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79章 大结局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赵国栋被留置的消息传到县委大院时,赵国栋正在主持召开全县经济形势分析会。

    会议开到一半,县委办主任杜建平从侧门走进来,俯身在赵国栋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国栋的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继续主持会议。

    “刚才说到今年的招商引资工作,我再强调几点……”

    散会之后,赵国栋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靠在办公椅里,桌面上摆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山南信息》。

    头版头条是巡视组进驻山南以来的工作综述,最后一段有一句话让他心惊肉跳:

    巡视组将坚持问题导向,敢于动真碰硬,对发现的问题线索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部老旧诺基亚,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没有GPS,没有上网功能,电话卡登记身份证也不是他本人的。

    他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王海涛出事了。”赵国栋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知道了。”

    “志刚,你到底跟王海涛有多少来往?他现在进去了,万一扛不住——”

    “二哥。王海涛跟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该吃吃,该喝喝,该开会的开会,该签字的签字。

    巡视组待不了多久,走了之后,山南还是山南。”

    “你确定没问题?”

    “我周志刚在山南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王海涛,动不了我的根基。”

    电话挂断了。

    赵国栋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书法作品出神。

    那是他自己写的四个字——一清如水。

    笔力遒劲,气势雄浑,是他自认为写得最好的一幅。

    他跟王海涛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直接利益往来。

    王海涛这个人,胃口大、胆子大,但做事不干净。

    赵国栋跟他的关系,更多是政治上的互相需要。

    王海涛需要赵国栋在县委常委会上替他说话,赵国栋需要王海涛在公安系统帮他稳住局面。

    逢年过节,王海涛送些烟酒礼品什么的,没有大笔的钱款往来。

    上面动了王海涛,接下来应该就是周志刚。

    赵国栋怕周志刚被查,牵连出他。因为周志刚是他的大金主。

    这些年,周志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给赵国栋输送的好处,加起来有几千万。

    有现金,有房子,有公司干股,还有存在海外账户里的钱。

    赵国栋的儿子在美国留学,学费、生活费、买车、买房,全部是周志刚安排人办的。

    赵国栋的二婚妻子在江北市区开了家美容院,投资八百万,也是周志刚出的钱,法人代表写的是他小姨子的名字。

    这些事,赵国栋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王海涛也许不知道全部,但至少知道一部分。

    如果王海涛扛不住,把这些事都交代了……

    赵国栋不敢往下想了。

    接下来几天,赵国栋表面上一切如常。

    该开会的开会,该签文件的签文件,该下去调研的下去调研。

    他甚至主动去了山南宾馆,当面向吴志远汇报工作,态度谦逊。

    “吴组长,巡视工作已经进入关键阶段,我代表山南县委表个态,一定全力配合,绝不护短,绝不遮掩。”

    吴志远淡淡地说了一句:“赵书记有这个态度就好。”

    出了山南宾馆,赵国栋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矿业集团。”

    二十分钟后,赵国栋出现在周志刚的办公室里。

    这是一间比县委书记办公室气派太多的房间,整整一层楼,落地玻璃幕墙,可以俯瞰整个山南县城。

    红木办公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但上面摆的不是书,是各种各样的荣誉证书和奖杯——山南县纳税大户、江北市优秀企业家、江中省劳动模范、全国优秀乡镇企业家。

    周志刚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功夫茶,茶香袅袅。

    “二哥,坐。”周志刚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亲手给赵国栋斟了一杯茶。

    赵国栋哪有心思品茶,接过杯子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志刚,巡视组那边的情况,你到底掌握了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一些。”

    周志刚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二哥,你先别急。

    王海涛那个人,嘴严不严我不知道,但他手里没有能直接咬到你的东西。

    我自己做的事,从来没有经过你的手。”

    “那你的那些事呢?堤坝工程、帝豪夜总会,还有那些人命。

    巡视组已经把这些事跟王海涛挂上钩了,王海涛一交代,你跑得了?”

    周志刚笑了:“二哥,你是在担心你自己,还是在担心我?”

    赵国栋沉默不语。

    周志刚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

    “二哥,我跟你不一样。

    你是领导干部,你的一切都是组织给的。

    组织能给你,也能拿走。我不一样。

    我的一切是自己挣的,谁也拿不走。”

    他转过身来,看着赵国栋:“我名下在海外的资产,足够我在任何地方过上很好的生活。

    新加坡、澳洲、加拿大,都有房子,都有公司,都有资产。

    我现在不走,不是因为走不了,是因为我还不想走。”

    赵国栋盯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了声音:“志刚,你听我一句劝,出去避一避。

    王海涛这个人我是了解的,他那个嘴,最严的时候能严一阵子,但绝不是严一辈子。

    巡视组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真要撬开了,他什么都会说。

    趁现在网还没收上来,你走得掉。

    再拖下去,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周志刚愣了愣,问:“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种玩笑?”赵国栋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志刚,这些年你帮了我多少,我心里有数。

    正因为有数,我才不能看着你把自己折进去。

    你在外头,山南这块地盘就还是你的;

    你进去了,什么都没了。

    你先出去待一阵子,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山南这边我替你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周志刚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二哥,你到底是替我着想,还是替你自己着想?”

    赵国栋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走了,巡视组就抓不到我。

    抓不到我,就查不到你头上。我这是在替你挡雷。”

    赵国栋的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志刚,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出了事,我能好到哪儿去?

    我让你走,是为了保住你,也是保住我。这难道不是双赢?”

    周志刚没有说话,把杯中茶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来,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看着山南县城的全貌,像在丈量自己打下的这片江山。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该走了。”

    赵国栋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越快越好。

    机票、路子,你都有人,我就不操心了。

    走之前别跟任何人打招呼,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我知道。”

    赵国栋站起身来,走到周志刚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外面,照顾好自己。山南这边,等你回来。”

    周志刚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国栋从周志刚的办公室出来,没有回县委,而是一个人沿着矿业集团附近的河堤走了很久。

    冬天的河风很大,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穿着一件羊绒大衣,拉链拉到最顶端,但冷风还是从领口灌进去,凉到骨头里。

    河堤修得很漂亮,花岗岩栏杆,彩色步道,每隔几十米有一盏仿古路灯。

    这是山南县城的又一项形象工程,总投资几千万,施工方是周志刚的山南水利工程有限公司。

    赵国栋站在栏杆边,看着河水发呆。

    河水向东流去,一去不返。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家,一个偏远乡镇,父母都是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供他读书、考大学、当干部。

    他是村里出的第一个大学生,第一个正处级干部。

    父亲去世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国栋啊,你要当个好官,清清白白的官,别给祖宗丢脸。”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副镇长。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当上了县委书记,但父亲的嘱托,他早就忘了。

    不,不能说是忘了。

    是那些东西来的时候,他觉得理所应当,觉得是人之常情,觉得别人都拿我为什么不拿。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抽身不得了。

    赵国栋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婆的电话。

    “你收拾一下,带着孩子出去待几天。”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惊讶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想去旅游,散散心。”

    “现在?马上过年了,旅游什么?国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说了没事!你照做就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妻子轻声说了一句“好”,挂断了。

    最近风声紧,周志刚住在城郊别墅。

    别墅依山傍水,独门独院,院子里有游泳池、花园和一棵百年樟树。

    这栋别墅不在他自己名下,挂在一个远房亲戚名下,房产证上找不到任何与他有关的痕迹。

    别墅院墙三米高,上面拉着铁丝网,院子里装了八个高清摄像头,覆盖每一个角落。

    密室里有一条地道。

    地道从地下室直通围墙外的一个废弃仓库,总长两百多米。

    周志刚此刻就坐在这栋别墅的书房里。

    他在计算在海外的资产。

    这些钱加在一起,折合人民币超过亿元,是他这些年通过各种渠道转移出去的。

    但这只是他全部资产的一小部分。

    更多的资产,他还没来得及转移,或者说,根本转移不了。

    矿业集团、水利建设公司、帝豪夜总会、典当行、小额贷款公司、砂石场,这些实体资产盘根错节,不是说卖就能卖的,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他的合法身份是山南县最大的民营企业家,他的根基在山南,他的关系网、他的保护伞、他的一切,都跟山南这座城市绑在一起。

    他想起赵国栋今天那番话。

    二哥这个人,胆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劝他走,其实是为了自保。

    但不管怎么说,道理是对的——再不走,可能真的走不了了。

    周志刚合上笔记本电脑,拨了一个号码。

    “机票订好了没有?”

    “订好了。后天上午十点,飞新加坡。”

    “边控呢?我有没有被边控?”

    “查过了,还没有。王海涛那边什么都没交代,巡视组还没有正式限制你出境。

    但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你必须赶在他们下决心之前走。”

    “我知道了。”

    周志刚挂了电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别墅建在半山腰,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可以看到整个山南县城的夜景。

    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在他眼里,这些都是他的地盘,他的领地,他的王国。

    他不舍得走。但跟自由和生命比起来,这些东西都不重要。

    钱没了可以再赚,地盘没了可以再打,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第二天一早,周志刚把公司的事务交代给副手,把家里的贵重物品收拾好,准备出发去机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周总,出事了。”

    “什么事?”

    “你被边控了。机场那边传过来的消息,你的名字上了边控名单,所有口岸都出不去。”

    周志刚的手猛地一紧,手机差点滑落。

    边控了,意味着巡视组或者更高级别的部门已经对他采取了限制出境措施。

    王海涛肯定交代了,至少交代了一部分。

    否则,边控不会来得这么快。

    “周总,你还在吗?”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

    “在。”周志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安排一下,我不走正常渠道了。”

    “你是说——”

    “对。找上次那个船家,今晚就走。”

    “周总,偷渡的风险太大了。

    那条路虽然走过几次,但现在风声紧,万一被边防抓住——”

    “被抓了也比留下来强。留下来是死路一条,出去了还有一线生机。”

    “好。我安排。今晚十一点,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周志刚把手机里的通讯记录全部删除,把那张SIM卡掰成两半,冲进了马桶。

    然后他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暗格,取出一个黑色的小包,里面有三本护照;

    有十几张银行卡,分布在不同的银行、不同的国家;

    还有一叠欧元和美元现金,大约五万左右,够他在境外生活一段时间了。

    他把东西装进一个不起眼的双肩包,换上一身普通的深色运动服,戴上一顶棒球帽和一副墨镜。

    从镜子里看,他像是这个城市里任何一个三四十岁的普通男人,不显眼,扔进人海里就找不到。

    周志刚从地道出去,废弃仓库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老款帕萨特,车牌是外地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一个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贴身司机兼保镖,阿东。

    “周总,都安排好了。十一点的船,南边四十里外的那个小码头。”

    “开慢点,别超速,别违章。

    现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个小错误都会要了我的命。”

    周志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掉。但他必须试一试。

    省公安厅成立专案组,组长是刑侦总队总队长陈向阳。

    专案组成立的当天晚上,陈向阳给吴志远打了个电话。

    “志远,我是陈向阳。”

    “陈总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在山南闹的动静不小啊,省厅这边都传遍了。”

    吴志远笑了笑:“不是我闹的,是山南的问题本来就大。”

    “我知道。王海涛那个案子,材料我看了,触目惊心。

    一个公安局长,能把公安局搞成私人武装,这是法治的耻辱。”

    “陈总队,周志刚的情况,你们掌握了多少?”

    “掌握得差不多了。我们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布控了,比你们巡视组进驻还早。

    王海涛之前有一条线索指向周志刚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省厅就已经秘密立案了。

    你们巡视组介入之后,加快了进度。”

    “周志刚要跑。他可能感觉到了什么。”

    陈向阳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已经动不了了。边控名单昨天就上了,所有口岸都出不去。

    我们的人也一直在盯着他。他插翅难飞。”

    “赵国栋呢?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

    “赵国栋的事,不归我们刑侦总队管。那是纪委的事。

    纪委那边应该也在同步推进,不会比周志刚晚太久。”

    吴志远沉默了一会儿:“陈总队,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周志刚这个人很狡猾,他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你们虽然布控了,但他有自己的路子。

    山南这地方,水路发达,他要是从水上走——”

    “你放心,水上我们也布控了。

    省厅调了水上分局的人,所有可能的水路出口都有我们的船在巡逻。

    他就算是条鱼,也游不出我们的网。”

    吴志远还是不放心。

    他跟周志刚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个人的能量和狡猾程度超乎想象。

    一个在山南经营了二十年的人,手里一定有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筹码,一定有不止一条退路。

    “陈总队,我有一个建议。你们现在盯着的,很可能是周志刚故意让你们看到的。

    他的常用手机、他的车、他身边的人,这些东西都可能是幌子。

    真正的周志刚,可能在你们视线之外,用着另一部手机、另一辆车、另一套人马。”

    陈向阳沉默了几秒:“你说得有道理。我马上调整部署。”

    晚上十一点,山南县城郊外。

    周志刚的黑色帕萨特拐进了一条乡村公路,路两边是黑漆漆的农田和零星的民房。

    “阿东,后面有尾巴吗?”周志刚闭着眼睛问。

    “没有。从城里出来就一直看着,没有人跟着。”

    “不要大意。王海涛被抓之后,山南就不是以前的山南了。

    我们以前那套反跟踪的手法,也许已经不管用了。”

    车子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街道两边的房子多是两三层的小楼,一楼是商铺,楼上住人。

    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小超市和烧烤摊还亮着灯。

    阿东把车停在一家超市门口的停车位上,熄了火,关了大灯。

    “周总,到了。车不能再往前开了,再开就到江边了,那个地方车太显眼。我们得步行过去。”

    周志刚睁开眼睛,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镇子很安静,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走吧。”

    两个人下了车。

    周志刚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棒球帽压得很低。

    阿东走在他前面,两个人保持着大约三四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地沿着街道往南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出了镇子。

    远处传来江水拍岸的声音,哗啦哗啦,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还有多远?”

    “前面那个亮灯的地方,就是码头。”

    周志刚抬起头,顺着阿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大约四五百米外,江岸边有灯光,隐隐约约能看到几艘船的轮廓。

    就在这时,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志刚猛地转过身。

    十几道强光手电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直射他的眼睛。

    他本能地抬手遮住眼睛,耳边传来一声威严的呵斥:

    “周志刚!不许动!我们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

    你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以及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强迫交易罪、非法拘禁罪、容留他人吸毒罪、组织卖淫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抓捕!”

    周志刚没有跑。

    他知道跑不了了。

    十几支枪口对着他。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管他往哪个方向跑,不管他跑得多快,一颗子弹就足以终结一切。

    他慢慢地放下挡在眼前的手,把手伸向背后。

    “不许动!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双腿叉开!”

    周志刚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一个便衣警察走过来,熟练地搜身、上铐。

    手铐冰凉,卡在手腕上,咔嗒一声,锁死。

    周志刚被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看到阿东已经双手抱头蹲在路边,两个警察正拿枪看着他。

    “周志刚,你的常用手机呢?”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正是陈向阳。

    周志刚沮丧地说:“在别墅里。”

    “别墅那边的动静呢?”

    对讲机里传来另一个声音:“报告陈总队,我们在城郊别墅成功抓获了一名男子,体貌特征与周志刚相似,但经过现场比对,不是周志刚本人。

    是他找来的人,穿着他的衣服,开着他的车,故意制造假象。

    别墅地下有一条秘密地道,通往外面的废弃仓库,周志刚应该是从那条地道逃走的。”

    陈向阳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上了铐的周志刚,冷笑了一声。

    “周志刚,你可真是费尽心机。

    让替身去别墅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把常用手机留在别墅里误导定位,自己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偷渡出境。

    金蝉脱壳、声东击西,三十六计你用了好几计。”

    周志刚没有回应。

    “但你忘了一件事。你的每一步棋,都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你以为你藏得天衣无缝,其实你一直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周志刚抬起头,看着陈向阳的眼睛。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你猜。”

    陈向阳没有告诉他答案。

    周志刚不需要知道答案,他只需要知道,他输了。

    阿东也被铐了起来。

    两个人被分别押上两辆警车,警灯在黑夜中闪烁,无声地驶离了江边。

    车队开出去大约一公里,周志刚忽然开口了。

    “警官,我有话要说。”

    “留置之后再说。现在保持沉默。”

    “我知道谁杀了韦林山,我知道谁杀了张德胜。”

    车里安静了一瞬。

    陈向阳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着周志刚。

    “你说。”

    “我说了,你能从轻处理吗?”

    “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但你主动交代问题,态度好,对量刑有好处。”

    周志刚沉默了很长时间。

    “韦林山的事,马彪干的。

    马彪在网上雇佣了杀手,先把韦林山骗到天台,然后把他从楼上扔了下去。

    张德胜也是马彪雇杀手开车撞死的。”

    “马彪是谁?”

    “山南水利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堤坝工程是他具体经手的。

    韦林山举报堤坝工程质量问题,张德胜保留了偷工减料的证据,都不能留。

    马彪手里有人,有路子,网上那些杀手都是他联系的。”

    “具体什么手段?”

    “韦林山那边,杀手先在网上跟他联系,冒充记者说要采访举报内容,约他到楼顶天台见面。

    韦林山到了天台上,被两个人捂住嘴,直接从楼顶扔了下去。事后伪造成自杀的样子。

    张德胜是车祸,也是马彪找的人,一辆没有牌照的货车。

    凌晨一点,从他回工地的必经之路上等着,货车从后面直接撞上去,油箱爆了,车烧了。”

    周志刚被捕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赵国栋耳朵里的。

    是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杜建平汇报的。

    “赵书记,周志刚昨晚被抓了。省公安厅的人,在江边码头抓的,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还有命案。”

    赵国栋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周志刚被抓了。

    他的大金主,他的保护伞,他的提款机,他的利益共同体,被抓了。

    而且是他赵国栋亲口劝周志刚赶紧走的。

    结果周志刚听了他的话,连夜偷渡,正好撞进了专案组的网里。

    周志刚被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赵国栋的好日子到头了,意味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很快就会被全部抖出来,意味着他的政治生命、甚至他的自由,都将走到尽头。

    他想起几天前在周志刚办公室,他拍着对方的肩膀说“到了外面照顾好自己”,想起自己那句“山南这边等你回来”。

    现在想来,简直是莫大的讽刺——他劝周志刚跑,周志刚跑了,跑进了专案组布好的天罗地网。

    这不是帮他,这是亲手把他往火坑里推。

    他想起几年前,周志刚请他吃饭,在一艘豪华游艇上,江风拂面,美酒佳人。

    周志刚举杯说:“二哥,你是我的贵人。没有你,就没有我周志刚的今天。”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他给周志刚介绍项目、打招呼、摆平麻烦。

    周志刚给他的回报,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现金,是写得密密麻麻的房产证,是存在海外账户里的天文数字。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当个好官,清清白白的官,别给祖宗丢脸。”

    丢脸?他现在丢的不是脸,是命。

    在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统一指挥下,一张抓捕的大网在山南县全面拉开。

    行动代号清源,取正本清源之意。

    凌晨四点,山南县城还在沉睡中。

    数十辆警车从山南县公安局大院鱼贯而出,警灯闪烁,无声地驶向城市的各个方向。

    每辆车上都坐满了全副武装的特警和刑警,头戴钢盔,身穿防弹背心,手持自动步枪。

    这是省公安厅异地用警的一次大规模行动。

    所有参战警力都不是山南本地的,而是从江北市和周边县市抽调的精锐力量。

    目的只有一个,避免走漏风声,避免有人通风报信。

    陈向阳坐镇指挥,手里握着对讲机,面前摊着一张密密麻麻的抓捕名单。

    名单上列着三十七个人的名字、职务、住址、风险评估等级。

    这三十七个人,是周志刚黑社会性质组织的核心成员,包括他的副手、财务、保镖、打手,以及在各行各业为他充当爪牙的马仔,还有保护伞。

    名单的第一页,是几个重点目标的名字。

    第一个是马彪,山南水利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堤坝工程偷工减料的具体操盘手,韦林山、张德胜两起命案的直接组织者和雇凶者。

    第二个是钱江,山南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周志刚和王海涛的头号打手,长期为周志刚的犯罪行为提供掩护。

    第三个是孟庆国,山南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周志刚的同乡,常年替周志刚摆平各种治安问题,是帝豪夜总会最忠诚的保护伞。

    第四个是肖玉贵,城关派出所所长,周志刚的座上宾。

    帝豪夜总会在他的辖区内肆无忌惮地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他不但不管,还多次通风报信、包庇纵容。

    第五个是方旭东,县委办副主任,赵国栋的大秘,同时也是周志刚安插在县委的眼线。

    赵国栋的一举一动,周志刚都是通过他掌握的。

    名单上还有那些夜总会里的打手、催债的高利贷狗腿子、砂石场里的恶霸、矿业集团里的涉黑人员。

    凌晨四点三十分,对讲机里传来第一声报告:“一组报告,马彪已到案。”

    陈向阳精神一振:“好。突审,问韦林山和张德胜的案子,重点是网上雇凶的具体细节。”

    “明白。”

    马彪是在自己家里被抓的。

    他住在城北的一个高档小区,三室一厅,装修豪华。

    当特警破门而入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睡觉。

    惊醒之后,他下意识地往枕头底下摸,后来搜出来是一把匕首。

    特警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死死按住,铐上了手铐。

    抓捕行动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到早上七点半,名单上的三十七个人全部到案,无一人漏网。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异地调集的三百名警力,对帝豪夜总会进行了突击搜查。

    搜查从一楼开始,逐层向上。

    一楼是演艺大厅,T型舞台、卡座、吧台,一切都显得纸醉金迷。

    警察们在吧台后面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夹层,里面藏着大量的毒品。

    冰毒、摇头丸、K粉,打包密封,码得整整齐齐,至少有五六公斤。

    二楼和三楼是KTV包间,一间一间地搜查过去,没有发现异常。

    但到了四楼,情况开始不一样了。

    四楼是一个不对普通客人开放的VIP区域,需要刷卡才能进入。

    特警破开了电子门锁,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的壁灯散发着昏暗的红光。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房间,门上没有编号,只有编号。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间装修豪华的卧室,大床、浴缸、情趣用品,墙上挂着大尺度的油画。

    床头柜上放着各种润滑剂、避孕套,还有一小包一小包的毒品。

    每个房间里都有一部内线电话和一个报警按钮。

    如果客人闹事或者女孩不听话,按一下按钮,半分钟之内就会有打手赶到。

    但最触目惊心的发现,在五楼。

    五楼的走廊尽头,有一道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锁。

    门是钢制的,两侧的墙也是钢筋混凝土的。

    “撞开!”

    特警用破门锤砸了十几下,铁门纹丝不动。

    又拿来液压破门器,用了将近十分钟,才把门撬开。

    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通向地下室。

    地下室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一个大约一百平方米的地下空间,被隔成十几个小隔间,每个隔间不到五平方米,只够放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马桶。

    隔间的门都是从外面锁上的铁栅栏,像牢房一样。

    墙角堆着发霉的被褥、吃剩的方便面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有五个隔间里关着人。

    都是年轻的女孩,最大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也许只有十五六岁。

    她们蜷缩在床角,双手抱着膝盖,眼睛里满是恐惧和麻木。

    看到穿制服的人进来,她们本能地往后缩,有人发出了低沉的哭声,有人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你们别怕。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的。”带队的女特警蹲下来,声音很轻很柔,“你们安全了,没有人再能伤害你们。”

    一个女孩抬起头,看着女特警,将信将疑:“真的吗?”

    “真的。”

    女孩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死死地抓住女特警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求求你们,带我走……求求你们……”

    女特警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一定。我们一定会带你们走。”

    其中一个女孩,吴志远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玉。

    吴志远没有走上前去。

    他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看着小玉被武警战士从地下室带出来。

    小玉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吴志远身上。

    她认出了他。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吴志远听不见。

    车里的几个女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帝豪夜总会的搜查持续了整整一天。

    警察们从里面搜出了大量的毒品、枪支、管制刀具、淫秽物品、非法账本、行贿记录,以及那些被囚禁的女孩。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山南县城都震动了。

    老百姓们自发地聚集在帝豪夜总会的门口,看着那扇被砸烂的金色玻璃门,看着那一箱箱被搬出来的犯罪证据,看着那些被押上警车的犯罪嫌疑人。

    有人拍了手,有人叫了好,有人流了眼泪,有人在网上发消息,奔走相告。

    清源行动的最后一环,是深挖保护伞。

    赵国栋在县委大院被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带走。

    在省纪委的直接指挥下,山南县一批与周志刚、王海涛、赵国栋有利益勾连的官员被陆续留置。

    名单很长,涉及山南县委、县政府、县人大、县政协以及各职能部门。

    赵国栋被留置后,交代了大量问题。

    他交代了周志刚给他儿子支付留学费用、买房买车的事实。

    他交代了周志刚给他老婆开美容院、送干股的事实。

    他交代了周志刚送现金、送金条、送名表、送名酒的事实。

    问到韦林山和张德胜的案子时,赵国栋沉默了很久。

    “这两个人的死,跟我没有直接关系。我不知道周志刚会用那种手段。”

    “但你有没有间接责任?你是县委书记,是山南县党风廉政建设的第一责任人。

    王海涛、周志刚在你眼皮底下做了这么多坏事,你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

    赵国栋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说也没关系。有人会说。

    马彪已经交代了,杀手也抓到了。这里面的事,你脱不了干系。”

    赵国栋终于开了口:“我知道韦林山在举报堤坝工程的事。

    周志刚跟我说过,说这个人很讨厌,老是告状,影响项目进度,问我能不能想办法让他闭嘴。

    我说你自己处理,不要搞出人命来。后来他就死了。”

    “你听到韦林山死亡的消息之后,有没有想过要调查?”

    “我知道可能是周志刚干的。但我没有查。我不敢查。

    一查就牵扯出一大堆事,堤坝工程、资金去向、利益输送,哪个都够我喝一壶的。我不敢查,也查不了。”

    马彪的交代最为详尽。

    他不仅交代了自己与周志刚之间的指使关系,还交代了韦林山和张德胜两起命案的全部细节。

    马彪说,韦林山举报堤坝工程质量问题之后,周志刚把他叫到办公室,只说了四个字:把人办了。

    他心领神会,在网上通过暗网联系到了一个杀手。

    杀手要价三十万,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杀手先在网上冒充记者,说想采访韦林山的举报内容,约他到所住楼栋的天台见面。

    韦林山到了天台上,等来的不是记者,而是两个戴着头套的男人。

    他们捂住他的嘴,直接把他从楼顶扔了下去。事后伪造成自杀的样子。

    张德胜的事,也是马彪一手操办的。

    张德胜保留了堤坝工程偷工减料的照片和视频证据,马彪知道之后,再次联系了同一个杀手。

    这次要价二十万,方式是制造车祸。

    杀手找来一辆没有牌照的货车,凌晨一点在张德胜回工地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张德胜的面包车开过来的时候,货车从后面直接撞上去,油箱爆了,车烧了。

    王海涛的交代也印证了这些事实。

    他说他知道周志刚让马彪去办了韦林山和张德胜,但具体怎么操作的,他没有过问。

    “我不需要知道那么细,我只需要知道结果。”

    钱江是全案交代得最彻底的一个保护伞。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罪太重。

    这些年跟着周志刚、王海涛干的那些事,包庇、纵容、通风报信、毁灭证据,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但他还是想活着,哪怕是无期徒刑,哪怕是在监狱里关一辈子,也比死了强。

    他交代了这些年经手过的所有冤假错案。

    他交代了王海涛、周志刚、赵国栋之间的各种利益勾连。

    他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把能想到的都说了,甚至有些专案组还没掌握的事,他也主动交代了。

    “我愿意戴罪立功。只要组织给我一个机会。”

    陈向阳看着他,没有说话。

    钱江这样的败类,把警服穿成了虎皮,把人民赋予的权力变成了谋取私利的工具,把法治践踏在脚下,把无辜的人送进地狱。

    这样的人,还想活着?

    巡视工作结束的那天,下着小雨。

    吴志远站在山南宾馆的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有很多人,撑着伞,或者淋着雨,站在路两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外面怎么了?”他问走进来的孙润才。

    “送你的。”孙润才说,“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说你今天走。老百姓自发来的。”

    吴志远愣了一下。

    他走到楼下,看到宾馆门口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的拐角处。

    他们中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孩子。

    有人手里举着“感谢省委巡视组”的横幅,有人捧着鲜花,有人只是静静地站着。

    看到吴志远出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

    那掌声很热烈,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着他们的感激。

    吴志远站在台阶上,看着面前这些陌生的面孔。

    他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

    但他知道,这些人中的很多人,曾经在黑暗中挣扎了很久,曾经被伤害过、被欺负过、被遗忘过。

    他们曾经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警察,不相信政府,不相信这个社会上还有公道。

    但现在,他们站在这里,淋着雨,鼓着掌,用这种方式告诉吴志远——他们看到了公道,他们相信了公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步履蹒跚,走到吴志远面前,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吴组长,您是我们山南的包青天啊!”

    吴志远连忙蹲下去扶他:“老人家,快起来,不能这样。”

    老人不肯起来,他抬起头,满脸的泪水:“我儿子没了。

    死在帝豪那个鬼地方,死在周志刚的手里。

    我告了三年,告了无数次,没有一个人理我。

    您来了,给我儿子报了仇。您就是包青天,就是青天大老爷啊!”

    吴志远的眼眶红了。

    他用力把老人扶起来,握着他的手:“老人家,这不是我的功劳。

    是巡视组的集体努力,是所有像您一样相信公道的人共同推动的结果。”

    老人不听这些,只是一个劲地哭着说谢谢。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

    有人送锦旗,有人送鲜花,有人只是过来握一下吴志远的手,说一声“谢谢”。

    吴志远站在那里,一个一个地握手,一个一个地道谢。

    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车子启动了。

    送行的人群迟迟不肯散去,一直站在雨中,目送着那辆考斯特中巴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吴志远坐在车上,靠着窗,闭上眼睛。

    他想起韦林山说的“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死了也没人知道这里头是怎么回事”。

    现在,有人知道了。

    他想起张德胜说的“我不要钱,我就要个公道”。现在,公道来了。

    他想起小雨说的“你是好人,但你没用的”。

    也许,好人还是有用的。

    吴志远靠在座椅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吴组长,我是小雨。谢谢你。我打算重新开始。再次谢谢你。”

    吴志远回复了一条消息:小雨,勇敢面对生活。你会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天边露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