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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14谢容屿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窗外是谢府的后花园,种着许多花,开得正好。
他想起匀城沈家那个小院子。院子里也有一株海棠,是他亲手种的。种的时候还很小,不知道现在长大了没有。
谢容屿忽然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
不行。现在还不能去,他答应过她,要说真话,可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谢容屿站在那里,看着外头的天。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飘过。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沈家门口,她让人传的那句话。
“她说,她以为你们是一家人。”
谢容屿闭上眼睛。
他欠她一个解释,欠她一句真话。
沈瑶华在客栈里等了三日。
刘管事那边没有消息,周煜来看了她两回,说刘管事可能是忙,让她再等等。
沈瑶华点了点头,说不急,可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这日傍晚,她正在屋里看账册,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去。客栈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很华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车帘掀开,一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那人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腰间系着玉带。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
他站在门口,往楼上看了一眼。
沈瑶华看见他,愣了一下。那人她没见过。可他看她的眼神,让她心里有些异样。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
那人站了一会儿,转身上了马车,走了。
沈瑶华站在窗边,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
挽棠走过来,“小姐,您看什么呢?”
沈瑶华摇了摇头,“没什么。”她回到桌边,继续看账册。可心里总想着那个人的眼神。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谢容屿坐在马车里,闭上眼睛。他看见她了。她站在窗边,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没有妆。比在匀城的时候瘦了些,但还是那样好看。
谢容屿想起她看他的眼神。她没认出他。他换了衣裳,换了发式,和从前那个阿屿完全不一样。她认不出来。
谢容屿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他靠在车壁上,想着那扇窗,那张脸。想了很久。
接下来的几日,沈瑶华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每次她出门,总感觉有人在看她。可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
这日她从绸缎庄出来,又有了那种感觉。她猛地回头,看见街角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沈瑶华皱起眉。她对挽棠道:“你先回去。我有点事。”
挽棠愣了一下,“小姐,您去哪儿?”
沈瑶华道:“随便走走。”
她往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走去。穿过一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沈瑶华站在巷子里,四处看了看。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沈东家。”
沈瑶华回过头。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寻常的衣裳,面容清秀,眼神沉稳。
沈瑶华愣了一下,“是你?”
那人是欧阳掌事。
欧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沈东家,好久不见。”
沈瑶华看着他,“欧阳掌事,你怎么在这儿?”
欧阳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沈东家,我们公子想见你。”
沈瑶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你们公子?”
欧阳点了点头,“对。揽月阁的公子。”
沈瑶华沉默了片刻,“他在哪儿?”
欧阳道:“不远。沈东家愿意去吗?”
沈瑶华想了很久。最后她点了点头,“去。”
欧阳带着她,穿过几条巷子,到了一处宅子门口。那宅子不大,门脸很普通,看着像是寻常人家的住处。可门上的铜环擦得很亮,门槛也干净,一看就是有人常来常往的。
欧阳推开门,让沈瑶华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种着几棵竹子,还有一株海棠。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沈瑶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株海棠。她忽然想起匀城沈家那个小院子。那里也有一株海棠,是阿屿种的。
欧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东家,公子在屋里等您。”
沈瑶华深吸一口气,往屋里走去。
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光线有些暗。窗户上挂着竹帘,把阳光挡在外面。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细的光影。
一个人站在窗边,背对着她。那人穿着石青色的长袍,身形修长,背影看起来有些熟悉。
沈瑶华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站在门口,没有动。
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沈瑶华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脸,她太熟悉了。是阿屿。可又不是阿屿。他穿着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间的玉带显示着他的身份。整个人看起来,和从前那个冷峻的护卫完全不一样。可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沈瑶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屿?”
谢容屿看着她。他也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我。”
沈瑶华没有说话。
谢容屿走到她面前,站定。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阿姊。”
沈瑶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容屿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苦涩。
“我知道你有好多话想问,我也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他顿了顿。
“阿姊,你愿意听我说吗?”
沈瑶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