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钟神秀转念一想——

    

    许小言可是大家闺秀。从她的谈吐和气质就能看出来，家境应该很不错。大家闺秀请吃饭，肯定不会去食堂那种地方。东海城的馆子他虽然没去过几次，但也知道外面做的菜比食堂好吃不少，如果昂贵一些，那么也会更有能量。

    

    能吃点好的，钟神秀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以。”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许小言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亮不是武魂共鸣时的星光璀璨，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她的瞳孔里仿佛有烟花炸开，整张脸都变得生动起来，红扑扑的，像是被春天的阳光晒暖了。

    

    她差点跳起来——真的差点。

    

    她的脚尖已经离地了，膝盖已经弯曲了，双手已经准备往上扬了，但在最后一刻，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不行，不能太激动，不能显得太不矜持。

    

    许小言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想要跳起来的冲动压了回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一些。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月牙。

    

    “那……那就今天晚上！训练结束后！我在校门口等你！”她飞快地说完，然后——

    

    转身就跑。

    

    马尾辫在身后甩出一道欢快的弧线，裙摆在膝盖处轻轻翻飞。她跑得很快，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生怕钟神秀会反悔似的。

    

    钟神秀站在原地，看着许小言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请吃个饭而已，至于跑这么快吗？

    

    他想不明白，也懒得想。

    

    钟神秀转过身，继续朝着训练室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从容，表情依旧平静，浅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些时间，用来修炼多好啊。

    

    ——

    

    走廊拐角的另一边，许小言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答应了……他答应了……”她小声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嘻嘻。”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

    

    办公室的门后面。

    

    舞长空保持着捂额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他的耳朵，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竖着。

    

    走廊里的对话，他一个字都没漏掉。

    

    “可以。”——这是钟神秀说的。言简意赅，符合人设。

    

    “那……那就今天晚上！训练结束后！我在食堂门口等你！”——这是许小言说的。声音里的喜悦隔着门板都能听出来。

    

    然后是脚步声——急促的、欢快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然后是另一个脚步声——从容的、稳定的、朝着另一个方向去的脚步声。

    

    然后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舞长空放下捂在额头上的手，脸上的表情……

    

    怎么说呢。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嘴角微微翘起，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莫名的、柔和的、甚至可以说是慈祥的笑意。

    

    姨母笑。

    

    如果有人在办公室里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以为自己眼花了。

    

    舞长空——东海学院公认的冷面剑帝，脸上居然会出现姨母笑？

    

    但舞长空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越过窗户，落在外面湛蓝的天空上，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这不太符合自己的人设。

    

    他迅速把嘴角压了回去，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成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淡。他坐直了身体，整了整衣领，拿起桌上的文件，低头看了起来。

    

    表情严肃，目光专注，仿佛刚才那个姨母笑的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文件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舞长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文件的第一行，完全没有往下移动的意思。

    

    他的脑子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思想风暴。

    

    良久。

    

    舞长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来得毫无征兆，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舞长空笑得前仰后合，冷峻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那张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脸。

    

    他舞长空居然能够如此好运。

    

    当初来东海学院，不过是因为被史莱克开除后无处可去，随便找了个落脚的地方。他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这样了——在个地方学院混日子，教几个平庸的学生，平平淡淡地过完下半辈子。

    

    结果呢？

    

    接连捡到UR的钟神秀和SSR的古月。

    

    十岁的魂宗，隐世家族遗失的传人，逆伐高阶如吃饭喝水——这种配置放在史莱克学院都是怪物级别的存在。而古月，元素使武魂，六种元素随心操控，潜力同样不可估量。

    

    后来又开发了唐舞麟这个SR潜力的学生。虽然表面上看只是个蓝银草，但人家有与众不同的血脉能力啊！那个身体素质、那个反应速度、那个学习能力，绝对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谢邂也是个准SR级别的。先天满魂力，光龙匕和影龙匕的双生武魂，只要基础打牢了，未来至少是个封号斗罗。

    

    如今来了个许小言。

    

    原本他以为许小言不过是因为特殊的控制能力才被选进来的，在他的心中是和谢邂坐一桌的潜力，不错，但算不上惊艳。

    

    但现在……

    

    许小言能和钟神秀武魂共鸣？

    

    那可是武魂共鸣啊！

    

    是整个大陆上凤毛麟角的武魂融合技的雏形！

    

    一个能跟钟神秀打出配合的许小言，价值完全不是SR能衡量的。

    

    在团队战中，一个控制系魂师如果能跟主攻手武魂共鸣，那产生的效果可不是1+1=2，而是1+1=3、等于4、等于5！

    

    这样的阵容——

    

    舞长空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天海联盟大比怎么输？

    

    少年组个人赛，有钟神秀在，冠军稳如泰山。

    

    团体赛，有钟神秀、古月、许小言的配合，再加上唐舞麟和谢邂的辅助——

    

    就算是史莱克学院来了，也有的打啊！！！

    

    舞长空又笑了。

    

    这次他没有压抑自己，笑得畅快淋漓，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了许久。

    

    他笑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重新坐直了身体，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这一次，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文字上。

    

    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