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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87章 草原烈火
    第二日清晨,太阳刚露头,苍狼营便已经在校场上集结完毕。

    

    石头站在点将台上,一身铁甲迎着初升的朝阳,反射出森冷的光。台下,八百精锐骑兵静默如铁铸,战马都不打一个响鼻。这些人,就是父亲留给苍狼营的骨头,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精锐。

    

    “弟兄们。”石头开口了,声音不大,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昨天送进京城的那辆囚车,关的是谁你们都知道。可我就想问一句——阿古拉是什么东西?”

    

    校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有胆大的扯着嗓子喊:“少将军,那是您刀下的死狗!”

    

    “说得对!死狗!”石头抬高声音,“一条死狗,也配在咱们北境烧杀掳掠那么多年?说到底就一件事——俺答还在!狼居胥山还在!草原人的刀,还在!”

    

    笑声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沉了下来。

    

    石头抽出父亲的战刀,刀锋在阳光下寒芒刺目:“陛下给咱们两个月。我说,用不了两个月。从今天起,苍狼营要做一把火,把草原点着了,把俺答的老巢烧干净!谁愿跟我当这把火?”

    

    八百柄长刀齐刷刷出鞘,刀光汇成一片雪亮的浪潮。

    

    “愿随少将军!”

    

    声浪震得城墙上的碎土簌簌直落。更远处的边民纷纷驻足张望,老人弯腰捡起被惊飞的毡帽,望向校场的目光里带着敬畏。

    

    石头翻身上马:“何老七!”

    

    何老七策马出列:“末将在!”

    

    “你是草原活地图,第一个部落,找肥的打。”

    

    何老七咧嘴一笑,笑得像一只老狐狸:“少将军,俺答的老丈人——塔塔尔部,就在饮马河下游。牛羊漫山遍野,肥得流油。”

    

    “就它了。”

    

    八百轻骑如一条长蛇冲出城门,马蹄踏起的烟尘遮蔽了天际线。打头的是清一色的黑马,马鬃被风吹成一条直线。队列中没有一面旗帜,没有一声呐喊,只有马蹄擂鼓般的轰鸣。

    

    塔塔尔部的族长名叫也速该,六十八岁,女儿是俺答的大阏氏。这些年仗着女婿的势力,塔塔尔部吞并了周围六七个中小部落,牛羊二十万头,控弦之士八千。在也速该眼里,汉人不过是两脚羊,靖北堡里的守军更是一群缩头乌龟,只配蹲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

    

    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汉人的骑兵会杀到自己家门口。

    

    苍狼营扑到塔塔尔部营地时,正是傍晚。夕阳把整片草原染成血红,牧人们赶着牛羊归圈,毡帐里升起炊烟,空气中弥漫着奶香和肉香。也速该正坐在王帐里喝马奶酒,怀里搂着新纳的小妾,盘算着入冬前南下抢一票大的。

    

    地面忽然微微震动起来。

    

    也速该端着金杯的手一顿。他是草原上的老狼,一辈子在马背上过活,这种震动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大队骑兵。而且很近,非常近。

    

    “怎么回事?”他推开小妾,猛站起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满脸是血的百夫长跌进来:“族长!汉人!汉人的骑兵杀进来了!”

    

    “胡说八道!汉人怎么敢——”也速该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闷雷般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先是第一声惨叫,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惨叫声从营地东边蔓延到西边,越来越密,越来越近。牛羊的悲鸣混合着战马的嘶吼,马蹄声中夹杂着刀刃剁入骨肉的闷响。

    

    也速该冲出帐外,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营地的东边已经化为一片火海。黑色的骑兵像蝗虫一样涌入营地,见人就砍,见帐就烧。那些本来应该值班的哨兵,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营门内外。直到敌军杀进营地纵深,竟没有一声警报。

    

    “谁?!”也速该嘶声大吼,“你们是谁?!”

    

    回答他的是一支呼啸而来的箭矢。箭镞从他脸颊擦过,削掉一块肉,砰的一声钉在他身后的帐柱上,箭尾犹在嗡嗡作响。

    

    火光中,一个年轻的汉人将领策马而来。铁甲上溅满血污,手中的长刀还在往下滴血。那张脸年轻得过分,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北境三九天的冰碴子。

    

    “也速该?”那年轻将领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也速该捂着流血的脸颊,咬碎了牙:“你是何人?报上名来!俺答不会放过你!”

    

    年轻将领嘴角微微一弯,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刀锋般的锋利:“我叫赵石头。你去阎王殿报到的时候,记住这个名字。”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给也速该任何反应时间,催马前冲,一刀斩下。也速该的人头飞起,在空中翻了几圈,咕咚一声落在地上。那双眼睛还圆睁着,死都没想明白,这汉人的速度怎么能这么快。

    

    苍狼营当夜焚毁塔塔尔部营地,斩杀也速该以下一千三百余人,俘虏四千,缴获战马八千匹、牛羊十余万头。石头让何老七把俘虏全放了,每人给一匹马、三天的口粮。临行前,他站在俘虏面前只说了一段话——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回去告诉沿途见到的每一个人。告诉俺答麾下所有部落,跟着俺答,就一个下场。不想像塔塔尔部这样的,洗干净脖子等着。给你们三十天,三十天后还没离开狼居胥山的——寸草不留。”

    

    四千多名俘虏像受惊的麻雀一样四散而去,把这个消息带到了草原的每一个角落。三天后,从中部草原到东边的呼伦贝尔,再到西边的大漠边缘,每个毡帐里都在低声谈论着一个名字——赵石头。有人管他叫“火烧天”,有人说他是“北境天狼星下凡”,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是索命的阎罗。

    

    消息传入草原第四天,额尔古纳河畔。

    

    长满白桦的山坡上立着大片毡帐群,营地正中那面绘着飞马图腾的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飞马部——东草原排名第三的大部族。

    

    飞马部族长巴图今年四十六,在草原上混了大半辈子。他年轻时随俺答的父亲阿古拉南征北战,身上有十七道刀疤。可今天他坐在自己的王帐里,脸色却比他头顶的天窗还灰。

    

    “塔塔尔部没了。”巴图把羊皮地图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一夜!一夜就没了!也速该的脑袋被人砍下来当蹴鞠踢!八千控弦之士啊!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帐中坐着飞马部的大小头目,个个面如土色。塔塔尔部的实力比飞马部还强上一筹,老也速该更是草原上的老狐狸。连他都一夜之间被灭了族,换谁听了心里不哆嗦?

    

    “巴图族长。”角落里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俺答让你顶上去,把塔塔尔部的地盘接过来。你接还是不接?”

    

    说话的是个瘦削的中年人,穿汉人长衫,留山羊胡,一双三角眼里闪着精光。此人是俺答派来的使者,叫刘策,汉人,据说是中原犯了事的秀才逃到草原来的。俺答很器重他,封了个军师的名头,专门替他出谋划策。

    

    巴图狠狠灌了一口马奶酒:“刘先生,明人不说暗话。塔塔尔部都顶不住,我飞马部凭什么顶?你回去告诉俺答大汗,不是我不忠心,是实在有心无力。”

    

    刘策一笑:“巴图族长,大汗料到你会有这番顾虑。所以大汗让我带句话给你——顶住一个月,绰罗斯的援军就到了。”

    

    “绰罗斯?”巴图狐疑地抬起头,“他不是逃到西域去了?”

    

    “逃?”刘策笑着摇头,“绰罗斯在西域重整旗鼓,集结了十万大军。更西边的大食人也会派兵助阵。只要俺答大汗撑过这段时间,东西夹击,别说一个赵石头,就算是石牙那条老狗,也得变死狗。”

    

    巴图将信将疑,正在踌躇,帐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接着一个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是血,嗓子都喊劈了:“族长!苍狼营!又来了!”

    

    巴图腾地站起来:“多少人?在哪个方向?”

    

    “西边!饮马河上游!咱们的牛羊全被劫了!”

    

    巴图头皮一阵发麻。饮马河上游是飞马部最重要的草场,整个部落三成的牛羊都在那里放牧。他抓过弯刀刚要往外冲,刘策一把拉住他:“巴图族长,冷静。这时候出去,正中他们的圈套。飞马部只剩这点家底了,要是再折几成,你拿什么在草原立足?”

    

    巴图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把刀扔回桌上,一屁股坐回狼皮椅子里:“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许出营。把营门堵死,弓箭手全部上哨楼。”

    

    那晚,飞马部的营地里灯火通明,几千人躲在栅栏后面,弓箭上弦,紧张得一夜没合眼。可一直到天亮,苍狼营的人影都没出现半个。他们白白提心吊胆了一整夜,个个挂着黑眼圈像霜打的茄子。

    

    巴图松了一口气。

    

    然后看清了昨晚苍狼营真正干的事——营外数里长的饮马河两岸,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一根高高的木桩,每根桩子上都挂着一颗人头。从上游到下游,绵延十里。最前面那根木桩上挂着块木牌,用血写着歪歪扭扭的草原文字:“下一个——飞马部。”

    

    巴图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河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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