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冷眼看着冷雨莱远去,看着她那摇摇晃晃的飞行姿态,看着她那狼狈不堪的背影,看着她在天际尽头消失。
浅金色的竖瞳中,没有暴戾,没有疯狂,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释然,不是放下,而是一种疲惫到极致之后的麻木。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风吹过荒野,吹过他的头发,吹过他的衣角,吹过他腰间的御光忍刀。刀身上流转的金色光芒在风中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吸。
然后他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后背砸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四肢摊开,仰面朝天,浅金色的竖瞳看着天空,一动不动。
钟神秀无神地望着天际。
他只觉得累。
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九年,三千多次死亡。每一次死亡,他都真实地感受到了痛楚,感受到了恐惧,感受到了绝望。他被撕裂过,被焚烧过,被贯穿过,被淹没过,被活埋过。每一种死法,他都体验过无数次。
他一直在忍,一直在压,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崩溃,不能倒下,不能被那些负面情绪吞噬。
他以为他能一直忍下去。
但今天,他差点没忍住。
如果不是最后那一刻理智占了上风,他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个被暴戾和欲望支配的恶魔。
钟神秀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看到了很多画面。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的画面,那些他以为已经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一幕一幕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看到了梦境试炼中的自己,被狮子星龙撕成碎片。
他看到了梦境试炼中的自己,被烈火黑手驱使火焰吞没。
他看到了梦境试炼中的自己,从万米高空坠落,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他看到了三千多次死亡,三千多次重生,三千多次在地狱中走一遭。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分不清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现实。
钟神秀睁开眼睛,浅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疲惫。
一道身影忽然撕裂空间到来。
空气中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缝,裂缝的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一只脚从裂缝中迈出,然后是身体,然后是头。
一个男人从空间裂缝中走了出来。
他身高足有两米开外,肩宽背阔,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袍上有淡淡的金色龙纹。一头黑色长发披散在脑后,中间有一缕金发格外醒目。他的相貌极其英俊,面容古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仿佛两轮小太阳一般,目光所及之处,连空间都似乎在轻微的扭曲。
帝天,大陆十大凶兽之首。
他站在荒野上,看着周围的痕迹。
地面上到处都是坑洞和裂缝,那是钟神秀和冷雨莱战斗时留下的。
有的坑洞直径超过十米,深达数米,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烧成了琉璃状。有的裂缝从东延伸到西,长达数十米,像是大地被撕裂了一样。
空气中还残留着光明之力和黑暗之力的气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碰撞后留下的余韵,让这片荒野的气息变得异常混乱。
帝天的金色竖瞳扫过这一切,然后落在了倒在地上的钟神秀身上。
那个少年躺在草地上,仰面朝天,四肢摊开,眼睛看着天空。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汗水的痕迹,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土和灰尘。
帝天看着钟神秀,沉默不语。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他其实并不喜欢古月此时变更过后的计划:
利用钟神秀背后的异位面龙族势力来复兴斗罗位面的魂兽一族,本质上是一种臣服,附庸。
他是金眼黑龙王,是曾经龙神的亲卫长,是掌控黑暗的神龙。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向任何人低头。
也正是因此,在从古月那儿得到命令之后,帝天完全是不紧不慢地前来。他没有用最快的速度赶路,没有撕裂空间直接降临,而是慢悠悠地飞过来。
他心里想的未必不是让钟神秀这个蛊惑主上的小子死去,甚至是看看其背后的势力到底如何。
如果钟神秀死了,主上就会断了念想,重新专注于复兴魂兽一族的大业。如果钟神秀背后的势力现身,他正好可以看看,那个异位面的龙族到底有多强,值不值得魂兽一族去依附。
但当他感受到那股光明之力的时候,他的想法变了。
那股光明之力太强了,强到他相隔千百里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那种纯净的、炽烈的、带着古老沧桑气息的光明之力,丝毫不逊色曾经龙族中的神圣龙王。
神圣龙王,龙神座下九大龙王之一,掌控光明与神圣之力的至高存在。
在龙神时代,神圣龙王掌控光明与祈祷,负责龙族繁衍。
它的光明之力能够净化一切邪恶,能够驱散一切黑暗,甚至连神界的神王都要忌惮三分。
而刚才那股光明之力,其本源和神圣龙王的气息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刚刚保下钟神秀的,至少也是曾经龙王级别的强者。
要知道,当初的龙族,能够被称之为龙王的,可都是能够叫板神界神王的强者啊!
帝天的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躺在地上的少年。
这个少年的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为什么他的背后会有龙王级别的强者守护?
帝天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之前低估了这个少年。
钟神秀没有理会突然到来的帝天。
只是放空。
只是让自己的灵魂从那些沉重的负担中解脱出来,哪怕只有一小会儿。
帝天站在原地,看着钟神秀。
他的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
帝天迈开步伐,走到钟神秀身边。
他低下头,金色的竖瞳看着钟神秀的浅金色竖瞳。两种金色,一种炽烈如太阳,一种冰冷如琥珀。
“你就是钟神秀?”
帝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钟神秀转头斜了一眼帝天,然后继续看向天空,淡淡道:“是啊。”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样。语气中没有敬畏,没有紧张,甚至连好奇都没有,只有一种敷衍的随意。
然后他似乎是又想起什么一样,补上一句:“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