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华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她沉默了片刻,才道:“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后来走散了,又重逢。他为我做过很多事,替我挡过刀,救过明珠的命。若不是他,我和明珠早就死在匀城了。”
谢映真听着,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她看得出,沈瑶华说这些话时,眼底是有光的。那种光,不是装出来的。
“那他如今在哪儿养病?什么病?要不要紧?”
沈瑶华道:“在城外山里,中了毒,需要用药泉泡着才能解毒。大夫说再养些日子就好了。”
谢映真点了点头,“那就好。等他好了,带来给我见见。”
沈瑶华笑了笑,“好。”
从谢府出来,沈瑶华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轻轻舒了口气。
谢映真今日问起阿屿,她心里其实有些意外。这位谢三小姐虽然对她好,可也从来不问这些私事,今日怎么忽然关心起来了?
她想起席上那些姑娘说起谢容屿时,谢映真忽然问她“想不想见”。那时候她没多想,只当是客气话。可后来谢映真又问起阿屿,她忽然觉得,这两件事之间,似乎有些什么联系。
沈瑶华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谢映真是什么人?皇后的堂妹,谢家嫡支的小姐。她怎么会把谢容屿跟她扯在一起?多半是她想多了。
马车在园子门口停下,沈瑶华下了车,往里走。拾云迎上来,说明珠今日乖得很,吃了就睡,醒了就玩,不哭不闹。沈瑶华点了点头,先去看了明珠,小家伙正醒着,在床上翻来翻去,见她进来,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伸得老长。
沈瑶华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散了。
管他什么谢容屿不谢容屿的,她只想把生意做好,把明珠养大,等阿屿回来。
东宫。
谢容屿这几日忙得很。太子年纪渐长,圣上开始让他参与朝政,瑞王那边的人蠢蠢欲动,处处跟太子作对。谢容屿一边要替太子谋划,一边要防着瑞王使绊子,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傍晚,他终于得了空,在书房里坐着,面前摊着一本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沈瑶华,想起她一个人在京中,不知道过得怎么样。生意顺不顺利,有没有人欺负她,明珠乖不乖,夜里睡得好不好。
他拿起笔,想给她写信,可提起笔来,又不知道写什么。上次的信,她应该收到了吧?怎么没有回信?是太忙了,还是……
欧阳从外头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公子,三小姐又来信了。”
谢容屿抬起头,接过信,拆开来。
谢映真的信写得不长,字迹却很认真。
“堂兄安好。前几日我又见了沈瑶华,跟她说了开铺子的事。她答应了,我让人帮她留意铺面。她是个有本事的,生意做得不错,人也聪明,跟京中的姑娘们处得也好。只是我问起她夫君,她说了许多,言语间十分牵挂。那人替她挡过刀,救过她女儿的命,她对他很是感激。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是有那个人的。堂兄,我不是要劝你放弃,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
谢容屿把信看完,折好,收进袖子里。
欧阳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公子,三小姐说什么了?”
谢容屿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
欧阳等了等,见他不说话,又问:“公子,您不打算告诉沈小姐吗?”
谢容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再等等。”
欧阳急了,“还等?等什么呢?三小姐都以为沈小姐心里有别人了。您再不告诉她,万一……”
“万一什么?”谢容屿看着他。
欧阳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总不能说“万一沈小姐真的喜欢上别人了”吧?
谢容屿收回目光,淡淡道:“她说的那个人,是我。”
欧阳愣住了。
谢容屿没有解释,只是道:“她说的替她挡刀、救明珠的人,是我。她牵挂的人,也是我。”
欧阳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那公子更应该告诉她了。她心里有你,你也心里有她,何必这样瞒着?”
谢容屿没有说话。
欧阳还要再说,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太子推门进来,见欧阳也在,笑了笑道:“舅舅,我有事找你。”
欧阳识趣地退了出去。
太子在谢容屿对面坐下,看着他,“舅舅,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谢容屿摇了摇头,“没有。太子有什么事?”
太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父皇让我交给你的。说是瑞王那边又有动静了,让你查查。”
谢容屿接过信,拆开来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太子看着他,忽然问:“舅舅,你上次说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谢容屿抬起头,“什么?”
太子笑了,“就是你说的那个很好的人啊。你去找她了吗?”
谢容屿摇了摇头。
太子叹了口气,“舅舅,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了。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告诉她。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谢容屿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小年纪,倒是什么都懂。”
太子挺了挺胸,“那是自然。父皇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让她知道,藏着掖着不是大丈夫所为。”
谢容屿没有说话。
太子又道:“舅舅,你是不是怕她知道了你的身份,就不理你了?”
谢容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是。”
太子等着他往下说。
谢容屿道:“我瞒了她很久。从一开始就在瞒她。她以为我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以为我需要她收留。她对我好,是因为她觉得我可怜。”
太子皱起眉,“那舅舅为什么不告诉她?”
谢容屿没有回答。
太子看着他,忽然道:“舅舅,你有没有想过,她对你好,也许不是因为你可怜,而是因为你对她好?”
谢容屿怔了一下。
太子继续道:“你替她挡过刀,救过她女儿的命,陪她走过最难的日子。这些事,跟她知不知道你的身份有什么关系?她感激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
谢容屿看着他,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你说得对。”他轻声道。
太子笑了,“那舅舅什么时候去找她?”
谢容屿想了想,“再过些日子。等太子这边的事稳一稳。”
太子点了点头,“好。那舅舅要答应我,到时候一定要告诉她。”
谢容屿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