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继续道：“第一不许在核心区释放道君级以上的法则波动，第二不许打听那位大人的具体修为和法则体系，第三不许在外面的公共频段上提及这个星域里的任何细节。”
宋九点了点头。
“规矩不多。”
“是不多，但你看工地上那位许总规划，他说了不算的东西一件都没有，他说了算的东西件件都兑现。”
周鹤用下巴指了一下窗外工地的方向，“他说的免费法则稳固区就是免费，他说的全天开放就是全天开放，一天都没断过。”
宋九沿着周鹤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许长风正在工地上跟一个准圣修者蹲在一起，两个人的手指共同按在一段阵纹的接续节点上，许长风在指导对方调整法则丝线的注入角度。
“那个人以前在太初神朝的折柳城当外围维护工。”宋九说。
周鹤一愣，“你怎么知道？”
“刚才那个接应我的人说的。”
周鹤沉默了两息，重新打量了一眼远处许长风的身影。
“一个外围维护工跑到这种地方来当总规划，胆子够大的。”
“他是来帮忙建城的。”
宋九的目光从窗口收回来，落在地面上那层薄薄的暗金色辉层上，“虽然现在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这层辉层的循环结构我干了三年矿的眼睛能看出来，这东西的底子比柏城的法则根脉结实得多。”
这并不是说许长风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太初神朝的八百星域中，有不少城池最后归属人并不是建城的那位道君。
所以他们的法则根脉自然也不会强到哪去，够用就行。
而之后接手的道君，如果没有突破道源级的打算，或者说没有那个资源、人脉、能力，那么大概率也不会选择动摇一城之根基，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至于刘明这边，本身他就是道源强者，自然不会亏待自己。
而且以折柳城为模板，加上他的轮回法则，哪怕是外行人一眼看上去，现在要把这个星域建城的道君绝不是省油的灯！
周鹤没说话，但表情里添了一点若有所思，难道说这次投奔可能是自己的机缘所在。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杨戬的声音。
“宋九，陈渺，出来一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居所，杨戬站在空地中间，身后跟着许长风。
“从明天开始你们两个有两个选择。”
杨戬的语气没什么花哨，直截了当地说，“第一是专心修炼，稳固区免费使用，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次数限制，但不提供额外的修炼资源和法源石。”
“第二是加入基建组参与核心区的阵纹铺设工作。”
“每天工作六个时辰，剩余时间自由修炼。”
“工作期间产生的法则消耗由星域统一补给，另外每天发五枚下品法源石作为酬劳。”
陈渺和宋九对视了一眼。
陈渺先开口，“每天五枚法源石？”
“对。”
“梧桐城外围采药区的日薪是四枚。”
“这里比梧桐城多一枚。”
杨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这里的法则浓度只有梧桐城的三分之一。”
陈渺不是在抱怨，只是在客观陈述。
“法则浓度低但循环效率高。”
许长风在旁边插了一句，“你在稳固区里修炼一个时辰的效果，大概相当于梧桐城两个时辰。”
“我在折柳城干过三年多，两边的数据我都有。”
陈渺看了许长风一眼，“你在折柳城的时候是准圣还是圣人？”
“来这里之后呢？”
许长风没有回答，但他法则经脉里那缕来自道源级的引导丝线在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
旁边的周鹤替他说了，“许总规划来了不到一个月，法则波动就比到的第一天强了至少一成。”
“不信你自己感受，他身上的法则浓度比我们所有准圣加在一起都厚。”
陈渺沉默了三息。
“我选第二个。”
宋九蹲在地上又摸了一把辉层，站起来拍了拍手。
“我也是，什么活都行，矿也能挖，阵纹也能铺。”
许长风看着这两个新人，眼角的弧度和当初刘明看他的时候有几分相似。
“那明天辰时工地集合，工具箱在第七号居所的仓库里，自己去领。”
传送阵在这天的余光中又亮了一次，但不是新人来了。而是白素通过商盟的私密通道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
苏若在后台解密之后，直接把内容转进了刘明的战术网络。
“天帝，白素说她在太初神朝的情报网里截获了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枢机院驻第四重天域的监察分部，对编号八零一星域的修者招募告示进行了一次例行存档。”
“存档级别是丙级，属于最低优先级的常规备案，不会触发任何追查程序。”
“但白素在存档附注里发现了一行手写的备注。”
“谁写的？”
“枢机院第四重天域分部的一个基层文员，名字叫做沈枯。”
“内容是什么？”
苏若把那行备注原文读了出来。
“八零一号星域，法则类型未标注，星域主权持有者天眼法则道君杨戬，无已知宗门背景，关注。”
刘明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关注。”
这个词在枢机院的档案体系里不算什么级别，任何一个基层文员都有权在备案附注中写下自己的判断。
但这也意味着，至少有一个人在那堆堆积如山的日常备案中，对道玄星域的存在多看了一眼。
“苏若，这个沈枯是什么来头？”
“查不到太多信息，枢机院基层文员的档案不对外公开。白素能查到的只有他的修为等级和工作年限。”
“说。”
“圣人后期，在枢机院第四重天域分部工作了十一年。”
刘明闭上眼，轮回盘在识海中安静地转了一圈。
这个叫沈枯的基层文员不会引起任何麻烦。
至少现在不会。
但刘明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
法则场扩张的第二十三天，道玄星域百分之四十九的区域被轮回公理覆盖。
核心区的工地规模比第一天扩大了三倍，许长风手下的人手从最初的五个准圣增加到了十四个，其中包括陈渺和宋九。
陈渺被分配到了阵纹校验组，负责检查每一段完工的阵纹接续面是否存在偏移。
她在梧桐城采药区虽然没干过阵纹活，但两年多的采药经验让她对法则微粒的纯度检测有着本能般的敏感，许长风发现她在校验阵纹纯度方面的效率比同组的其他人高出三成，第五天就把她提成了校验组组长。
宋九在基建组干的是最苦的搬运活，每天从本巢残骸区回收法则结构材料再扛到工地上。
以他矿工三年的体力和法则负重经验，这种活他干起来比谁都快。
但许长风很快发现宋九有一个更大的价值，他对法则流动方向的感知精度远超准圣初期的标准水平。
“你在矿里是怎么判断矿脉走向的？”许长风有一天在工地休息的时候问他。
宋九蹲在地上啃着一块干粮，含含糊糊地回答，“趴在地上听。”
“听什么？”
“听法则矿脉流动的声音，每种矿石的法则频率不一样，顺着声音走就能找到矿脉最粗的地方，三号坑道的老矿工们都是这么干的。”
许长风想了两息，“你能听到辉层里法则循环的声音吗？”
宋九把手按在地面上，闭眼感受了五息，“能，但声音和矿脉不一样，矿脉的声音是直的，这个辉层的声音是转的，转来转去但不会跑偏，很稳。”
许长风当天就把宋九从搬运组调到了勘测组，让他负责标定每一段新阵纹铺设区域的法则流向参数。
宋九第一天干勘测的时候闹了个笑话，他不会用标准的法则勘测器，那玩意他在柏城连见都没见过。
许长风给他演示了一遍操作流程，宋九学了两遍就扔下勘测器，直接趴在地上用手和耳朵来量。
量出来的数据和勘测器的结果误差在百分之零点一以内。
工地上的其他准圣修者看着宋九趴在暗金色辉层上歪着脑袋听法则声音的样子，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佩服。
这些细碎的变化刘明都通过苏若的数据报告看在眼里。
他没有干预许长风对人员的调配，也没有给工地下达任何具体的指令。
他每天做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继续推进轮回法则场的扩张，二是完善六道分配协议的参数设计。
法则场扩张到五成覆盖率的那天，苏若带来了一个新数据。
“天帝，太初法则网络对道玄星域的能量供给在过去三天内提升了百分之十一。”
刘明睁开眼，“原因？”
“法则活跃度上升，太初法则网络的自动调节机制，检测到道玄星域的修者活动频率和法则碰撞密度都在持续增长。”
“根据网络的分配逻辑，活跃度上升的星域会自动获得更多的能量供给以维持整体平衡。”
“现在的日供给量是多少？”
“是初始值的一点一一倍。”
“折算成道源稳固度的提升量，每天贡献从原来的零点零一个百分点增加到了零点零一一个百分点。”
“涨得不多。”
“涨幅会随着活跃度持续上升而加速。”
苏若调出了一条推演曲线，“根据太初法则网络的历史数据模型，当一个星域的法则活跃度达到网络平均值的五成时，能量供给会出现一次跳跃式增长。”
“当前道玄星域的活跃度大约是网络平均值的百分之三。”
“从百分之三到五成需要多少人？”
“按照当前修者结构推算，至少需要五百名以上的活跃修者。其中准圣级以上不低于两百名。”
“现在有多少？”
“加上本地适配的修者在内，当前活跃修者总数七十三人，其中准圣级以上十九人。”
刘明闭上眼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七十三到五百的差距看起来很大，但他现在每天都有新的咨询从太初的公共频段上发过来。
苏若统计过，过去二十三天里，咨询总量已经突破六百条，正式申请并到达道玄星域的修者有八人，来了之后留下的有六人。
两个走了的都是嫌法则浓度太低。
六个留下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免费法则稳固区中体验到了和太初体系内完全不同的修炼效率。
陈渺在到达道玄星域的第十五天突破了准圣中期到后期的瓶颈。
这件事在工地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因为她自己说过，在梧桐城她至少还要五年才有可能突破。
“十五天和五年。”
周鹤在那天的收工后跟宋九坐在一起时说了这句话，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东西。
宋九嚼着干粮，“你在这待了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你的修为有变化吗？”
周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法则经脉里的循环速度比两个月前快了至少两成，“有，但我不像陈渺那样刚好卡在瓶颈上。”
“我的法则积累还差一些，不过按照现在的速度，可能再有三四个月就能摸到准圣巅峰的门槛了。”
“准圣巅峰在柏城至少得排队等三年才有个像样的修炼机会。”
宋九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这里不用排队。”
两个年轻人坐在还没完工的阵纹工地边上，暗金色的辉层在脚下流转，远处的星空比二十天前亮了一点点，那是法则微粒浓度上升带来的可见变化。
核心区的研究室里，刘明正在处理一件他预想到但一直没有主动推进的事情。
“天帝，腐朽君王来了。”
苏若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轻快。
刘明抬眼看向研究室的入口。
腐朽君王站在门外，法则护盾比上次见面时又薄了一层。
他在法则场的持续浸泡下，终末法则体系的自噬效应虽然减轻了两成，但法则经脉和轮回公理之间的适应张力也在同步增加。
他来了。
比刘明给的七天期限晚了十六天，但他来了。
“我想过了。”
腐朽君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你说的那些我都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