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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暗市寻药
    发財是在第四天清晨醒来的。

    

    凌驍当时正抱著膝盖,坐在井底岔道口,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一声微弱却熟悉的、带著点委屈的“呜”声,让他瞬间惊醒。

    

    扭头看去,发財正挣扎著想站起来,四肢却软得打颤,琥珀色的眼睛半睁著,满是刚睡醒的茫然和疲惫。看到凌驍,它下意识想摇尾巴,却只让尾巴尖轻轻动了动。

    

    “发財!”凌驍衝过去,小心地把它抱进怀里,检查它的体温、呼吸。还好,体温已恢復正常,呼吸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平稳了许多。只是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此刻显得有些黯淡,整只狼都透著大病初癒的蔫吧。

    

    “饿……”发財似乎用尽了力气,將毛茸茸的脑袋搭在凌驍肩头,喉咙里发出气音。

    

    凌驍又心疼又好笑,连忙拿出荣叔昨晚悄悄送下来的、特意熬得稀烂的肉糜粥,一点点餵给它。发財吃得狼吞虎咽,但没吃几口,就眼皮打架,又沉沉睡去。只是这次的睡顏安稳了许多,不再有痛苦的抽搐。

    

    之后两天,发財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和进食中度过。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精神也慢慢恢復,只是极其嗜睡,且胃口大得惊人,一顿几乎能吃掉平时三天的量。好在荣叔早有准备,通过不同渠道,陆陆续续弄来些肉食和粗粮,才勉强供上。

    

    但凌驍和岳荣都敏锐地察觉到,发財身上有了些细微却重要的变化。

    

    它的眼神更清亮了,带著一种沉淀下来的灵慧。反应速度、听觉嗅觉似乎也提升了一截。偶尔,在它情绪波动稍大(比如看到凌驍带回来好吃的,或者想起某件漂亮衣物时),瞳孔深处会极快地掠过一丝银芒,周身也会泄出一缕极其微弱、但本质远超从前的气息,虽然一闪即逝,却让凌驍颈间玉佩微微发烫,也让岳荣眼神凝重。

    

    “血脉觉醒初步完成,但还不稳定,力量在它体內自行增长、调整。”岳荣观察后判断,“它需要时间適应和掌控。但目前这种状態,气息偶尔泄露,就像黑夜里的烛火,对某些存在来说,太过显眼。我们需要一些东西,帮助它稳定心神,收敛气息。”

    

    “什么东西”

    

    “『寧神草』是基础,能安神定魄,对刚经歷剧烈变化的生灵有效。『敛息花』更好,能自然遮掩气息波动,但此物罕见。『沉玉髓』的粉末最佳,温和厚重,长期佩戴有助温养血脉、固本培元,但对旧土来说,太过奢侈。”岳荣列出几样,眉头紧锁,“这些都是旧土稀缺之物,即便有,也在內库或高阶修士手中,我们弄不到。”

    

    “暗市呢”凌驍想起荣叔之前提过的地方。

    

    “……只能去碰碰运气。”岳荣沉默片刻,“暗市位於旧土与外域交接的一片废弃矿坑地下,龙蛇混杂,来歷不明的东西多,风险也极大。而且,我们没有多少灵石。”

    

    凌驍摸了摸怀里一个小布袋,里面是郭芸上次悄悄给他的几块下品灵石,还有他自己和发財这些年“坑蒙拐骗”(主要是发財出力)攒下的一点金银碎角。这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总要试试。发財需要。”凌驍语气坚定。

    

    岳荣看著他,没再反对,只是详细交代了暗市的位置、规矩、以及保命第一的铁律。最后,他將那柄断刀递给凌驍:“带上。必要时,能唬人。记住,你的命,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凌驍重重点头,將断刀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发財似乎听懂了,挣扎著站起来,咬住凌驍的裤腿,眼神里全是不放心,意思是要跟著。

    

    “你不行。”凌驍蹲下,揉著它的头,“你还没完全恢復,万一在那里气息不稳,我们就完了。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发財不情愿地鬆口,发出“呜呜”的声音,趴回乾草上,眼巴巴看著他。

    

    凌驍一狠心,转身爬上枯井,没入夜色。

    

    暗市所在,名为“鬼哭矿坑”。据说百年前开採一种阴属性矿石,后来矿脉枯竭,又死了太多人,便废弃了。如今成了旧土三教九流、黑货交易的聚集地。

    

    凌驍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矿坑边缘。寒风呼啸,吹过嶙峋的怪石和幽深的矿洞,发出如同鬼哭的呜咽。几个懒散的身影提著昏黄的风灯,在坑口晃荡,是“看门”的,交了十两银子的“入门费”,又用一块下品灵石换了个遮掩气息的、带著狐臭味的破斗篷披上,凌驍才被允许进入一条向下的、湿滑的矿道。

    

    矿道蜿蜒向下,岔路极多,如同迷宫。空气浑浊,混杂著霉味、汗臭、劣质菸草和某种淡淡的血腥气。两侧的矿洞被简单改造,就成了一个个“摊位”,用破布、兽皮、甚至人骨装饰,点著幽绿的磷火或飘忽的油灯。光线昏暗,人影憧憧,交易大多沉默,以手势和低语完成。

    

    这里卖什么的都有:生锈的残缺法器、沾血的不知名兽骨、顏色诡异的药草、气息晦涩的骨片、甚至还有被铁链锁著、眼神麻木的异族奴隶……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警惕、隨时可能爆发的危险氛围中。

    

    凌驍心臟狂跳,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他压低斗篷帽檐,按照荣叔的交代,儘量不与人目光接触,快速扫视著摊位上的货物,同时侧耳倾听周围的低语,寻找“寧神草”或类似功效之物的线索。

    

    问了几个摊,要么没有,要么开价离谱。一块下品灵石,在这里似乎並不经用。

    

    就在他有些焦躁时,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清冽中带著苦涩的草药气息。他循著味道,在一个最偏僻、灯光最暗淡的角落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乾瘦如柴的老头,蜷缩在阴影里,面前只铺著一张破麻布,上面散乱放著几株蔫了吧唧的草药、几块顏色暗淡的矿石。那清冽苦涩的气味,来自其中一株叶片细长、边缘泛著微弱蓝光的草药——正是“寧神草”!虽然品相极差,但確实是真货。

    

    “这个,怎么换”凌驍压低声音,指著寧神草。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瞥了他一下,伸出三根黑乎乎的手指。

    

    “三十两银”

    

    老头摇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三块……下品灵石。”

    

    凌驍心中一沉。这简直是抢劫!这株寧神草的品质,在外界恐怕连半块下品灵石都不值。

    

    “太贵。一块。”他尝试还价。

    

    老头闭上眼,不再理他。

    

    凌驍咬牙。发財需要。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两块下品灵石和一点金银,正犹豫要不要再爭取,脚边忽然感觉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

    

    他一惊,低头,却什么也没有。但鼻尖却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熟悉的……狗骚味

    

    是发財!它跟来了凌驍心头剧震,强忍回头的衝动。这小混蛋!不是说好不跟来吗!

    

    就在这时,他感觉裤腿又被扯了一下,同时,一股极其细微的、带著催促意味的意念,顺著某种奇异的联繫传入脑海——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感觉,指引他看向老头摊位角落,那几块不起眼的、灰扑扑的矿石。

    

    发財的意思……是那矿石有问题还是说,里面有东西

    

    凌驍定了定神,故作隨意地指向那几块灰石头:“这烂石头搭上,一块半灵石,这草我要了。”

    

    老头掀了掀眼皮,看了看那几块毫无灵气波动的废矿,大概觉得是这愣头青不懂行,想找补点面子,便沙哑道:“两块,石头白送。”

    

    “成交。”凌驍不再犹豫,数出两块下品灵石丟过去,迅速抓起寧神草和那几块灰石头,塞进怀里,转身就走,心跳如鼓。

    

    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剎那,那乾瘦老头低垂的眼皮下,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贪婪的精光,目光在他背著的、用布条缠著的长条状物上停留了一瞬。

    

    凌驍急於离开,想找个僻静角落看看发財到底搞什么鬼,顺便检查那几块灰石头。他顺著矿道快步疾走,拐过一个堆满废弃矿车的岔口。

    

    前方是一个稍大的、类似以前矿工休息的洞窟,如今被改造成了简易的“茶棚”,摆著几张破桌凳,点著几盏惨绿的灯笼,坐著几个气息阴沉的傢伙在低声交谈。

    

    凌驍不想停留,正要从边缘快步绕过,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洞窟最里面、阴影最浓的角落,坐著两个人。

    

    其中一人,侧对著他,身形矮壮,脸上有道疤,正殷勤地给对面的人倒水——是郭四!郭大海的头號心腹!

    

    凌驍脚步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下意识地往旁边废弃矿车后一缩,屏住呼吸,只露出一只眼睛,死死盯向那边。

    

    坐在郭四对面的,是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灰袍中的人,连帽檐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面前摊开放著一卷残破的、不知何种兽皮製成的捲轴,上面隱约有一些闪烁微光的点和线,像是一幅地图。

    

    郭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諂媚和急切:“……您放心,海爷说了,只要消息確凿,报酬再加三成!这旧土巴掌大的地方,只要那『星陨余孽』真在,掘地三尺也给他找出来!”

    

    灰袍人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枯瘦、指甲尖锐的手,点了点兽皮捲轴的某处。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弱的、仿佛隨时会熄灭的银色光点,正在极其缓慢地明灭。

    

    “印记反应……就在这片区域,时强时弱。”灰袍人的声音嘶哑怪异,不似人声,像是两块粗糙的骨头在摩擦,“干扰很大……有东西在帮他遮掩,或者……他自己还不稳定。”

    

    郭四眼睛放光:“足够了!缩小到这个范围就好办!您看这报酬……”

    

    “不急。”灰袍人打断他,手指在光点附近缓缓划动,“魔帝陛下要的,是活的,完整的『种子』……你们,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用『魂引』慢慢筛查……重点,放在那些近期有异常灵力波动,或者身边有异常灵兽出没的目標上……”

    

    星陨余孽!活的种子!魂引!魔帝陛下!

    

    每一个词,都像惊雷在凌驍脑海中炸开!炸得他头皮发麻,四肢冰凉!是魔族!郭大海果然和魔族探子勾结在一起了!他们已经在用某种方法在旧土筛查!他们在找“星陨余孽”——毫无疑问,就是他!而“异常灵兽”……发財月夜的异象,是否已经被他们察觉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心臟,几乎让他窒息。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身体因为极致的惊骇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那几块灰石头中的一块,突然毫无徵兆地轻微震动了一下,同时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温润的凉意,透过衣服传来。

    

    这异动极其轻微,但凌驍敢肯定,灰袍人似乎有所感应,猛地抬起头,灰袍下的“视线”锐利如箭,扫向凌驍藏身的矿车方向!

    

    凌驍魂飞魄散,想都没想,用尽全力向旁边一个堆满碎石和废木料的死角滚去,將自己蜷缩进最深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彻底停止。

    

    “谁!”郭四也警觉地站起,手按向了腰间。

    

    灰袍人缓缓站起,灰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冷、诡譎的气息开始瀰漫。他一步一步,朝著矿车方向走来。

    

    凌驍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胸膛,手已经摸向了背后的断刀柄,冷汗瞬间湿透內衣。完了……被发现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吱嘎——哐当!!”

    

    矿坑深处,不知哪个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沉重的支架倒塌,还夹杂著几声惊怒的喝骂和打斗声!似乎是什么交易谈崩了,或者黑吃黑现场爆发了。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瞬间吸引了洞窟里所有人的注意。灰袍人脚步一顿,阴冷的气息锁定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就是现在!

    

    凌驍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从藏身处窜出,头也不回地朝著矿坑出口的方向,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玩命狂奔!他將荣叔教的“游鱼步”发挥到极致,在复杂昏暗的矿道中左衝右突,完全不顾方向,只求远离!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阴冷的气息似乎迟疑了一下,並未立刻追来,但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惊悸感,如跗骨之蛆,紧紧缠绕著他。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像火烧一样疼,双腿如同灌铅,眼前阵阵发黑,他才猛地从一个隱蔽的、被枯藤遮掩的废弃通风口撞了出去,重重摔在矿坑外冰冷的乱石滩上。

    

    冰冷的夜风一吹,他才从极致的惊恐中稍稍清醒。连滚带爬地藏进一块巨岩后面,剧烈喘息,心臟依旧狂跳不止。

    

    他颤抖著手,摸向怀里。寧神草还在。那几块灰石头也在,其中一块依旧散发著微弱的温润凉意。

    

    他將其掏出,借著黯淡的星光仔细看。就是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丑陋的灰色石头,表面粗糙,毫不起眼。但入手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润感,仿佛能抚平心绪。刚才在暗市,就是它莫名震动,还引来了灰袍人的注意

    

    是发財的指引……这石头,恐怕不简单。

    

    但现在,他顾不上研究石头了。郭大海勾结魔族探子,已经在用某种方法搜寻“星陨余孽”,並且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异常灵兽”的线索……

    

    危机,从未如此迫近,如此清晰。

    

    他紧紧攥著寧神草和灰石头,回头望了一眼如同巨兽之口、吞吐著罪恶与诡异的鬼哭矿坑,眼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必须马上回去!告诉荣叔!发財必须立刻、彻底地隱藏起来!他们必须更快地做好准备!

    

    他挣扎著爬起,辨明方向,朝著郭家的方向,再次潜入沉沉的夜色。身影单薄,却带著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破土而出的狠厉。

    

    而在那废弃的通风口內,阴影中,一双闪烁著幽绿光芒的眼睛,静静地注视著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无声地隱去。

    

    夜风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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