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言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她转过头，看向古月。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抹迷离的余韵，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那双被星光浸润过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像两颗被擦亮的宝石。

    

    她对古月……是有些发怵的。

    

    古月太强了。二十四级的魂力，六种元素随心所欲地操控，再加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让人不敢直视的高贵气质......

    

    许小言心里很清楚，无论是实力还是气场，她跟古月都不在一个层面上。

    

    但是。

    

    许小言咬了咬嘴唇，没有低头。

    

    她想起来了。

    

    小时候，爷爷奶奶跟她说过的话。

    

    那时候她还小，刚觉醒星轮冰杖武魂，什么都不懂。爷爷奶奶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把她抱在膝盖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跟她说：

    

    “小言啊，你的武魂很特殊。星轮冰杖，是我们许家十几代人才可能会出一个的变异武魂。它的力量来自于天上的星星，所以只有在夜晚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那白天呢？”她当时仰着小脸问。

    

    “白天……就老老实实地修炼吧。”奶奶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不过小言你要记住，星轮冰杖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它的锁链，也不是它的冰系能力。”

    

    “那是什么？”

    

    “是共鸣。”奶奶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星轮冰杖的本质是‘引星’，它最大的作用，不是自己去战斗，而是引动星辰之力，与同伴的武魂产生共鸣。如果有一天，你能找到一个武魂属性与你相近、并且愿意与你并肩作战的伙伴——”

    

    奶奶顿了顿，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你们就能用出武魂融合技。”

    

    “武魂融合技是什么？”

    

    “就是两个人把武魂合在一起，变成一个更强大的武魂。”爷爷在旁边插嘴，“整个大陆上，能使用武魂融合技的魂师屈指可数。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小言你知道吗？能产生武魂共鸣、用出武魂融合技的两个人，是天定的羁绊。”

    

    “天定的羁绊？”

    

    “对。”爷爷点了点头，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或是兄弟，或是姊妹——”

    

    他看了奶奶一眼，笑了起来。

    

    “或是夫妻。”

    

    许小言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她的目光没有退缩。

    

    她看着古月，眼神里带着一种她平日里很少展现出来的东西——不是倔强，不是对抗，而是一种……坚定。

    

    天定的羁绊。

    

    或是兄弟，或是姊妹，或是夫妻。

    

    她不知道她跟钟神秀之间的那种共鸣，算不算爷爷奶奶说的那种“天定的羁绊”。但她知道，刚才那一刻，当星光在她和钟神秀之间流转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那种感觉，她不想就这么放弃。

    

    许小言看着古月，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古月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月光下对视，没有一个人躲避。

    

    古月的黑眸深邃如潭，里面盛着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有审视，有警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一种身为猎食者，但猎物却被人盯上的感觉！

    

    许小言的眼睛很亮，那种被星光浸染过的银白色光泽还没有完全褪去。她的眼神很干净，很纯粹，没有任何攻击性，但也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一秒。

    

    两秒。

    

    三秒。

    

    操场上安静得能听见夜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谢邂蹲在地上，用余光偷偷地瞟了一眼两位女生的对峙，然后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一炷香。

    

    唐舞麟站在他旁边，同样低着头，但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最后还是钟神秀打破了沉默。

    

    他站在几人中间偏后的位置，浅金色的竖瞳在古月和许小言之间扫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不是因为古月和许小言的对峙，而是因为他觉得这种气氛……很莫名其妙。

    

    刚才不是在聊兵械和武魂吗？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钟神秀想不明白，也懒得想。

    

    他收起手中的天光龙枪，金光在掌心消散，修长的枪身化作点点光斑，融入了夜色之中。然后他转过身，声音平淡地丢下一句话：

    

    “既然没有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抬脚就走。

    

    步伐从容，不快不慢，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浅金色的竖瞳没有回头看一眼，周身的孤高气场依旧，仿佛身后那两个女生的对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操场上剩下的四个人同时愣住了。

    

    谢邂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这也行”的眼神看着钟神秀离去的背影。

    

    唐舞麟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说点什么，但发现钟神秀说得确实没毛病——他今晚本来就是被唐舞麟和谢邂叫来的，该说的说了，该教的教了，许小言的展示也看了，确实没什么事了。

    

    至于古月和许小言之间那种莫名其妙的氛围……

    

    钟神秀显然不觉得自己有义务掺和进去。

    

    许小言看着钟神秀的背影消失在操场边缘的阴影中，咬了咬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叫住他，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古月也看着钟神秀离去的方向，黑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跑得倒是挺快。

    

    然后她收回目光，看了许小言一眼。

    

    许小言也收回目光，看了古月一眼。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再次交汇。

    

    这一次，古月先开口了。

    

    “小言。”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平日里少有的温和。

    

    “嗯？”许小言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古月往前走了一步，黑色的收腰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银色颈链上的水滴晶石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光。

    

    她低头看着许小言，黑眸中的那种“审视”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的武魂……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