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放下杯子,左右看了看,悄悄退到柜台后的储物间。
她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部老式的翻盖手机。
没有智能系统,无法定位,只能通话和发短信。
是神道会配发给外围成员的特制通讯工具。
她颤抖着手指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说。”
“大、大人……”老板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恐惧,“是我,月见亭的松岛。”
“什么事?”
“那个华夏男人……又来了。他刚才带雪姑娘去了后院茶寮,已经进去半小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死一般的沉默。
老板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冷汗。
良久,那边才传来声音,比刚才更冷,更阴沉:“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我会派人过去。如果雪女有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是……”
电话被挂断。
老板娘瘫坐在储物间的杂物堆上,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
她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雪女背叛神道会,她有责任……清理门户。
可是,雪姑娘。
那个她从十五岁看着长大的女孩。
那个每月在寒冰阵中痛苦挣扎却从不哭喊的女孩,真的要下手吗?
老板娘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茶寮内,治疗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千岛雪躺在藤椅上,身体微微颤抖,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九根银针分别刺在她胸口、小腹、四肢的九处大穴。
针尾以极小的幅度高速震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陈良站在她身侧,右手虚按在她小腹上方三寸处。
掌心向下,一缕淡金色的灵力如丝如缕,顺着银针导入她体内,精准地冲击着第一道寒冰封印。
封印在反抗。
冰蓝色的锁链疯狂扭动,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试图将侵入的灵力冻结、驱逐。
千岛雪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冰蓝色的纹路,体温急剧下降,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
“冷……好冷……”她无意识地呻吟,牙齿打颤,身体蜷缩起来。
“坚持住。”陈良的声音沉稳有力,左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护住她的心脉。
“封印在松动,再坚持一下。”
他的手掌很暖,暖意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千岛雪的皮肤上。
让她冰冷的身体感到一丝慰藉。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陈良。
他专注地看着她的小腹位置,眉头微皱,眼神锐利如鹰。
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个治疗过程对他也是极大的消耗。
千岛雪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认识不到两天,明明应该对他充满警惕。
可此刻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暖。
她竟然觉得……安心。
像是漂泊多年的孤舟终于找到了港湾,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家的灯光。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信任和依赖,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理智和怀疑。
她放松了身体,不再抵抗体内两股力量的冲撞。
而是任由陈良的灵力引导着,温和而坚定地冲击着那道冰封了二十年的锁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茶寮外,夜风吹过庭院,枫叶沙沙作响。
竹帘被风吹起一角,月光趁机溜进来,洒在千岛雪苍白的脸上,为她镀上一层银辉。
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道最外围的封印,正在松动!
冰蓝色的锁链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然后裂纹扩大,延伸,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就是现在!”
陈良低喝一声,右手猛然下压!
掌心金光大盛,一股更加精纯浩瀚的灵力汹涌而入,如同炽热的岩浆撞上万年玄冰!
“咔嚓——!”
一声只有千岛雪能听到的脆响,在她灵魂深处炸开!
第一道封印,碎了!
冰蓝色的锁链寸寸断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封印破碎的瞬间,一股温暖而熟悉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那是被封印了二十年的真龙本源的一小部分!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
但对千岛雪来说,却如同久旱逢甘霖,如同冰封的大地迎来了第一缕春风!
这段本源,没有前世记忆,没有传承,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生命能量。
“呃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不是痛苦,是解脱!是释放!是重生!
身体里那股折磨了她二十年的寒意,瞬间减轻了三成以上!
原本冰冷刺骨的经脉,开始有了温度。
原本僵硬麻木的四肢,开始恢复知觉。
原本沉重如铅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
她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真的……有效……”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不冷了……真的不冷了……”
陈良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的汗珠滚落。
他抹了把汗,看着千岛雪眼中重燃的光彩,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
“这只是第一道封印,最外围的一道。”
他在她身边坐下,轻声说,“你体内还有六道,一道比一道深,一道比一道强。想要全部解开,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完全信任。”
陈良思索了下,还是没有直接和她说双修解封的方法。
因为时机未到。
千岛雪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原本青白的肤色,此刻泛起淡淡的红润。
指尖的冰凉,也变成了温凉。
她握了握拳,感受着久违的力量感,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二十年了。
从她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寒冷和痛苦中。
她以为那是她的宿命,是她与生俱来的诅咒。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寒冷会减轻,痛苦会缓解,身体会重新感受到温暖。
而这个改变她命运的人,现在就坐在她身边,用温柔而疲惫的眼神看着她。
“谢谢……”她哽咽着说,泪水模糊了视线,“真的……谢谢你……”
陈良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他的手指温暖,动作轻柔,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不用谢。”他的声音很轻,“这是我欠你的。前世欠的,今生还。”
千岛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棱角分明,眼神深邃,带着一种跨越千年的沧桑和温柔。
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悸动。
像是沉寂多年的心湖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她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话。
“你是我前世的妻子”。
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自己真的曾经是他的妻子,曾经被他深爱着,与他并肩作战,甚至为他牺牲生命……
那么此刻的心动和安心,还有想要靠近他的冲动,是不是就是……记忆的碎片在苏醒?
千岛雪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愿意相信。
相信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男人。
相信他眼中那份沉重的深情和他掌心传来的温暖。
也相信……他给自己带来的希望。
“陈良。”她轻声唤他的名字,第一次。
“嗯?”
“我……我相信你。”千岛雪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和坚定,“我相信你说的一切。也愿意……配合你治疗。”
陈良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好。三天后,我再为你解第二道封印。这期间,你不要动用真气,好好休养。”
“嗯。”千岛雪点头,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脸颊微微发烫。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手握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茶寮外,月光如水,枫叶如画,夜风温柔。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前世今生的羁绊,在这一刻悄然连接。
千岛雪那颗冰封了二十年的心,正在被温暖,正在融化。
而陈良,看着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爱人。
心中充满了怜惜、愧疚、以及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心中低喃,雪璃,我的雪璃。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
绝不。
许久之后,陈良起身,“我该走了。”
“三天后,咱们老地方见。”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关于赵明辉,你知道多少?”
千岛雪脸色微变:“他是神道会的重要客人,大祭司亲自接见的。他手里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神道会想得到。”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昨天之后,他就没再来过月见亭。但大祭司说过,要带他去‘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什么时候?”
“五天后。”千岛雪说,“农历十五,子时。”
陈良眼神一凝,“那个地方是哪里?”
“我不知道。”千岛雪摇头,“我只知道,在比叡山深处,是神道会的禁地,连我都不能进。”
比叡山……陈良记下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说,“好好休息,三天后见。”
拉开门,离开。
千岛雪坐在榻榻米上,摸着已经不再那么冰冷的小腹,眼神恍惚,心中却开始生出期待。
陈良走出月见亭时,夜色已深。
只园的石板路上亮着昏黄的灯笼。
偶尔有醉酒的客人歪歪斜斜地走过,木屐踩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响。
空气里有潮湿的苔藓味,还有远处飘来的三味线琴声。
他在巷口停下脚步。
神识如潮水般铺开,覆盖方圆五百米。
六道气息,在暗处潜伏。
都是暗境巅峰,呼吸绵长,心跳缓慢,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忍者。
他们在等,等陈良离开茶室,等一个出手的机会。
陈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神道会还是没有学乖。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就像真的只是个晚归的游客。
走到巷子中段时,那六道气息动了。
前后各三人,封死了退路。
前方三人从屋顶跃下,手中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后方三人从阴影中现身,手里扣着淬毒的短刃。
合击之势已成。
陈良没停步,甚至没看他们。
就在六人扑到身前三米时。
他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下一按。
“轰!”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如泰山压顶。
六名忍者同时闷哼一声,像被无形的巨手拍中,整个人被硬生生按进地面。
青石板碎裂,蜘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去。
他们趴在地上,七窍流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陈良看都没看,从他们身边走过。
走出巷子,来到主干道。
路边的黑色轿车里,谢晚樱放下望远镜,松了口气。
陈良拉开车门坐进去。
“解决了?”谢晚樱问。
“嗯。”陈良系上安全带,“回去吧。”
车子启动,驶向旅馆。
“千岛雪那边怎么样?”谢晚樱一边开车一边问。
“答应了。”陈良说,“三天后第二次治疗。她还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
“五天之后,也就是农历十五,神道会要带赵明辉去比叡山深处的某个禁地。”
“比叡山……”谢晚樱皱眉,“那座山是东瀛佛教圣地,但也是神道会的重要据点。”
“山上有很多神社和寺庙,有些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
“内线曾经提过,比叡山深处有神道会的秘密基地,但具体位置不详。”
“还有五天时间。”陈良说,“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赵明辉的下落,然后去比叡山。”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陈良每天在旅馆房间里打坐调息,偶尔和谢晚樱、李青分析情报。
内线传来的消息很零碎。
赵明辉消失了,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连神道会内部都很少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第三天早上。
陈良睁开眼,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早上七点。
今天是他和千岛雪约好第二次治疗的日子,傍晚六点,月见亭。
但他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中午时分应验了。
谢晚樱突然敲开他的门,脸色凝重。
“内线紧急消息,千岛雪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