子,就是龍肝鳳膽,督公或許都不多看一眼。
老爺就不一樣了,他樂得研究各種能入口的玩意兒,做出的好吃的但凡多了,就賞給府中諸人,以至于來了将将一月,所有人都跟着飽了口福。
“那就去瞧瞧。”
秦夏念叨了兩句,進了後廚所在的院落。
地上隔着兩個竹筐,裏面的櫻桃比上次的更紅豔。
然而味道卻不如上次的好。
秦夏吃了幾個後道:“前幾日落了雨,這批櫻桃就不怎麽甜了。”
他示意其他人也嘗嘗,大家夥意見都一致。
酸倒是不酸,可也不甜,吃起來“水叽叽”的。
嘗完後,秦夏擦了擦手。
這麽多櫻桃總不能浪費,他琢磨兩息,覺得不如一概熬成果子醬。
府中竈房裏上下衆人,今天可算是有事做了。
有一個算一個,都拿着牙簽給小櫻桃去核。
去過核的果肉堆成了滿滿一大盆,淋一點點醋,倒入鍋中加大量□□糖,不加一點水,純靠櫻桃析出的果汁,慢慢小火熬煮,待到鍋內的果子變得軟爛和濃稠,就可以放涼後裝罐。
現在秦夏不用擔心天熱食材放不住了,督公府和盛京城任何一個大戶人家一樣,都有專門的冰窖。
現在這個天氣,一進去冷得人起一身雞皮疙瘩,靠外放是冷藏,靠內放就是冷凍。
可見無論生在什麽時代,都是有錢些的好。
稍晚些,高陽來了。
秦夏今晚打算做兩道新菜,正好讓他在一旁觀摩。
例如這果醬,不僅可以做點心,或是抹饅頭片,其與生俱來的果香和酸甜,拿來燒肉正好。
而最适合這味道的肉,首選鴨肉。
相比雞肉,鴨肉更加肥嫩醇厚,和酸甜口的果子醬搭配,天造地設。
一整只鴨剖成大塊,鴨皮朝下,兩面下鍋煎至焦黃。
鴨皮裏油脂豐盈,看着就極為喜人。
先把鴨肉盛出,用方才剩下的油爆香蒜和姜,蒜瓣用的是整顆的,根據秦夏的經驗,這道菜的蒜瓣也是好吃的,一口一個。
鴨肉再次下鍋,改為鴨皮朝上,開始倒入調料。
鴨子需用酒烹,因做的是酸甜口,不用黃酒,而用米酒。
額外還有醋和醬油。
醬油淋入,由此給鴨子潑上了一層紅亮的色,根據鴨子的大小,舀入幾大勺的櫻桃醬,丢一塊冰糖,倒水開炖。
這樣的吃法過去齊南縣的酒樓裏是沒有的,高陽學得認真。
鴨肉要炖熟入味,且需不少時辰,鍋蓋蓋上,秦夏就把火候交給底下的人看顧,自己則去看了看早就腌上的兔子肉。
兔子就是從莊子上帶回來的那幾只,因都只是傷了腿,關在籠子裏養了幾日,只等秦夏想好到底該怎麽吃。
本想試一試披霞供,又覺這幾只兔子都太老。
冷吃兔這三個字,就這麽從秦夏的腦海中騰地冒出來。
這等下酒的好味,着實令他這個廚子都難以抵擋。
見盆中的兔肉丁腌制入味,秦夏決定拿出這道菜,讓高陽上手一試。
高陽有些緊張地站在大鐵鍋前,等着秦夏下一步的吩咐。
起鍋後下寬油,先炸香料。
冷吃兔用到的香料頗多,足足湊了一盤子,常見如蔥、姜、八角、花椒,不多見如茴香、沙姜,齊齊在熱油中迸發出多層次的香味。
完成後撈出,用已經被香料滋味浸染過的油翻炒兔肉丁。
兔肉丁切得小,相對也好熟,鍋內中的兔肉很快變了色。
“把剛剛撈出來的香料下鍋,慢慢炒,炒到兔肉焦香。”、
高陽依言照做。
鍋內一共是兩只大肥兔,切出的兔肉丁堆了滿滿一鍋,高陽揮舞着鍋鏟,表情一絲不茍。
幹廚子這活,光有手藝不行,還得有體力和耐力。
高陽是個合格的廚子,不因自己已有的本事而自矜,面對比自己年幼的秦夏,也樂意虛心學習。
又因為他之前是正經的酒樓庖廚,從學徒一路爬上來的,基本功紮實,秦夏和他一起很是能說得上話。
不知翻炒了多久,香味勾得府中養的狗都搖着尾巴聚集到了竈房門口,高陽看着差不多了,忙請了秦夏過去道:“掌櫃的,您看這兔肉炒成這樣行不行?”
秦夏來到鍋邊。
只見鍋中有油而無水,兔肉比起剛下鍋時小了兩圈,他點了點頭。
“成了。”
高陽咧嘴笑道:“那我就接着往下做。”
收尾的一步是冷吃兔的精華——加辣椒。
幹辣椒段不去籽,一遇熱就嗆得人睜不開眼,醬油、蚝汁、一勺花雕、一塊冰糖,火辣辣的一鍋,還沒吃,光聞味,就能惹人發上一身的汗。
出鍋裝盤,撒白芝麻點綴,秦夏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發覺也和辣椒一樣嗆人。
晚食的另外幾道菜留給高陽自行發揮,算是一場小小的考校,他則看了看時辰,先行回屋換了身衣裳。
“相公,我回來了。”
虞九闕辛苦一天,進了和光院的院門方能松一口氣。
尤其遠遠就聞見了飯菜的香味,只覺得自己能一頓吃下五碗米。
秦夏從裏屋出來時,見到的就是正蹲着和大福玩貼貼的虞九闕。
“晚上吃什麽?”
他仰起頭,噙着一抹笑意問秦夏。
“有紫蘇櫻桃鴨和冷吃兔,其餘的就不知道了,我讓高陽随便做。”
等他也換完衣服出來,一桌菜已經齊了。
除卻秦夏上了手、指點過的兩道菜,另有油豆腐焖肉、上湯豌豆苗、魚香茄子。
虞九闕午食都沒好好吃,餓得不輕,話沒說兩句,先往嘴裏扒了兩口飯。
紫蘇櫻桃鴨這道菜,光是聽名字就招人喜歡,吃起來甘美香醇,在櫻桃的酸甜之外,他還嘗到了一種說不上來的香料氣,想來應當是紫蘇了。
吃完甜的再吃辣的,冷吃兔裏放足了辣椒和花椒,吃得人嘴唇和舌頭都麻酥酥的,直吸涼氣,“嘶哈嘶哈”個沒完沒了,照舊停不下來。
秦夏則着重嘗了高陽主廚的三道家常菜。
油豆腐切成兩半,勾了薄芡,一咬湯汁流出,相當下飯。
上湯豌豆苗裏加了鹹鴨蛋和皮蛋,豆苗翠綠,湯色金黃。
魚香茄子炸時的火候略微差了些,秦夏清楚,這是他要求比較高。
單論常人的舌頭,這道菜足以在酒樓上桌。
虞九闕吃完半碗飯,成功順了氣,秦夏不得不提醒他細嚼慢咽。
“你這成日裏到了飯點沒得飯吃,回來又狼吞虎咽,早晚把胃吃壞。”
虞九闕嘴裏還塞着菜飯,腮幫子鼓鼓的,嚼了一頓才咽下去。
“佘公公退了後,司禮監換了一批人上來,雖說是我的班子,到底用得不那麽順手,等理清了多少能好些。”
說罷又道:“回來餓昏了頭,差點忘了,那玄武街上的鋪面已經查明白,确實是清清白白。相公你怎麽想,可是就定了那裏?”
秦夏給虞九闕盛了一碗豌豆苗,放在他面前,思索片刻道:“就定下吧。”
他确實偏愛那片荷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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