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邂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歪着头，看着唐舞麟突然变白的脸，困惑地眨了眨眼。
“舞麟？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刚才被神秀打伤——”
唐舞麟猛地站起来，双手搭在谢邂的肩膀上。
谢邂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诶”了一声，瞪大了眼睛。
唐舞麟看着谢邂，表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兄弟。”
“啊？”
“来年的今天，我会带上你最爱吃的烤鸭来看你的。”
谢邂的脑子短路了零点五秒。
“什么来年？什么烤鸭？你在说什么——”
唐舞麟已经收回手，转身就跑。
他的速度从来没有这么快过。金龙王血脉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双腿像装了弹簧一样，几个起落就冲到了训练场的门口。他甚至没来得及开门，直接撞开了门框冲了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邂愣住了。
他蹲在墙角，看着唐舞麟消失的方向，嘴巴微微张开，大脑还在处理刚才那几秒钟发生的事情。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阵风。
不是穿堂风，是某种更冷、更重、带着压迫感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气压变化。
谢邂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一格一格地往后转。
古月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的一头乌黑长发无风自动，在魂力的激荡下缓缓漂浮起来，像海底深处摇曳的海藻，又像某种正在舒展触手的深海生物。她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令人窒息的表情。
训练场的灯光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座即将倾倒的山。
谢邂的大脑终于完成了运算。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舔狗。
电视剧里说的那种...舔狗。
他的脸色从正常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铁青，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哭和笑之间的扭曲表情上。
“古……古月……”
谢邂的声音在发抖。
古月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语调甚至称得上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
“谢邂。”
“在……在！”
“看来刚刚和神秀的实战测试让你不太尽兴啊？”
古月歪了歪头，动作很轻，像一只猫在打量一只老鼠。
“不如让我来称量称量你吧？”
谢邂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唏。”
他的声音尖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可……可以和解吗？”
古月的嘴角终于勾了起来。
不是笑，是一种宣判。
“此时此刻——”
她的手搭上了谢邂的肩膀，五指微微收紧。谢邂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不冷不热，正常的人类体温，但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蛇缠上了。
“谢邂你怕不是在说笑？”
谢邂的肩膀开始发抖。
古月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火元素在她掌心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热，空气中的水分被蒸发殆尽，谢邂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一个烤箱贴着烤。
“吔！吃我——”
古月掌心的火元素猛地炸开，一团炽热的火焰在她手中成形，旋转、压缩、膨胀，像一个小型的太阳。
“火舞旋风！”
谢邂发出了这辈子最响亮的惨叫。
火焰在训练场里炸开，热浪向四面八方扩散。许小言站在最后面，被热浪吹得后退了好几步，两只手捂着被吹红的脸，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刚刚加入零班不到一天，已经连续看到了三场——不，严格来说是两场半——战斗。
第一场：钟神秀一个人打四个，碾压。
第二场：钟神秀和舞长空对拼，把六环魂帝的虎口震麻了。
第三场：古月暴打谢邂。
许小言咽了一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谢邂在火焰中翻滚，身上的校服被烧了好几个洞，头发也被烤得卷曲起来，散发着一股焦糊的味道。他一边惨叫一边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苗。
“我错了！我错了！古月我错了！”
古月站在原地，双手环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谢邂。
“错哪了？”
“我不该说你是舔狗！”
古月挑了挑眉：“嗯？！”
“不不不！”
谢邂一边拍打身上的火星一边喊：“没有没有！古月是零班的大姐大，你是我谢邂一生之中最敬仰的人啊！”
古月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嘴角微微仰起，又强制的压了回去，看了看谢邂狼狈的样子：校服破了三个洞，头发卷成了一团，脸上还沾了一块灰。终于还是收回了手。
“行了。”
谢邂如蒙大赦，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古月低头看着他，淡淡地补了一句：“下次再说这种话，我让你尝尝冰火两重天。”
谢邂疯狂摇头：“不会了不会了永远不会了！”
古月“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乌亮的长马尾在身后轻轻一摆，步伐从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谢邂趴在地上，看着古月离去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训练场的天花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唐舞麟……”
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唐舞麟你这个叛徒……”
还是没有人回应。
谢邂闭上眼睛，觉得自己这辈子交的第一个朋友，可能是个假朋友。
许小言站在最后面，犹豫了很久，终于小跑着来到谢邂身边，蹲下来看着他。
“谢邂同学，你……你没事吧？”
谢邂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许小言认真地看了看他的脸——头发卷曲、脸上有灰、校服破洞......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谢邂又闭上了眼睛。
“许小言。”
“在。”
“记住我今天血的教训。”
许小言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什么教训？”
谢邂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五个字：
“别惹古月。”
许小言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这五个字刻进了脑海深处。
她决定以后见到古月，一定要恭恭敬敬的。
不，不只是恭敬。
要崇拜。
带着敬畏的崇拜。
训练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谢邂躺在地上不想动，许小言蹲在他旁边不知道该不该扶他起来，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奇怪的姿势，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谢邂先开了口。
“许小言。”
“嗯？”
“欢迎来到零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