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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7章 四十年没白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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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四没动手。

    他绕过杨林松,走到掉漆的缝纫机旁,把指间的黄铜弹壳搁在桌面上。

    “嗒”一声,铜底磕着木头。

    声音不大,搁在这屋子里就像敲了一下棺材板。

    楼下传来第四声枪响。

    56式半自动特有的金属弹跳声紧跟着传上来。

    赵铁锋在骂娘,“大妈”的尖叫从人嗓子变成了铁器刮玻璃的声音。

    老四就像没听见似的。

    他坐在蜜蜂牌缝纫机前头,铸铁脚踏板“吱呀”响了一声。

    杨林松三棱军刺横在胸前,刀刃上还沾着门框蹭下来的绿漆。

    他把目光钉在老四左兜那截鼓起的轮廓上,没松开。

    “水牢泡了七天,没淹死你?”

    他嗓子发紧,这句话的语气,不是审犯人,是新兵连里踹被窝的粗嗓门。

    老四笑了,左耳垂那颗痣跟着扯了一下。

    “淹死了。”

    他右手点了点地上翻开的暗格。

    “但它把我从水底下捞出来,又塞进了这副皮囊里。”

    他停了一停。

    “那堆照片,拍得不错吧?你真以为陈处长就只有那么一张脸?”

    杨林松没接话,刀也没放下。

    老四猛地扯开自己的粗布领口。

    扣子崩飞,在水磨石地面上叮叮响。

    脖颈露出来了。

    杨林松眼神定了一下。

    只见老四从喉结往下,皮肤底下鼓着一张网。

    暗绿色的管线沿着颈动脉方向蔓延,管壁一下一下搏动着,每跳一次,皮面就隆起一道脊。

    “我已经半个身子是它了。”

    老四说得轻描淡写,同时把左手从兜里抽出来,动作慢悠悠的,故意让杨林松看清了。

    杨林松想的没错,就是一支注射器。

    玻璃管,铜推杆,里头装着湛蓝色的液体。

    “这不是毒药,是阻断剂。花了三年,从陈处长实验室里偷出来的。打进去,能让它在体内停转十分钟。”

    杨林松感觉脑子里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

    赵铁锋说老四死在三一年,弹壳从日军大佐的肋骨里抠出来。

    5.8毫米制式弹,没生锈。

    可他没死。

    他被捞起来,塞进了一副又一副皮囊。

    就这样活了四十年。

    “这楼一百四十户,有一半是他的‘衣柜’。”

    老四歪了歪头,那股子弄堂腔还在。

    “陈处长那帮人觉得皮穿旧了,身份不好用了,就来这儿换一件。”他用下巴点了点窗帘,“挂着的那张,是昨天刚蜕下来的。”

    杨林松脑子里突然想起沈雨溪那句话——“真正的成品,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人。”

    “楼下那只是换皮失败的?”他问。

    “不。”老四答,笑没了,“那是清洗者。”

    他右手搭在大腿上,指节没动,声音压平继续道:

    “一旦不听话的宿主露了马脚,或者皮囊已经报废,它们就穿上废皮来清理门户。”

    他顿了一下。

    “我瞒不住了。它感应到我在对抗,三天前就发出了清洗信号。”他抬眼看杨林松,“比如现在的我。”

    门外。

    吧唧一声,声音极轻,脚掌落地时,跟两团湿软的烂肉似的砸在水磨石上。

    吧唧,吧唧……

    那脚步声的来源不是军靴,也不是胶底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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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林松眼神收窄。

    老四指了指门上的反锁旋钮。

    “它来验收了,来看我这副皮囊是不是已经老老实实死在屋里。”

    杨林松动了。

    三棱军刺换成反握,左手抄起桌上那半碗还冒着热气的素面汤,整个人贴紧门框死角,呼吸压到最低。

    咔嗒一声,锁簧弹开。

    绿皮木门被推开两指宽的缝。

    先挤进来的不是脑袋,是一条触手。

    暗绿色,布满黏液,指头粗细。顶端嵌着一枚浑浊的眼球,血管组织裹着球体,瞳孔转个不停。

    那个眼球扫过来的一瞬。

    杨林松突然暴起,他把滚烫的面汤泼出去,砸在触手根部。

    触手猛然收缩,门外炸出一声似人非人的惨嚎,木门随即被撞开大半。

    杨林松贴身靠近,将三棱军刺顺着触手根部捅进下颌软骨缝。

    没有血,刀刃传回来的是骨头磨骨头的声音。

    手腕死命往里绞,整个刀身在里头转了半圈。

    那个披着不知名男人皮囊的清洗者,颈椎当场断了,整个身子瘫了下去。

    杨林松右肩的旧伤跟着扯了一下,疼得他牙关死死咬着。

    他上去就是一脚,把还在抽搐的尸体踢进楼道,拉上木门,挂上插销。

    这一套动作下来,只用了五秒。

    他转回身,甩掉刀上的绿液。

    老四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只已经半透明的左手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你这刀法,真他娘的一点没退步,老七。”

    他把左手彻底摊开。

    肉皮子底下,密密麻麻的绿光在搏动,像塞了一窝萤火虫,哪儿哪儿都不对。

    注射器被扔在桌上,玻璃管滚出一串脆响。

    “只有一针,够用一次。十分钟,切断母体对子体的精神感应。”

    老四嗓子开始发浑,喉咙里有东西在往上顶。

    “老七,带着它去地下,陈处长把真正的0号种子藏在……”

    话没说完。

    老七脖颈上的绿色管线暴突,皮下像有无数条虫子同时醒了过来。

    骨骼爆响,咔、咔、咔。

    他的身体被接管了。

    杨林松冲上去。

    老四猛退,后背撞碎了窗玻璃。

    他用那只完全变异的左手抓起最大的一截玻璃碴,抵在自己大动脉上。

    “别管我!”

    他半张脸已经变形,牙齿从牙龈里往外翻。

    但他在笑,笑得狰狞,又笑得骄傲。

    杨林松攥刀柄的右手手指松了一下,又死死扣回去。

    楼道里。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密密麻麻。从一楼到六楼,每一层,每一扇门后头,全响了。

    “这栋楼的衣柜全醒了。”老四抬了下眼皮,指了指楼下,“快!带上药,去西单防空地堡。”

    他盯着杨林松。

    四十年前新兵连那双不认怂的眼睛,在半张烂脸上亮到刺目。

    “滚。”

    玻璃碴割进去了。

    绿色的脓血从颈动脉里喷出来,溅在缝纫机的铸铁踏板上,嗤嗤冒着青烟。

    杨林松抓起桌上的注射器和弹壳,翻身跃向碎窗。

    身后,成百上千的湿软脚步声,正从楼道两端向三楼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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