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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7章 展望党项新州
    谈判结束后第三天,郭孝带着李长治出了城。

    

    铁柱骑马跟在后面,驮着干粮和水囊。

    

    三人往西走,去唐国租借的那块地。路越走越荒,村庄越来越少,草越来越矮。走了半天,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远处有山,灰蒙蒙的,像一道墙。

    

    郭孝勒住骡子,指着那片地。“到了。这就是唐国租的地。”

    

    李长治骑在马上,四下张望。地上长着枯草,风一吹,哗啦啦响。远处有几间破房子,墙塌了一半,没人住。

    

    “师父,这地方怎么这么荒?”

    

    郭孝下了骡子,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地不好。种不了庄稼,放不了羊。以前有几个村子,后来搬走了。水太远,挑一趟水走半天。人活不下去,就跑了。”

    

    李长治也下了马,蹲在郭孝旁边,看着那把土。土是黄的,干巴巴的,一捏就碎。

    

    “这种地,拿来干什么?”

    

    郭孝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拿来做生意。地不好,可位置好。你往南看。”

    

    李长治往南看。远处有山,山不高,连绵不断。

    

    “山那边就是蜀地。蜀地富,人多,东西多。可路不好走,货进不去,出不来。这块地,刚好卡在党项和蜀地中间。占了这里,就能跟蜀地做生意。蜀地的茶叶、丝绸、粮食,从这里运出去。外面的皮子、药材、马匹,从这里运进去。”

    

    “徒弟明白了。地不值钱,位置值钱。”

    

    “对。位置值钱。你爹当年选这块地,看中的就是位置。不是地本身。”

    

    三人上了马,继续往前走。走了几里,前面出现一条河。河不宽,水很浅,河床上全是石头。

    

    “师父,这条河叫什么?”

    

    “没名字。本地人叫它干河。夏天有水,冬天干。靠它种地,靠不住。”

    

    过了河,路分成了两条。一条往南,通往蜀地。一条往西,通往党项大王子李元昊占的那块地。

    

    郭孝勒住骡子,指着往西那条路。“那边,就是李元昊的地盘。占了很大一片,比我们租的大三倍。有草场,有水源,有几千户牧民。李元昊躲在那儿,养兵蓄锐,等着翻盘。”

    

    李长治看着那条路,路很窄,两边是枯草。风从西边吹过来,冷飕飕的。

    

    “师父,那块地,将来也要拿过来?”

    

    郭孝点头。“对。拿过来,跟租的地合并,就是一个新州。可那块地不是租的,是抢的。李元昊不会拱手相让。得用枪炮去拿。”

    

    李长治沉默了一会儿。“秦夫人答应把那块地给我们,是不是因为那块地本来就不在她手里?”

    

    “你反应快。对。那块地在李元昊手里,秦夫人管不着。答应给我们,等于空手套白狼。反正不是她的,给了也不心疼。还能换唐国的支持,一举两得。”

    

    “那唐国不是吃亏了?”

    

    郭孝摇头。“不吃亏。唐国本来就要打李元昊。不打,他迟早会打过来。打下来了,地盘归唐国。秦夫人答应不答应,都一样。可她答应了,唐国就师出有名了。”

    

    “师出有名?”

    

    “对。唐国跟党项王庭签了协议,共同对付叛贼李元昊。打下来的地盘,归唐国租用。有了这个名头,天下人不会说唐国以强欺弱、侵占邻国土地。是帮党项平叛,顺带租块地。名正言顺。”

    

    李长治想了想。“可实际上,还是占了人家的地。”

    

    郭孝看着他。“你觉得不对?”

    

    李长治犹豫了一下。“徒弟说不清。觉得有点……不太光明。”

    

    “长治,你记住。国与国之间,没有光明不光明。只有利益。唐国占这块地,不是为了抢,是为了做生意。生意做大了,蜀地、党项、唐国都有好处。好处多了,大家就不计较了。谁计较,谁就别想分好处。”

    

    “徒弟懂了。不是为了抢,是为了让大家都有饭吃。”

    

    “对。不是为了抢。是为了让大家都有饭吃。你爹做任何事,都是这个道理。”

    

    三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几里,前面出现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十几间土房,冒着炊烟。几个孩子在村口玩耍,看见陌生人,跑进去了。

    

    郭孝勒住骡子。“这是蜀地边上的一个村子。过了这个村,就是蜀地。蜀地现在是你两个姨娘管着——刘明月和刘明珠。”

    

    李长治看着那个村子。“师父,蜀地的人,跟党项的人,有来往吗?”

    

    “有。偷偷摸摸的。蜀地的盐、茶、布匹,运到党项来卖。党项的马、皮子、药材,运到蜀地去卖。官府管不住,也不想管。管了,老百姓没饭吃。”

    

    “那以后呢?”

    

    “以后就不用偷偷摸摸了。路修好了,关卡设好了,光明正大地做。官府收税,商人赚钱,老百姓买东西便宜。三方都高兴。”

    

    李长治点头。

    

    三人在村子外面歇了一会儿,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郭孝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

    

    “长治,你爹的谋划,你清楚吗?”

    

    李长治坐在旁边。“清楚一些。不很清楚。”

    

    “你爹说了,这次打李元昊,不用全国兵力一窝蜂上。派几个儿子,带着新装备,打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不对称?”

    

    “对。用摩托车、火铳、火炮,打李元昊的骑兵。骑兵再厉害,也打不过摩托化部队。摩托车跑得快,打得准,不怕累。骑兵跑半天就累了,摩托车跑一整天都不累。打完了就跑,追不上。想打了再回来,挡不住。”

    

    李长治的眼睛亮了。“那李元昊不是死定了?”

    

    郭孝点头。“死定了。可你爹要的不是他死。是他怕。”

    

    “怕?”

    

    “怕到不敢再来。怕到听见唐国的名字就腿软。怕到以后见了唐国人绕着走。打怕了,就安分了。安分了,边境就稳了。稳了,就能安心做生意。”

    

    “所以打仗不是目的。目的是不打仗。”

    

    “你爹也是这么说的。打仗是为了不打仗。打一次,管几十年。几十年不打仗,就能发展。发展了,日子就好过了。好过了,就更不想打仗了。”

    

    李长治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师父,这次打仗,徒弟能去吗?”

    

    “你?你才八岁。”

    

    “徒弟想去看看。看了,才知道仗怎么打。知道了,以后才能带兵。”

    

    “回去问你爹。你爹同意,你就去。不同意,你就留在潜龙读书。”

    

    李长治点头。

    

    太阳偏西了,三人骑马往回走。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师父,您说,李元昊现在在干什么?”

    

    郭孝想了想。“在喝酒。在骂人。在想办法。他知道唐国不会放过他,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不知道,就慌。慌了,就容易出错。出错了,就好打了。”

    

    “那完颜烈呢?他在干什么?”

    

    “完颜烈不一样。这个人能忍。忍了这么多年,还在忍。他在等机会。等唐国出错,等西凉乱,等党项内战。等到了,就会扑上来。”

    

    “那我们怎么办?”

    

    郭孝看着他。“不给他机会。不出错,不乱,不内战。把党项稳住,把西凉稳住,把唐国内部稳住。他等不到机会,就会自己乱。自己乱了,就好打了。”

    

    李长治点头。

    

    回到驿馆,天已经黑了。铁柱点上了灯,把饭菜摆好。郭孝坐下来,端起饭碗,吃了几口,放下。

    

    “长治,今天看的那些地方,你记住了吗?”

    

    李长治点头。“记住了。租的地,荒。李元昊的地,肥。中间隔着一条干河。蜀地在南边,山不高,可难走。”

    

    “还有呢?”

    

    “还有,那地方位置重要。卡住了,就能跟蜀地做生意。卡不住,生意就做不成。”

    

    郭孝点头。“对。位置重要。你爹选那块地,选了好几年。不是随便画的。”

    

    李长治端起碗,吃了几口。“师父,徒弟有个问题。”

    

    “说。”

    

    “唐国现在这么强,为什么不直接打过去?把李元昊的地抢过来,把完颜烈的地也抢过来。省得麻烦。”

    

    郭孝放下筷子。“能打。可打了之后呢?占了地,得有人管。管不过来,就会乱。乱了,就得再打。打来打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郭孝继续说。“你爹要的不是占地盘。是做生意。地盘大了,管不过来,就是负担。生意做大了,不用占地盘,也能赚钱。赚了钱,比占地盘划算。”

    

    李长治想了想。“所以唐国不扩张?”

    

    郭孝点头。“不扩张。至少现在只是有限的扩张。先把已有的地盘管好,把路修好,把工厂建好,把学堂办好。底子打实了,再说别的。底子不实,扩张也是虚胖。一推就倒。”

    

    李长治点头。“徒弟明白了。”

    

    吃完饭,郭孝坐在桌前,摊开一张地图,用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长治,你过来看。”

    

    李长治走过去,站在旁边。

    

    郭孝指着地图。“这是李元昊的地盘。三面环山,一面向草原。易守难攻。正面打,伤亡大。得从后面绕。”

    

    “怎么绕?”

    

    郭孝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从蜀地绕。蜀地这边有一条小路,翻过山,插到李元昊地盘的后方。路不好走,可走得通。摩托车轻便,能过去。骑兵过不去。”

    

    李长治看着那条线。“师父想用摩托车从后面突袭?”

    

    郭孝点头。“对。正面佯攻,后面突袭。前后夹击,李元昊跑不了。”

    

    “那谁带兵?”

    

    “你哥。李破虏。十岁的孩子,骑着摩托车,带着一队摩托化骑兵,从后面杀出来。李元昊做梦都想不到。”

    

    “师父,这一仗,能赢吗?”

    

    “能。你爹说了,要打一场完全不对称的战争。用新装备,新战术,新思路。让天下人看看,唐国的新军是什么样子。看完了,以后谁想打唐国的主意,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李长治点头。

    

    夜深了。郭孝吹了灯,躺在炕上。李长治躺在他旁边,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师父,您说,这一仗打完了,会怎么样?”

    

    “打完了,李元昊要么死,要么跑。跑也跑不远。西边是西域,北边是草原,东边是唐国,南边是蜀地。四面都是敌人。他能跑哪儿去?”

    

    “那完颜烈呢?”

    

    “完颜烈会吓一跳。他没想到唐国的新军这么厉害。吓完了,他会缩回去,继续忍。忍到忍不住为止。”

    

    “那党项呢?”

    

    “党项会老实。秦夫人看到了唐国的实力,会更愿意合作。五王子会更听话。那些头领会更老实。老实了,就好管了。”

    

    李长治闭上眼睛。“徒弟想快点看到那一天。”

    

    “快了。开春了,雪化了,路好走了,就该动手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亮,照得窗纸白花花的。远处传来狼嚎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哭。

    

    李长治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脑子里还在转师父说的那些话。不对称战争,摩托车突袭,前后夹击。这些词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走马灯。

    

    快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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