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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32章 三女跟唐王走
    李晨把金锭放回金银堆上。

    

    “我也不要。我一分不拿。按你说的,分给被黎老爷害过的人。剩下的,你留着。唐王城要修码头,要办学堂,要开医馆,要养兵。这些都要银子。”

    

    阮氏蓉抬起头,火把光在她眼睛里亮了一下。“唐王,你帮阿蓉打下黎府,给阿蓉铁器,你什么都不要?”

    

    “我要的,你已经给了。”

    

    “阿蓉给了什么?”

    

    “唐王城。这个名字,比地库里所有金银都值钱。”

    

    阮氏蓉没有说话。嘴唇动了一下,裂口又渗出一点血丝。她舔掉了。

    

    消息传到地面上。院子里,女人们站着,听着。

    

    阿水听完,手攥着空罐头,指节发白。“唐王一分不要?”

    

    阿香点头。“一分不要。阮头领说,分给被黎老爷害过的人。阿水,你有一份。”

    

    阿水的手松开了空罐头。罐头掉在地上,滚到水池边上,撞在碎瓷片上,叮的一声。她没有捡。蹲下去,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是哭,是抖。像交趾河的浪拍在船舷上,一浪一浪的,停不下来。

    

    阿桃没有蹲下去。她站着,眼泪自己流下来,流过嘴角,滴在纱衫上。纱衫皱巴巴的,是昨天从黎老爷的院子里跑出来时穿的那件,一直没换。

    

    老妇人弯着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水光,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老身的女儿,十五年音讯没有。老身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唐王给了老身一份,老身收着。等她回来,老身给她。她要是回不来,老身替她花。”

    

    院子里,有人跪下去了。不是阿水,不是阿桃,是那个从占城来的女人。她用一对象牙被换来的。她跪在青砖地上,额头贴着地。

    

    李晨走过去。“起来。”

    

    占城女人没有动。

    

    “起来。唐王城的规矩,以后谁都不能跪。”

    

    占城女人抬起头,额头上沾着青砖地上的灰。“唐王,阿阮不知道以后怎么活。阿阮以前伺候黎老爷,一天一天地伺候。以后不伺候了,阿阮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你会什么?”

    

    阿阮想了想。“阿阮会绣花。占城的绣花,跟交趾不一样。占城绣的是海,是鱼,是椰子树。阿阮以前在占城,绣的花,拿到码头上卖,能换米。”

    

    “你以后还绣花。绣好了,拿到码头上卖。唐王城的人要买,清晨岛的商行也要买。按泉州的市价,不压价。”

    

    阿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阿阮绣。”

    

    一个接一个。女人们从院子里走出来,走到水池边上。水池里的锦鲤还在游,水面上漂着碎瓷片。阿桃站在水池边上,看着自己的倒影。纱衫皱巴巴的,头发散着,脚底板有茧。可眼睛不一样了。

    

    “唐王。”阿桃转过身。

    

    李晨看着她。

    

    “阿桃想跟唐王走。”

    

    “去哪儿?”

    

    “唐王去哪儿,阿桃就去哪儿。唐王的船上,没有女人伺候。阿桃会伺候人。阿桃以前在黎府,伺候黎老爷。黎老爷说阿桃不会捶腿,阿桃就学。学了就会了。阿桃还会煮饭,会洗衣裳,会补衣裳。唐王船上的人,衣裳破了,阿桃补。”

    

    阿水从水池边捡起空罐头,站起来。“阿水也去。阿水不会绣花,不会捶腿。阿水会打鱼,会开船。阿水还会打铳。铁柱教阿水打铳,阿水学会了。”

    

    阿金从人群里走出来,暹罗女人,皮肤黑黑的,眼睛大。“阿金也去。阿金会笑。黎老爷说阿金笑起来像椰子肉,让阿金天天笑。阿金以后不笑了。阿金会煮暹罗菜,酸的辣的,唐王船上的人,吃腻了交趾菜,换换口味。”

    

    李晨看着她们。三个女人,一个交趾的,一个占城的,一个暹罗的。一个男人死了孩子死了,一个娘死了,一个被一匹布卖过来的。

    

    “你们想好了?船上苦。风浪大,淡水少,几天洗不了一回澡。波斯比交趾远,去了不一定回得来。”

    

    阿桃点头。“想好了。阿桃以前在黎府,不苦。可阿桃心里苦。心里苦,比什么苦都苦。跟唐王走,身子苦,心里不苦。”

    

    阿水也点头。“阿水想好了。阿水在码头上住了两年,吃别人扔掉的鱼头鱼骨头。船上再苦,苦不过码头。”

    

    阿金也点头。“阿金想好了。阿金不想笑了。”

    

    李晨点了点头。“行。你们三个,跟我上船。”

    

    院子里,女人们看着阿桃、阿水、阿金站在李晨身后,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羡慕,不是嫉妒。是记。记住了,以后她们也可以。

    

    李晨走到水池边上。水池里的锦鲤聚过来,嘴一张一合的,等着喂食。他没有喂。转过身,看着院子里所有的人。

    

    “黎老爷死了。唐王城是你们的了。你们谁想去清晨岛做生意,去。清晨岛的码头,天天有船。谁想去明珠岛做工,去。明珠岛的作坊,铁匠炉日夜不熄,缺人手。谁想去泉州,去。泉州港的船,跑南洋,跑西洋,缺水手,缺厨子,缺绣花的。去了,好好干。干好了,攒了银子,想回来就回来。唐王城永远是你们的家。”

    

    “留下的人,好好经营你们的家园。码头修好,稻田种好,学堂办好,医馆开好。把铁力木劈细,把稻米种多,把布织密,把花绣好。唐国的商船,会来收。按泉州的市价,不压价。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院子里很静。水池里的锦鲤翻了一个身,水花溅起来,落在碎瓷片上。

    

    老妇人弯着腿,走到李晨面前。“唐王,老身有一个请求。”

    

    “你说。”

    

    “老身年纪大了,走不动了。老身不去清晨岛,不去明珠岛,不去泉州。老身就留在唐王城。等老身的女儿回来。唐王说,会回来看我们。老身等着。唐王回来的时候,老身要是还活着,就给唐王烧一锅交趾河里的鱼汤。老身要是死了,老身的女儿替老身烧。”

    

    李晨握住老妇人的手。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蝉翼,青筋一根一根的。

    

    “你等着。我回来喝你的鱼汤。”

    

    夕阳沉下去了。椰子林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交趾河上,把河水染成暗绿色。码头上的灯亮了,不是电灯,是油灯。一盏一盏的,沿着交趾河排开,像一串珠子。

    

    李晨走出唐王城。摩托车停在椰子林边上,赵石头已经把车擦干净了,红土洗掉了,铁架子在暮色里泛着幽蓝的光。

    

    “王爷,回码头?”

    

    阿桃、阿水、阿金跟在后面。三个人,一人背着一个包袱。阿桃的包袱里是那件皱巴巴的纱衫和一块从水池边捡的碎瓷片。阿水的包袱里是那个午餐肉的空罐头和铁柱送的一盒子弹。阿金的包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从黎府厨房里拿的筷子,暹罗的筷子,竹的,一头尖一头圆。

    

    阮氏蓉站在唐王城门口,个子小小的,背挺得直直的。铁刀插在腰间,刀刃上那道卷口还在,暗红色的东西擦掉了,刀刃又亮了。

    

    “唐王,你说过,从波斯回来,会来看我们。”

    

    “我说过。”

    

    “阿蓉等着。唐王回来的时候,唐王城的码头修好了,稻田种好了,学堂办起来了,医馆开起来了。铁力木劈细了,稻米种多了,布织密了,花绣好了。阿蓉带着唐王城的人,在码头上接你。”

    

    李晨骑上摩托车。

    

    发动机响了,哒哒哒的,在交趾河边上回荡。

    

    阿桃坐在赵石头后面,阿水坐在铁柱后面,阿金坐在林水生后面。三个人,三个包袱,三双眼睛。摩托车沿着红土路往回走。

    

    红土扬起红雾,被暮色染成暗红色。唐王城一点一点往后退。椰子林的影子一点一点往后退。

    

    交趾河的水一点一点往后退。退到看不见了,只剩红土路,只剩密林,只剩摩托车哒哒哒的声音。

    

    阿桃回过头,看了一眼。

    

    唐王城的灯火在交趾河边上亮着,一盏一盏的,像一串珠子。

    

    她转回来,攥紧了包袱。碎瓷片硌着手指,凉凉的。她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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