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沈瑶华从那处宅子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客栈。
她让欧阳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自己下车走了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她走在青石板路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脑子里乱成一团。
阿屿。谢容屿。国舅爷。绥阳侯。
这些名字在她心里转来转去,像是一团乱麻。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说他离开匀城后的事,说他这些年经历过的事,说他一直让人盯着她。说他在揽月阁隔着屏风见她,问她那些话,是想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从前的人。
说他喜欢她。
从十五岁那年就喜欢。
沈瑶华停下脚步,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她裹紧了披风,靠在树干上。
她想起那个吻。
那个在浴桶里,他昏迷着,根本不知道的吻。
那时候他的嘴唇很烫,很软。她的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推开他,可手上没有力气。她想说话,可嘴唇被他堵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后来他松开了,她又守了一夜。
她以为他不知道。
可他现在知道了。
沈瑶华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也许是很久以前,也许是后来的事。她只知道,当他站在她面前,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她的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可她还是说了不生气,没原谅。
因为她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改了。
沈瑶华睁开眼,看着头顶的老槐树。树上的叶子还没长全,稀稀拉拉的,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她忽然笑了一下。
谢容屿。
这个名字,以后要叫一辈子了。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到客栈,挽棠和拾云正在屋里等着。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
“小姐,您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沈瑶华摇了摇头,“没事。出去走了走。”
挽棠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今天见着谁了?”
沈瑶华沉默了片刻。
“一个故人。”
挽棠愣了一下,还想再问,被拾云拉住了。
拾云道:“小姐累了吧?奴婢去打水,您洗漱了早些歇着。”
沈瑶华点了点头。
洗漱完,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脑子里还是谢容屿的脸。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沈瑶华刚起来,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动静。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客栈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很眼熟。车帘掀开,谢容屿从车里下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昨日精神了些。他站在门口,往楼上看了一眼。
沈瑶华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她缩回窗边,靠在墙上。
挽棠走过来,“小姐,楼下好像有人找您。”
沈瑶华深吸一口气,“让他等着。我洗漱完再下去。”
挽棠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沈瑶华慢吞吞地洗漱,慢吞吞地换衣裳,慢吞吞地梳头。等她收拾好下楼,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谢容屿站在大堂里,正在和掌柜说话。见她下来,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瑶华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谢容屿看着她,“来接你。”
沈瑶华愣了一下。
“接我?去哪儿?”
谢容屿道:“你不是想见我姐姐吗?”
沈瑶华愣住了。
皇后娘娘。
她昨日是那么说过,可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今天就去?”
谢容屿点了点头,“今日有空。姐姐也想见你。”
沈瑶华沉默了片刻。
“我穿这样行吗?”
谢容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她穿着家常的衣裙,头发也只简单挽着,没有妆。
“行。”他说,“你穿什么都行。”
沈瑶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
“那走吧。”
谢容屿侧身让开,让她先走。
沈瑶华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挽棠。
“你们在客栈等着。我晚些回来。”
挽棠点了点头,目送她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
车厢里很宽敞,铺着软垫,熏着淡淡的香。沈瑶华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
谢容屿坐在她对面,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沈瑶华忽然问:“你姐姐是什么样的人?”
谢容屿想了想。
“很好的人。”他说,“脾气好,心肠好。就是爱操心。”
沈瑶华点了点头。
谢容屿继续道:“她知道你。”
沈瑶华愣了一下。
“知道?”
谢容屿看着她,“我跟她说过你。说你救过我,说你教过我认字算账,说你是匀城最聪明的女人。”
沈瑶华的脸微微热了一下。
“你说这些做什么?”
谢容屿道:“我想让她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什么样。”
沈瑶华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可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马车在一处宫门前停下。
谢容屿先下车,伸手扶她。
沈瑶华扶着他的手下车,抬头看着那道宫门。门很高,很厚,红墙金瓦,看着就威严得很。
她深吸一口气。
谢容屿看着她,“别怕。有我在。”
沈瑶华点了点头。
两人往里走。
穿过几道门,绕过几处宫殿,终于到了一处院落前。门口站着几个宫女,见他们来,连忙行礼。
“侯爷。”
谢容屿点了点头,“娘娘呢?”
宫女道:“娘娘在里头等着呢。”
谢容屿带着沈瑶华往里走。
屋里很宽敞,摆设雅致。一个穿着常服的女子坐在榻上,见他们进来,站起身来。
沈瑶华看清了她的脸。
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温婉,眉眼和谢容屿有几分相似。穿着寻常,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
这就是皇后娘娘。
沈瑶华连忙行礼。
“民女沈瑶华,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走过来,扶起她。
“起来起来。别多礼。”
她拉着沈瑶华的手,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笑意。
“我早就想见你了。容屿跟我说过好多回,说匀城有个沈姑娘,又聪明又能干。今日总算见着了。”
沈瑶华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娘娘过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