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消防局的检查员在上午九点敲开了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的大门。

    

    他们一共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留著浓密八字鬍的矮胖男人，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包里塞满了各种標准表格和测量用的钢尺。

    

    “你好，我们是消防局的，接到匿名举报，这座监狱的消防通道安全存在隱患，请配合我们进行检查。”

    

    他出示了检查令，上面盖著县消防局的公章。

    

    韦德眉头一皱，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领著他们走完了整条牢房区走廊。

    

    八字鬍男人在每个拐角处蹲下来，拉出钢尺测量走廊的宽度，助手在旁边记录数据。

    

    他测了三次，每次都把钢尺绷得笔直，然后站起来，指著笔记本上的数字。

    

    “走廊最窄处宽度三英尺八英寸。”

    

    “根据州消防规范，监狱建筑走廊最低標准应该是四英尺。”

    

    韦德面色不变，解释道：

    

    “这个走廊是20年前修建的，它符合当时的標准规范。”

    

    “但他现在不符合规范，你听不懂吗”

    

    八字鬍的语气中丝毫没有体谅的意思：

    

    “总之，根据最新的修订规范，这里的消防通道不达標，我要求你们必须限期整改！”

    

    他撕下一张整改通知，递过去。

    

    韦德接过那张黄色的纸条，上面的字跡因为复写纸的压力而有些模糊。

    

    他没有爭辩，只是把通知折好放进口袋，然后继续领著检查组往食堂走。

    

    ……

    

    卫生局的检查组第2天一早也来了监狱。

    

    这次来的是两个人，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和一个拿著电子温度计的年轻助手。

    

    女人径直走向厨房，拉开冷柜的门，把电子温度计的探针插进一袋冷冻鸡腿里。

    

    数字跳了几下，停在42华氏度。

    

    她拔出探针，用酒精棉擦了擦，插进第二袋，这次是41度，偏差不是很大，但她还是转头说：

    

    “州卫生条例规定，肉类储存温度必须低於40华氏度。”

    

    “你们冷柜的温度超標了两到三度，这是食材储存温度违规通知，请你们按时缴纳罚款。”

    

    玛莎太太站在厨房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反覆擦拭。

    

    冷柜的温度以前一直维持在35度左右，是今天早上突然跳高的，她早上来备餐时就发现了。

    

    压缩机一直在嗡嗡响，温度计上的数字却怎么都降不下去。

    

    她还没来得及报修，检查员就到了。

    

    玛莎太太刚想解释，但中年女人却没有耐心听，已经把通知单放在了不锈钢檯面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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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三天上午，县建筑安全委员会的官员突然打来电话，要求查看电磁门锁的安装施工许可。

    

    哈斯金斯从工地上赶过来，把一大摞图纸和批文摊在办公桌上，一项一项指给对方看。

    

    对方翻了几页，然后合上文件夹：

    

    “这批电磁锁的供电线路改变了原有建筑结构的用电负荷。”

    

    “按照县建筑条例，任何涉及电力系统重大变更的施工都需要先提交电气安全评估报告。”

    

    “但我在这里没看到那份报告。”

    

    哈斯金斯指著批文的日期，解释说：

    

    “可我们申请了电气改造许可，请看，这是上个月县里批的。”

    

    官员摇了摇头，把手盖在批文上，看都不看一眼：

    

    “电气改造许可和电气安全评估报告是两份文件。”

    

    “没有评估报告，施工许可视为不完整。”

    

    “这是整改通知，在评估报告提交並获批之前，暂停所有涉及电力线路的施工！”

    

    通知单被放在桌上。

    

    哈斯金斯站在那里，看著那张纸，立刻拿起电话打给林戈。

    

    ……

    

    下午2点，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

    

    林戈把三份整改通知並排摊在办公桌上。

    

    每一项检查都有正式公文，整改附带著高昂的报价单。

    

    这些都是无理由的指控，都是我主观认为你有问题，所以你就是有问题。

    

    美利坚很多机构都这样，他们觉得你最大的问题根本不是什么卫生和消防，而是你不交保护费。

    

    毕竟標准是死的，解释权是活的，钱可以让死的变成活的。

    

    走廊差了四英寸，法条说四英尺就是四英尺，多一英寸也不行。

    

    儘管这座监狱的走廊在1963年建成时就是现在的宽度，歷任消防局长都在检查表上签了合格。

    

    冷柜温度超標了两度，法条说40度就必须要40度。

    

    儘管早上刚放进冷柜的冷冻鸡腿还没完全冻透，任何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等压缩机运转一小时，温度自然会降下来。

    

    电气施工以前从来没有说需要什么安全评估报告，但现在法条说需要就需要。

    

    儘管上个月申请改造许可时，县建筑安全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亲口告诉哈斯金斯这份材料已经齐了。

    

    这就是哈蒙德的游戏规则，用合法的刀刃一寸一寸逼近你的脖子。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法条上，精確得足以绕开任何法院的反击。

    

    消防通道宽度不足、冷柜温度超標、电气施工缺少安全评估……

    

    三份通知同一周送到，这怎么想也不是正常情况，那些人怎么会同一时间都如此监察严明了

    

    “他们乾脆查封整座监狱算了！”

    

    哈蒙伸手想拿过通知看，林戈拦住了他。

    

    “不用看了，消防、卫生、建筑安全，每一份都要求十四天內整改完毕，逾期每天罚款一千美元。”

    

    “三份通知的公文编號是连续的，说明是同一批列印的。”

    

    “想用消防和卫生来搞我”

    

    林戈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揉了揉，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上辈子开工厂的时候他就领教过这套打法，工商、税务、消防，轮番上门。

    

    他们合法合规，依法执法，让你跪在地上还得签字认罚。

    

    哈蒙看著林戈，发现他居然在笑：

    

    “你不生气”

    

    “生气，但气也没用。”

    

    “这些通知单每一条都有法条依据，都背过书的，確实没有造假。”

    

    “从法律上讲，没有一条是捏造的，是纯粹的依法行政。”

    

    “如果我要告他们滥用职权，只怕连门都进不了。”

    

    林戈把通知单叠在一起放进抽屉，从桌上拿起那份埃莉诺前天传真过来的法律意见书。

    

    “埃莉诺说，哈蒙德的策略很老练。”

    

    “所有检查都是常规监管范围內的职权，就算我明知背后是他在指使，也找不出任何书面上能证明他参与的证据。”

    

    “对抗行政检查的胜诉率不到5%，法官们天然倾向於支持同行的行政裁量权。”

    

    “如果我现在拒不配合，他们下一步就会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令，届时派法警来封施工区，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