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夹名称很简单。
平山县。
林平安看着那三个字，脸上没有表情。
程叙言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手机。
“老板，这事要是坐实了，比造谣严重。”
“嗯。”
“他们不是嘴贱，是想改名单。”
“嗯。”
沈昭月把电脑转过来。
“现在能公开吗？”
小白的声音响起。
“公开证据链仍不完整。”
屏幕上出现一张关系图。
李宏达。
平山县教育局项目办临时工作人员。
旧照片来源邮箱。
成都网吧发帖账号。
三名转发账号。
红色名单替换建议。
项目排序沟通记录。
看起来很清楚。
但有一个断点。
谁让李宏达发的。
程叙言看着那条空白线。
“差一个指令源。”
沈昭月点头。
“现在公开，他可以说自己个人行为。”
林平安靠在椅背上。
“那就让他没法说。”
程叙言看向他。
“怎么做？”
林平安没有回答，先问小白。
“平山县那边现在什么动作？”
小白很快回应。
“李宏达正在删除本地邮件。”
“项目办主任王建安正在拨打外线电话。”
“副局长马成林未接电话两次，正在办公室。”
“刘学文正在起草情况说明。”
程叙言皱眉。
“他们内部乱了。”
林平安说：“乱了才会犯错。”
沈昭月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等他们自己补链路？”
“他们已经在补了。”
几分钟后，小白弹出一条新提示。
“王建安通话录音无法获取，但通话后发送短信一条。”
短信内容出现在屏幕上。
“照片的事先压住，李宏达那边让他别乱说。名单替换建议先别发公文，等省里口径。”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
程叙言慢慢坐下。
“这就是指令源。”
沈昭月说：“还不够。”
程叙言看她。
“这还不够？”
“短信不是公开渠道拿到的，不能直接拿出来。”
程叙言闭了闭眼。
“那就只能等他们交说明。”
林平安点头。
“等。”
“他们要是不交呢？”
“那就暂停平山县全部项目复核。”
沈昭月问：“会不会伤到他们县的孩子？”
林平安看着屏幕。
“不会停应急救助。”
“临建、食品、药品这些不动。”
“但资金补差和排序复核，必须停。”
程叙言明白了。
救孩子，不停。
给地方项目开绿灯，停。
这就很难反驳。
因为林平安没有拿孩子当筹码。
他拿规则当刀。
上午十一点四十。
平山县教育局发来第一版说明。
很短。
大意是：网上争议与平山县教育局无关，李宏达个人转发旧照片，不代表单位意见。
没有道歉。
没有说明照片来源。
没有解释为什么同一时间有人打电话要求调整优先级。
程叙言看完，笑了。
“标准甩锅模板。”
沈昭月说：“还差一句临时工。”
程叙言低头一看。
“有。”
他念出来。
“李宏达系项目办临时聘用人员，非正式编制。”
会议室里没人笑。
这句话太熟了。
熟到让人恶心。
赵伟在旁边嘀咕。
“临时工又背锅，临时工命苦啊。”
沈昭月看他。
“少贫。”
赵伟闭嘴。
林平安拿起那份说明，扫了一眼。
“回。”
沈昭月打开文档。
“怎么回？”
林平安说。
“请平山县补充三项材料。”
“一，李宏达旧照片来源。”
“二，青石沟小学红色优先级异议由谁提出。”
“三，平山县是否曾提出调整自身项目优先级。”
程叙言补了一句。
“如果不补？”
林平安说：“平山县全部项目进入人工复核，期间不参与补差资金排序。”
沈昭月停了一下。
“这话很硬。”
“发。”
中午十二点零五分。
小白科技给平山县回函。
没有公开。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十分钟后，网上有人爆出截图。
截图只露出几行。
请补充三项材料。
不补，则进入人工复核。
期间不参与补差资金排序。
网上又炸了一轮。
“这就是传说中的你解释一下？”
“别看字少，刀很快。”
“人工复核是什么？”
“翻译：你先一边站着。”
“平山县这波亏麻了。”
“亏什么？别拿旧照片抢孩子名额不就完了？”
程叙言看着截图，皱眉。
“谁泄的？”
沈昭月看向他。
“不是我们。”
赵伟小声说：“也不是技术组。”
林平安看着那张截图。
“不重要。”
“重要。”程叙言说，“如果我们内部有人随便往外发，以后会乱。”
林平安点头。
“查。”
小白很快给出结果。
“截图来源为平山县内部转发。”
程叙言一愣。
“他们自己发出来的？”
“疑似。”
沈昭月冷笑。
“有人想让压力压回来。”
“什么意思？”赵伟问。
沈昭月说：“把函泄出去，制造小白科技欺负县里的舆论。”
程叙言接上。
“然后逼我们放软？”
林平安说：“那就再硬一点。”
他看向沈昭月。
“公开完整规则。”
沈昭月点头。
“公开到什么程度？”
“所有异议处理规则。”
“所有人工复核标准。”
“所有暂停排序的触发条件。”
“别让他们剪几行字带节奏。”
沈昭月立刻写。
程叙言看着她敲字。
“老板，这样一来，后面所有地方都会知道怎么避坑。”
林平安说：“知道就好。”
“啊？”
“规则公开，本来就是让人知道边界在哪。”
“不是为了抓人。”
“是为了让人别伸手。”
程叙言沉默。
这话听着简单。
但真做起来很难。
很多规则不公开，就是为了留口子。
现在林平安把口子焊死了。
下午一点。
小白科技发布《红色优先级异议与人工复核规则》。
内容不长。
但每一条都直白。
实名质疑，二十四小时内处理。
匿名爆料，只作线索，不改排序。
旧照片、伪造材料、误导公众，查实后相关项目人工复核。
人工复核期间，只保留应急救助，不参与补差资金排序。
任何单位不得以领导重视、地方影响、历史贡献等理由要求调高优先级。
最后一句。
孩子有没有安全教室，是唯一硬理由。
这句话发出去，网上直接把它顶成热句。
“唯一硬理由。”
“这才叫把门焊死。”
“领导重视不如孩子淋雨，懂了。”
“这句话建议贴所有办公室门口。”
“谁再打招呼，建议直接上墙。”
而平山县那边，彻底坐不住了。
下午一点半。
平山县第二版说明来了。
这次比第一版长很多。
承认李宏达使用旧照片不当。
承认项目办内部曾讨论过青石沟小学优先级问题。
但还是避开了关键。
谁让他发。
谁想替换。
谁负责。
沈昭月看完，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还是绕。”
程叙言说：“他们想拖过二十四小时。”
赵伟小声说：“拖过去会怎样？”
程叙言看他。
“你猜老板会不会给他们续杯？”
赵伟不说话了。
林平安看着第二版说明。
“再回。”
沈昭月问：“还是三项？”
“不。”
林平安说。
“这次只问一个问题。”
“谁提出将青石沟小学调整至第二批？”
会议室里安静。
程叙言慢慢抬头。
“老板，你怎么知道他们提了第二批？”
林平安看着他。
“他们知道我知道。”
沈昭月懂了。
这是诈。
也是压。
不公开证据。
但把刀尖露出来。
对方如果真有鬼，会慌。
如果没鬼，反而能正常解释。
下午两点十五分。
这封回函发出。
平山县会议室里，王建安看到那句话，脸色直接白了。
刘学文看着他。
“王主任，现在怎么办？”
王建安嘴唇动了动。
“他们怎么知道第二批？”
副局长马成林坐在主位上，脸沉得吓人。
“所以是真的？”
没人说话。
李宏达低着头，汗从鬓角往下滴。
马成林一巴掌拍在桌上。
“问你们话！”
王建安硬着头皮说。
“当时只是内部讨论。”
“谁提的？”
王建安看了一眼李宏达。
李宏达猛地抬头。
“主任，不是我提的。”
王建安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