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欧洲。
法兰西特别防御处,临时总部信息大厅。
刺耳的警报声早已停歇。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代表“宙狱”湮灭层的三维模型中,那片被“曙光”系统勉强锚定的交战区域,此刻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剧烈高能反应。
数据流瀑布般刷新,冰冷的技术汇报声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不住响起:
“报告!监测到Z-τ-9区域能量波动指数呈指数级飙升!已突破预设观测阈值上限1000%!仍在持续攀升!”
“检测到大规模高频率的空间结构坍缩与再生信号…范围…范围无法精确测算,至少覆盖预设观测区的570%!”
“能量图谱显示,交战双方释放的能量…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抹除该区域内所有非交战方的能量源!”
一名分析员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道:“局长!根据间接能量辐射反推…就在过去三分钟内,该区域至少有超过五十七个被标记为‘SS级’威胁的能量源彻底消失!还有数量难以统计规模稍小的能量源集群信号,正在成片成片地熄灭!”
大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SS级阴噬兽,那是毁天灭地的恐怖存在啊!
当初在非洲的惊鸿一瞥,就已经让数十万联军遍体生寒。
而现在,在遥远的异度空间,它们却如同烛火般,在两大强者交战的余波中,被轻易吹灭!
拉莫尔紧盯着主屏幕上那如同风暴眼般不断扩散的毁灭性能量云图,拳头紧握。
“他们…到底是在战斗,还是在…重塑那片空间?”
他喃喃自语,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这才是澹明这个层次的真正力量么?!
地球,亚洲。
神州特别防御处总署,信息大厅。
“署长!检测到从宙狱锚定点传来的空间余震!”一名技术员声音急促:“虽然经过多重维度衰减,但余波中蕴含的扰动…正在轻微影响地球近地轨道的部分监测卫星的稳定性!”
刘副署长闻言,霍然转头看向另一块显示着地球近地空间灵力环境动态的屏幕,果然看到几个代表监测卫星的光点正在轻微闪烁,旁边标注着“抗干扰负载上升”的警告标识。
他倒吸一口凉气。
“...仅仅是战斗的余波,经过不知多少重空间削弱后…还能隔着这么远,影响到我们这里?”
“如果…如果这种级别的战斗发生在地球上…哪怕只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强度…”
后果不堪设想。
王伯详署长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他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象征着毁灭风暴的区域。
“所以,”
“我们才必须守住这道门,不惜一切代价。”
他转向刘副署长,语气沉重如山:“你看到了,也感觉到了,这就是超越了凡俗想象的力量层级,澹明…是我们的唯一能交好并愿意用这种力量守护地球的存在。”
“而另一个…,”他顿了顿:“不是。”
“如果…最终从通道里走出来的,不是澹明,”王伯详的声音斩钉截铁:“那就意味着,一个秉持着力量主宰一切、顺昌逆亡信条,拥有足以撼动星辰之力的存在,将可能降临地球。”
“那对我们,对全人类而言,将是比阴噬兽更加不可控更加致命的灾难。”
“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
......
宙狱深处,远离核心战场的某片更加深邃扭曲的晦暗区域。
这里盘踞着一团团大小不一形态各异黑暗意志聚合体。
此刻,这些“星云”的旋转明显变得迟滞紊乱。
所有意志的注意力,都投向了远方那片正不断爆发出令它们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波动的区域。
每一次那毁灭性的对撞余波传来,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即便经过宙狱本身混乱结构的层层削弱,依旧让这些黑暗星云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一些较小的星云甚至边缘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沉默,持续了许久。
终于,一道阴柔干涩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死寂:
“…再这样下去…麾下那些兵力…恐怕就要…就要损失殆尽了…”
“地球…还没拿下…若是兵力折损太多…大主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啊…”另一道更加苍老的声音附和道。
一众黑暗意志沉默着,无形的压力在它们之间弥漫。
来自最高意志的惩罚,是它们永恒的梦魇。
“慌什么,这不都是意料之中的么。”半晌,九万黎终于开口,虽然也很慌但还是强行维持着镇定:“还是那句话,让他们打,打生打死,两败俱伤,岂不更好?”
祂目光死盯着远方那毁灭的闪光:“这两个短生种,尤其是那个叫澹明的…是我们拿下地球的最大障碍,他们若在此同归于尽,地球便是真正的囊中之物,届时,些许兵力损失,又算得了什么?大主从来都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这番说辞,勉强稳住了部分动摇的意志。
然而,最先开口的那道阴柔意志,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可是…可是照他们这种打法…那动静…那威势…恐怕…恐怕等不到他们陨落…底下的兵力就要先一步死光了...要是杀红了眼,不会轮到我们吧。”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降临。
其余的黑暗意志见状,也识趣地不再出声,只是将自身的存在感尽可能收敛,默默注视着远方那场仿佛永无止境的毁灭风暴,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再等等吧,再厉害,他总不能把整个区域都屠光吧。
...
刀意凌厉!
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
千钧一发之,澹明猛地侧脸!
“嗤--”
几缕被剑气常年浸染坚韧非凡的鬓发,被刀芒轻易削断,飘散开来。
那刀芒去势不减,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狠狠地轰击在远处一块不知漂泊了多少万年巨大如山脉的小行星残骸上!
“轰隆!!!”
残骸瞬间被洞穿,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恐怖孔洞,随即整体结构失衡,在爆炸中化作亿万碎片,又被后续的刀意绞成齑粉!
紧随刀芒之后,是止戈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波动的脸,以及那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魔刀!
“噗!”
刀锋,狠狠刺入了澹明来不及完全闪避的右肩!
冰冷的带着强烈侵蚀与吞噬意味的刀意,如同无数毒蛇,瞬间钻入经脉,疯狂破坏!
“大战之时,不要被这些无谓的情绪左右!”止戈的声音近在咫尺,冰冷如万载玄冰。
剧痛与侵入的异种能量让澹明闷哼一声,但他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几乎在刀锋入体的同时,右手长剑已然化作一道弧光,自下而上,反撩向止戈胸腹要害!
剑势刁钻狠辣,毫无滞涩!
止戈似乎没料到他在受此重创下反应仍如此迅捷,刀势用尽,无法回旋,只得猛地后仰,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滑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断肠一剑,再次出现在百丈之外的虚空中。
澹明没有立刻追击,左手并指如剑,在右肩伤口周围连点数下,灵力交织,强行将那肆虐的刀意逼出。
鲜血再次涌出,但侵蚀已然停止。
他抬起头,看向止戈:“那梦境...”
“梦境?”止戈甩了甩刀尖上鲜血,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不过是那些残存的天道意志临死前不甘的梦呓与干扰罢了,当真可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弱肉强食,天地至理!要想不被那条蜈蚣吃掉,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得比它更强!强到足以杀死它,或者…强到足以逃离那个有蜈蚣的地方!”
“至于其他蚂蚁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余者,不足虑!”
话音未落,他已然再次化作一道毁灭的暗红流光,挟着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杀意,轰向澹明!
刀势展开,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劈成两半!
澹明不再出声,挥剑迎上,长剑嗡鸣震颤,青白二色光华冲天而起!
“轰!轰!轰!轰!”
剑光与刀芒再次激烈对撞!
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足以毁灭行星的能量风暴。
日月无光的宙狱中,仿佛有新的“日月”在疯狂诞生与湮灭,星辰如雨般坠落爆碎!
两人战斗的余波,如同一场持续不断席卷八荒的宇宙天灾!
怪不得...这种级别的战斗不能在地球展开。
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极速攻防后,两人再次交错而过,各自在虚空中划出长长的光痕,稳住身形。
相隔数里,无声对视。
下一刻,
“嗡!!!”
“嗡!!!”
两人身上,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撼天动地的磅礴灵力!
澹明身后,万千剑气如同孔雀开屏般展开,每一道都凝若实质,蕴含着不同的剑意。
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冰寒如狱,有的中正平和,有的锋锐无匹,如星河倒悬,纵横交错…剑尖遥指止戈!
每一道剑气都在撕裂空间!
止戈身前,无穷刀芒汇聚成一片暗红色的死亡星云,刀气森然,割裂虚空,每一道刀芒都仿佛有万千冤魂在嘶嚎。
没有言语,没有犹豫。
两人几乎同时将凝聚到极致的力量,向着对方,轰然爆发!
就在那毁灭性的剑雨与刀芒洪流即将对撞的千钧一发之际...
“唉…”
一声极其轻微犹如穿越无尽时光长河充满了无尽沧桑叹息,不知从何处响起,轻轻拂过止戈的灵魂。
“何以为…仙?”
止戈狂飙突进的战意猛然一滞!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恍惚。
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耸入云,怪石嶙峋的山峰之巅的边缘。
脚下,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数量恐怕不下数十万的生灵。
他们面容惊恐绝望,如同蝼蚁般跪伏在地,朝着山顶方向瑟瑟发抖,呜咽与哀求声汇聚成令人心头发闷的嘈杂背景音。
而山峰真正的绝顶处,是一块平整的巨石。
被大能随手一指削平的巨石。
巨石上铺着厚厚的不知名兽类的毛皮。
一个身形高大肌肉虬结,仅在下身围着粗糙皮裙肤色黝黑如铁脸上涂抹着狰狞油彩的蛮族老者,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毛皮上。
他须发怒张,眼神狂野,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悍气息。
老者怀中,搂着两个衣衫不整容颜姣好却满脸泪痕的年轻女子。
粗糙的大手肆意在女子光洁的肌肤上揉捏蹂躏,引来女子压抑的痛呼和颤抖。
在老者脚下,巨石边缘,躺着好几具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的尸体,有男有女,鲜血浸透了毛皮,汇聚成一小洼,沿着石缝滴滴答答地落下。
而在比这山峰绝顶更高的云端之上,数道闪烁着奇异符文的流光锁链,紧紧缠绕束缚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上的月白色衣裙早已破碎不堪,沾满血污与尘土。
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与淤青,有些深可见骨。
一只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露出的部分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沫。
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只见出气,不见进气,显然已是命悬一线。
止戈认得她。
梨门宗,炽月仙子。
虽称仙子,却未成仙阶。
以乐入道,中州大陆东部,曾以悲悯仁善庇护一方生灵而久负盛名的女修。
眼前这山下跪伏的数十万生灵,就是她所庇护的洞府子民。
大军压境,索要五十万生民为血食奴仆。
为保治下生灵,炽月仙子甘愿孤身出城,以己身献给蛮族主帅为妾,换取子民平安。
却在洞房之夜,意图刺杀主帅,不幸失手被擒…
“哈哈哈哈哈!!!”
蛮族老者张狂无比的笑声打断了止戈的思绪。
他用力揉捏着怀中女子,指着山下如同蝼蚁般的众生,声如雷霆,充满了践踏一切的快意:
“仙字何解?!一人,一山!”
“仙,便是凡人眼中那不可攀登,只能仰望的‘山’!便是他们头顶的‘天’!”
“生杀予夺,皆随我心!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猛地一脚,将脚边一具尸体踢下山崖,看着那尸体翻滚着坠入下方绝望的人群,引发一阵更大的恐慌骚动,笑声更加猖獗。
“胆敢阻挠者,违逆者,便是这般下场!”
他抬头,望向云端被禁锢奄奄一息的炽月,眼中满是残忍与嘲弄。
“看见了吗?!这就是妄图与仙争命的下场!这就是仙的实力!”
“实力,就是一切!”
“没有实力,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止戈的心神之上!
“轰!!!”
止戈的意识剧烈震荡,眼前的蛮山、老者、众生、炽月仙子…所有景象轰然破碎!
现实回归,正是那万剑与刀狱即将对撞的毁灭瞬间!
但方才那幻境中蕴含的冰冷、残酷、弱肉强食到极致的道理,如同最猛烈的燃料,将他心中原本就炽盛的杀意与战意,瞬间点燃,引爆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啊啊啊啊啊!!!”
止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双手握刀,将那汇聚了刀狱星河的无穷刀芒,连同自己此刻沸腾燃烧的狂暴灵力与意志,毫无保留甚至超越极限地,全部灌注于下一击!
“仙为---”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疯狂决绝:“--主宰!!”
“为--万!物!之!主!!”
“顺者,生!!”
“逆则,亡!!!”
魔刀爆发出仿佛能吞噬宇宙的暗红光芒,刀身瞬间膨胀延伸,化作一柄横亘星宇,长达数万丈的灭世巨刃!
挟着开天辟地屠神灭佛的恐怖威势,无视了即将临身的万千剑气,朝着澹明所在的方位,力劈而下!
澹明眼眸中倒映着刀芒,耳忽有所闻。
“主宰?”
“万物之主?”
“此为仙么?”
“不对,这是不对的。”
记忆闸门,如暴洪冲泄,轰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