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远很晚才起床,苏巧儿也被折腾坏了,久违的睡了懒觉。
起床以后,吃过早饭,林远把兜里剩下的银票都给了苏巧儿,让苏巧儿去办新宅督造的事儿,同时也让苏巧儿把银票给母亲那一大家子分一点,大哥林大山那边也分一点。
最后他才让苏巧儿把收购山货的事情,交给弟弟妹妹们去做,以后他就只负责开拓销路什么的。
毕竟手头上的事儿太多了,林远一个人也忙不过来。索性把压力分担出去,让家里人都参与进来,各司其职,大方向上他掌舵就行了。
这样全家人的日子都能慢慢好起来。
安排好家事以后,林远这才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了接下来的剿匪事宜当中。
“那些山匪搞到的藤甲,我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了。”
林远在清河边界地形图上,轻轻放下一颗代表着伏兵的小石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藤甲这东西是他前世击溃北方鞑子以后,被皇帝火速调到南方平叛,镇压一个南蛮小部落时,意外遇到的。
那个小部落人数很少,可凭借着藤甲,硬是发挥出了三倍的战斗力。
当然,在林远所率领的精锐边军面前,这叛乱的小部落连一个时辰都没撑到,就被踏灭了。
也是因此,当时林远根本就没有把藤甲这东西放在眼里,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尤其是后来就更没把这东西当回事儿了。
以至于这一世,突然遇到了这藤甲,还得过这么久才回想起来。
“藤甲这玩意儿造价低廉,渡水不沉,刀枪难入,极其轻便,还能规避朝廷民间禁甲的禁令,的确是个好东西。”
“可惜,这东西因为本身是藤条所编制而成,又浸泡过桐油,一点就燃。”
“若是不了解这玩意儿的人遇到了,当然会吃大亏,可惜,这伙山匪遇到了我........”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他打算现在便去县衙一趟,跟陈知行好生合计合计。
到县衙以后,林远正准备去找陈知行,就看到陈知行穿着官服,急急忙忙的从县衙内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严恽等人。
看到林远,陈知行连忙跟林远打招呼。
林远好奇的问道:“陈大人,这么庄重严肃,这是要去哪儿?”
陈知行叹气道:“那伙山匪太过放肆,昨晚又屠了一个村庄,州府大人们大为震怒。”
“据探查,那伙山匪已经在往清河县流窜,州府的大人们便派了专人前来指导剿匪。”
“此人乃是州府通判之子,姓赵名承业,大我半级。据说马上就要到清河县了,我得赶紧去迎接。不敢怠慢啊。”
林远点点头问道:“不知这位赵大人,带了多少兵员过来?不需太多,只要人数有个几百,咱们之后应对山匪也能更游刃有余。”
陈知行苦笑:“哪有兵员?就他一个人。州府那些大人说了,现在周边几县只有咱们清河县有能力对抗那些山匪,为了彻底把这些山匪剿灭,所以才派他过来指点咱们........”
一个人就过来了?
林远闻言,眉头顿时皱起,暗道此人是州府通判之子,怕不是来镀金争功的二代。
州府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关心治下老百姓的死活,山匪动静闹得这么大,还只关注自己的利益,比他想象中还要冷血几分。
人命关天的时候,竟然还想着借机给自家子嗣的仕途铺路,这当真是荒唐到了极点。
不过这本就是大夏朝积弊已久的问题,林远也懒得多理睬。
林远随后摇摇头,看向陈知行道:“陈大人,这剿匪之功他若要,那让给他便是,咱们不争也不抢,只要能把实事做好,比什么都好。”
陈知行连连叹气,这功劳本来应该是他和林远的,这一来却便宜了那赵承业。
最关键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清河县能不能扛住山匪的袭击呢!
那伙山匪可是有那种奇特诡异的藤甲在身的,战斗力惊人,一个能打三个县兵。
而清河县的人手本来就比那些山匪少,对上那些山匪,胜率本来就低得可怜,现在州府那位通判还派他儿子过来摘桃子,也真不怕把自己儿子给噎死。
林远看陈知行一脸愁苦郁闷,还以为他不满赵承业,于是开口劝慰道:
“陈大人,这种功劳确实争不得,你本来就已经得罪了州府一个大人,要是再把那位通判大人也得罪了,你怕是会被其他那些大人认为是刺头,跟你接触会很危险,然后就不搭理你了。”
“这样一来,王鹤年那位哥哥,可就能肆无忌惮的对你我下黑手了啊。”
“所以,这当官啊,就得圆滑,不能轻易得罪人........”
陈知行苦笑的摇摇头,对林远说道:“林公子,我烦心的可不是这个。你说万一赵承业死在清河县了,咋办?你我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林远摇摇头,笑道:“这个,陈大人倒是可以放心,此次剿匪,保管万无一失。”
陈知行闻言一愣,立刻就扭头看向林远。
见林远一脸胸有成竹的表情,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喜的问道:“林公子这是知道要如何对付那藤甲了吗?”
林远点点头,正要开口,忽然,街道上传来一阵嚣张的马蹄声。
下一刻,一身锦缎官袍的赵承业带着两个随从,飞马而来,沿途百姓被吓得连忙往旁边躲避,而赵承业飞扬跋扈,横冲直撞,有人被他撞到,他后面那两个随从还要反过来一鞭子抽到无辜伤者的身上,呵斥不断。
而赵承业一直骑马冲到县衙大门口以后,才突然勒马,马儿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发出一声狂躁的嘶鸣声。
“谁是清河县县令陈知行?”
赵承业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门口的一众人等。
他面白无须,下巴昂扬,眼神倨傲,视线扫过众人时,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不屑来。
陈知行迈步走出来,对赵承业拱手一礼道:“下官便是清河县县令陈知行,敢问是赵大人驾临吗?”
“眼睛瞎了就挖掉!就你这穷乡僻壤,还有谁能有本少的这般风采?”
赵承业十分狂傲的开口说道。
陈知行眼皮直抽,但忍住了没发作,只是低头躬身,连连应是。
严恽上前半步,讨好的问道:“赵公子一路奔波,想必已经困乏,下官已经为赵公子备好一间熏过香的干净厢房,赵公子可要去休息休息?”
“哼,真是些无能的废物。办事不行,眼力见也没有,不出城迎接本少就算了,连接风洗尘的宴会都没准备吗?”
赵承业骂骂咧咧:“去,给本少把清河县名气最大的花魁叫来,再给本少准备十坛上好的陈年老酒,本少要解解乏。”
陈知行和严恽闻言面面相觑,都苦笑起来。
严恽斟酌道:“赵公子,眼下匪情紧急,太过放松的话,万一误了大事,这........我的意思是,等剿完匪,再放松不迟。”
严恽看到赵承业瞪眼看向自己,前半句话直接就咽进了肚子,然后赶紧补充了后半句。
而即便是如此赔笑讨好,小心翼翼,赵承业也冷冷的看了严恽一眼,随后才冷哼道:“既然情况这么严峻,那就尽快荡平匪患。走吧,进县衙,本少这就去指点指点你们这些废物。”
陈知行和严恽气得不行,但也只能捏着鼻子到前面给赵承业带路。
“等等。”
谁知刚要往县衙里面走,赵承业又开口了。
他却是看着人群中的林远,上下打量着林远那一身粗布麻衣,一副乡野村夫的模样,蹙眉开口问陈知行道:“此人是谁?县衙怎么还有这等污人眼睛的人存在?”
陈知行连忙引荐林远,说道:“赵公子,这位是林远,林公子,智谋过人。前段时间清河县粮价暴涨之危机,便是林公子想办法解决的。这次山匪肆虐,林公子也早已定下剿匪伏击之计。此番剿匪,还需林公子相助。”
赵承业随意“哦”了一声,然后问陈知行道:“此人有官身么?”
陈知行点头道:“有的,有的。”
赵承业追问:“哦,那具体是什么?”
陈知行犹豫了好一会儿,被赵承业逼问得没办法了,这才开口说道:“是清河镇巡检司的在册捕快.......”
“什么?!”
赵承业的声音一下子大了好几倍,一脸不可思议的瞪着陈知行:“你堂堂一个县令,居然听信一个小捕快的所谓的计谋?你脑子没毛病吧?”
陈知行连忙道:“不是的,赵公子,林公子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他......”
“够了。闭嘴。”
赵承业轻蔑的说道:“本少算是知道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无能了,连几个山匪都解决不了,真是废物。”
“从现在开始,清河县整个县衙都要听本少的话,本少全权接管县衙了。”
“剿匪之事,由本少说了算。”
陈知行惊愕道:“赵公子,不可,你初来乍到,还不了解情况,根本不知道那伙山匪有多么的可怕。下官和林公子一直关注他们的情报,肯定比赵公子你更清楚要怎么应对那些山匪的!”
林远也忍不住开口说道:“赵公子,剿匪之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要出人命,血流成河。所以,你还得听我们的意见,不能独断专行。你最好不要独霸剿匪指挥权........”
“你算什么东西?”
赵承业没有搭理陈知行,斜睨着林远,不屑的冷哼道:
“一个小捕快,你懂怎么剿匪吗?之前耍点小聪明,出了几个馊主意帮到陈知行了,就真觉得自己才智过人了?”
“真是笑话。”
“如果一个捕快都知道该如何剿匪了,那还要本少这种从小饱读兵书的天才来干什么?”
“滚滚滚。”
“剿匪这等大事,不是你能掺和的,立刻给本少滚,否则本少就要治你的罪了。”
说着,赵承业也是全然不顾林远之前定下的伏击计划,故意要显摆一般,直接就自顾自的下令道:
“明日一早,正面出兵,击溃匪徒!一群乌合之众,就算有什么藤甲,在本少布置的精兵面前,都不过只是一群土鸡瓦狗,一冲即散!”
“哼,情报占优,装备占优,兵员素养占优,却还畏畏缩缩,瞻前顾后,实在可笑。明天就让你们看看,本少是怎么剿匪的。”
陈知行脸色大变,连忙劝道:“赵公子,山匪所穿藤甲刀枪难入,正面强攻恐有伤亡,不如听林公子的伏击之计.......”
“放肆!”
赵承业厉声呵斥,“本少饱读兵书,兵棋推演在州府无人能敌,难道还需要听一个小捕快的计策?陈知行,你若是怯战,便留守县城,休要在此多言!”
陈知行还想说什么,赵承业瞪了他一眼,陈知行顿时就沉默了。
他苦笑连连,带着一丝求助,看向林远。
林远只是摇了摇头,让他别跟赵承业争执。
林远自己也没有过多争辩,从赵承业这些话和行为,他已经看出这傻叉是个棒槌了。
而跟一个棒槌争执,显然是浪费时间。
这么傲慢,这么轻敌,这么自以为是,那就去品尝一下失败的滋味吧。
林远拱了拱手,随后转身就走了,等背过身来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没有跟赵承业说藤甲的弱点,就算赵承业问他也不可能说。
他要等着看好戏。
“林公子!”
陈知行这时候开口叫住林远,苦笑道:“林公子,你可不能真的啥也不管了啊,我知道你肯定有奇招对付山匪的藤甲,明天剿匪之时,还请带上你的那支巡村队,帮帮忙。拜托了。”
林远点点头。随意的嗯了一声。
知道陈知行这是怕赵承业死在清河县了。
其实就算陈知行不说,他也会带上小河村巡村队,暗中随时准备出手的。
林远不可能把全村人的性命,寄托在赵承业这个草包身上。
而只要带上引火之物,比如火箭之类的,即便是面对几十倍于自身的藤甲之敌,也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的。
所以林远哪怕没有办法去调动县兵,对抗山匪了,此时也是一点都不慌的。
“什么?巡村队?一群泥腿子,对抗山匪?”
赵承业听到陈知行的话后,却是先愣了一下,旋即捧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那两个随从也笑得肚子疼。
他们还没听说过一群老实巴交的农民,能跟山匪抗衡的。他们觉得林远和陈知行,真是两个活宝。
这也太搞笑了。
而林远听到身后赵承业不加掩饰的嘲笑,他脸上也浮现了讥讽的笑容,“笑吧,使劲笑吧,傻叉。等真正遭遇山匪,跟山匪对上以后,我看你还笑得出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