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李老爷?”
周老汉有些不敢置信。
“您……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还弄成这副样子?快,快进来!”
他虽然只是个普通老渔夫,但也知道眼前这人身份非同小可,而且看这情形,显然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老渔民朴实的心肠让他生出一丝怜悯,连忙将李勋坚让进屋里,关好门。
“周老哥,实在对不住,深夜打扰。”
李勋坚进了屋,也顾不得客套,急切地问道。
“陆……陆先生,他可在村里?住何处?我……我有万分紧急的事情,必须立刻见他!”
周老汉看他神情不似作伪,确实是走投无路的模样,心中更是不忍,点头道。
“在的在的,陆先生就住隔壁,他那屋灯好像还亮着。李老爷您稍坐,我这就去给您通报一声。”
说着,他将油灯放在桌上,自己重新披好衣服,出了门,走到隔壁陆羽的房门前。
“陆先生?陆先生睡下了吗?我是老周啊。”
周老汉轻声唤道。
片刻,屋里传来陆羽清晰平静的声音。
“周老伯?还没睡,有事吗?请进。”
周老汉推门进去,见陆羽果然还坐在桌边,就着油灯在写着什么。
他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
“陆先生,打扰您了。是……是李家的李勋坚老爷来了,就在我屋里,说是有万分紧急的事情,一定要立刻见您。我看他……唉,看着怪可怜的,好像真的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儿了。您看……”
陆羽闻言,手中的笔微微一顿,脸上并无太多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他放下笔,沉吟了短短一瞬,便点了点头。
“既是李族长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周老伯,劳烦您请他过来吧。”
“哎,好,好!”
周老汉连忙转身回去。
不一会儿,李勋坚跟在周老汉身后,走进了陆羽的房间。油灯的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照亮他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憔悴、惊恐和一种穷途末路的灰败。
他一进屋,目光便死死锁在陆羽身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哀求,有恐惧,有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有往日的傲慢彻底破碎后的卑微。
周老汉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李勋坚看着陆羽平静无波的脸,想着自己白日的窘迫、家族的倾覆、以及门外那些随时可能将他撕碎的债主和百姓,连日来积压的恐惧、绝望、屈辱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那早已不存在的尊严。
“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陆先生!陆先生救命啊!”
李勋坚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他向前膝行两步,几乎要扑到陆羽脚边。
“李某……李某知错了!往日多有得罪,是我李勋坚有眼无珠,狂妄自大!求陆先生大人有大量,念在同为商贾,念在福建乡梓的份上,拉我李家一把!拉我李勋坚一把啊!若再无人援手,我李家……我李家就真的全完了!我也……我也死路一条了啊!”
他边说边重重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陆羽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靠,避开了李勋坚的触碰。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难色”,眉头微蹙,轻轻叹了口气。
“李族长,快快请起,你这是做什么?你我虽有旧隙,但也不必行此大礼。只是……你李家如今之事,陆某也略有耳闻。民怨沸腾,债台高筑,多家产业停摆……此事,着实棘手啊。”
他顿了顿,看着李勋坚抬起头、眼中那混合着希冀和更甚恐惧的神情,缓缓说道。
“不瞒李族长,官府那边,对此事亦是极为关注。邓大人已多次提及,李氏商号拖欠工钱、引发民乱,扰乱市场秩序,影响地方安定。据说……官府已在商议,是否要对你李氏产业进行查封,并对你本人……采取措施,以平息民愤,整肃商市。”
“查封?!采取措施?!”
李勋坚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从陆羽口中得到了证实!官府要动手了!一旦被查封、被问罪,那他李家就真的再无翻身之日,他自己恐怕也难逃牢狱之灾,甚至……更糟!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冰冷,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什么算计,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更加疯狂地磕头,涕泪横流。
“陆先生!陆先生救我!我知道您有办法!您深得太上皇和陛下器重,又与邓大人、刘公、常博士交好!只要您肯出面说句话,官府定然会给您面子!求求您!只要能过了这一关,我李勋坚……我李勋坚愿做牛做马报答您!我李家所有产业,都可以分您一半!不,六成!七成!只求您救我一命,救李家一命啊!”
陆羽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艰难的抉择。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李族长,你先起来说话。要救急,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但……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且必须立刻行动。”
李勋坚听到“有办法”,如同溺水之人呼吸到了空气,连忙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得膝盖的疼痛,急切地看着陆羽。
“什么办法?陆先生请讲!只要能活命,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眼下最紧迫的,是平息民愤,堵住官府的嘴。”
陆羽分析道。
“百姓为何堵门?因为你拖欠工钱。债主为何逼债?因为你还不上钱。所以,当务之急,是立刻筹措一大笔现银,将能还的工钱和紧急债务先还上一部分,让门口的人散去,让官府看到你在尽力解决问题,而不是坐以待毙,激化矛盾。
这样,或许多少能争取一些转圜的时间,官府那边,我也才好为你说话。”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筹钱……筹钱……”
李勋坚脸上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黯淡下去,化为更深的苦涩和绝望。
“陆先生,不瞒您说,我……我早就山穷水尽了!能变卖的田产、宅院、古董字画……但凡值点钱的,我都已经偷偷让人出手了!可换来的那点钱,连还利息都不够!
如今……如今我手里,除了那些半死不活、还不断亏钱的店铺作坊,就只剩下……只剩下丝绸行当那些还没完全丢掉的铺面和桑田了……可这些,现在也因为丝价不稳,难以变现啊!”
他几乎是哭着说出这番话,这是李家最后一点遮羞布,如今也赤裸裸地摊在了陆羽面前。
陆羽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故作沉思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丝绸铺面和桑田……”
陆羽重复了一遍,看向李勋坚。
“李族长,若想让我全力助你渡过此劫,平息官府追查,只有一个办法。”
“您说!什么办法?”
李勋坚屏住呼吸。
“将你名下所有与丝绸相关的产业——包括所有的绸缎庄、生丝铺、染坊,以及你李家掌控的那些桑田的地契,全部……转让给我。”
陆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什么?!”
李勋坚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不甘和剧烈的挣扎。
那是李家最后的根基,是他曾经垄断福建丝绸、攫取暴利的命脉所在!全部转让?这无异于将李家最后一点血肉也剜出来!
陆羽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挣扎,继续平静地说道。
“唯有如此,我才能名正言顺地介入。我可以凭借这些产业,以及我自身的关系和影响力,去与官府斡旋,将你李家的债务和民愤问题,部分承接过来。
同时,你拿到转让这些产业所获得的资金,立刻去支付最紧迫的工钱和债务,先解燃眉之急,平息事态。
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让你脱身,也让李家不至于被彻底抄没清算的路子。否则……等官府动手,这些东西,恐怕一分也落不到你手里,你本人,也难逃严惩。”
李勋坚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身体摇摇欲坠。陆羽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啊,等官府查封,这些东西都会被充公,自己还可能下狱。
现在交给陆羽,至少还能换一笔救命钱,或许……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保住一点残余的家底?
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欲,最终压倒了所有的不甘和挣扎。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得如同破风箱。
“好……好……我答应……全都……转让给陆先生。只求……只求陆先生信守承诺,救我这一次……”
“空口无凭,我们需立下字据,明日便办理交接。”
陆羽语气依旧平淡。
“至于转让的价款……我会给你一个公允的数字,足够你支付眼前的欠款。”
次日,天色刚亮,陆羽便叫来了浪谷村的杜子然。
他将一份连夜拟好的清单和地契转让文书交给杜子然,详细交代了接收李家丝绸产业的事项,包括哪些铺面、哪些桑田、如何清点、如何安抚原有伙计等等。
“子然,此事关系重大,务必办得稳妥、利落。接收之后,立刻将原有的账目封存,人员暂时维持现状,等我下一步安排。”
陆羽叮嘱道。
“陆先生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杜子然郑重接过文书,知道这是陆先生战略中的重要一步,不敢怠慢,立刻带着几个精干人手,赶往省城。
与此同时,陆羽也从自己紧巴巴的资金中,划出了一百万两白银。
这笔钱,几乎是他开办自行车厂、纺织厂、鞋厂,以及近期补贴桑农、收购渔获、研制新车等所有积累的大部分了。
他将这笔巨款,当着李勋坚的面,交付给了他。
“李族长,这是一百万两。清点一下。拿了这笔钱,立刻去处理最紧急的债务和工钱。我们的契约,即刻生效。”
陆羽将厚厚一摞银票推过去。
李勋坚看着那摞银票,手抖得厉害。一百万两,若在往日,对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此刻,这却是救命的稻草,是买下他李家最后一点血脉和自身安危的代价。
他颤抖着手接过,连清点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对着陆羽深深一躬,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后便如同逃亡一般,匆匆离开了小渔村。
看着李勋坚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瞬间变得空荡许多的钱箱,陆羽脸上并无太多表情。收购李家的丝绸产业,看似付出了巨大代价,实则一举数得。
不仅彻底消除了李家这个最大的商业对手和潜在隐患,更将福建丝绸行业最大的一块蛋糕直接纳入了自己麾下,结合自己正在推广的桑叶种植,未来对丝绸行业的掌控力将空前增强。
这一百万两,花得值。
州府衙门内,气氛则是另一种凝重和肃杀。
后堂里,邓志和、常升,以及被特意请来的陆羽,正围着一张更加详尽的军用地图。地图上,白龙山区域被重点标注,上面还画了一些新的符号和箭头。
邓志和脸上带着一种洗刷前耻的决绝,指着地图道。
“陆先生,刘公的火攻之策,我等已反复推演,认为确实可行!此次,我们调集了八千兵马,是上次的一倍半!并且,从各处紧急征调了数百桶火油、大量的硫磺、硝石、干草枯柴等引火之物!
还找到了几位老猎户和熟悉白龙山季风的老农,确认未来三日,都将持续刮西北风,正是从我们预设的进攻方向吹向匪巢!”
常升补充道。
“兵力已分作三路。一路为主力,携带大部分引火物,从上次进攻的西北谷口进入,但不深入,而是在上风处宽阔地带集结,准备纵火。另外两路为偏师,分别扼守东北和西南两处可能的逃窜通道,一旦火起,匪徒必然惊慌逃窜,这两路便负责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