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湖城西北，风沙席卷体育场，场外热气蒸腾，场内山呼海啸。
趁今天“开饭”前，大橘猫勉强挤出铁窗。她没急着逃跑，似乎闻到什么。
此刻竞技场内外人头攒动，没人注意一只猫正左右嗅着，穿梭脚下。橘猫灵活地躲开人群，循着气味来到建筑外面的停车场，很快锁定了一辆黑色越野车。
气味越来越浓，就在车内。
橘猫喵喵叫着，用爪子抓挠门板。一个蒙面人从车窗探出头，灰蓝色的大眼睛看看猫咪，开门让猫跳进车里。
蒙面人坐在驾驶位，手放在猫咪背上轻轻捋毛，眼睛紧张地盯着车上的时钟。
宴敖买通层层看守，刚来到看台顶端，就听到班主在大喊。
“看到吗，这才叫变异，这才叫进化！”他激动地拽起身旁穿白大褂的手下，“把他给我关起来好好研究，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扒他的皮，割他的肉，给老子弄清楚！”
说完班主把手下推开，向场下高高举起一只手，宣布中场休息。
人群还在兴奋地欢呼，宴敖来到班主身旁，朝场内看了一眼，一个四只手的怪人被钢管从头顶贯穿，肉串般插在地上，瘦弱的少年正跪在一旁祷告。
班主斜眼侧身看向猎人，问：“干什么的。”
宴敖看了眼手表，从夹克口袋里拿出赏金猎人执照，展示一下。
随后，他伸出右手，微笑着回答：“来请您办点公事。”
班主无视了猎人握手请求，双手背后，说道：“抓人抓到我这了？”
“这不是和您商量嘛。”
“商量？了不起，你找哪个。”
“您别急，我准备好货了。”宴敖打开手提箱，里面有一盒针剂。
班主拿起一支，仔细看看：“青霉素？”他勉强挤出点笑容，拍拍猎人肩膀，说道：“来，我们边吃边谈。”
落地窗前，奴隶们准备好午餐，新鲜的瓜果被精心切好摆盘，烤肉和主食摆满餐桌，银盘光亮，餐具整洁。
班主漫不经心地使唤奴隶们端茶递酒，宴敖端坐，把箱子放在脚边。
“药品啊，我们其实不是很缺。”班主刚落座就开始压价，“你也知道，我这些人，和你们猎人规矩不一样，都是一次性的。”
班主张开手以示坦诚，猎人说道：“确实，不过我听说您这有不少医生，应该是在找非一次性的人手吧。”
“嗯，你这是调查我？”班主目光锐利起来，拿起个芒果剥皮。
“不能这么说，大湖城谁不知道您这点儿买卖？”
“我其实跟你一样，也是——替人办事。”
宴敖不耐烦地看眼手表：“咱们还是直奔正题吧。”
“你很着急吗？”
说完，两人对视几秒，都虚情假意地笑笑。
“好，说吧，你想买谁？先说好，这几个可不卖哦。”
他伸手指指背后几个妻妾，露出猥琐的笑容。
“好，那我就直说了。前天，我家侄子和您的手下发生了点误会，被抓进来了，就是刚才场下那个小孩。”
班主收起了笑容，把果核扔到地上，招呼奴隶给自己点上香烟。
猎人咳嗽几下，继续说：“您也看见了，我们培养他可是花了不少功夫，还希望您能高抬贵手……”
“这么说，那小子也是猎人？他有执照吗？要是有，我马上放人。”
“这不就是我带这盒礼物的原因嘛。”宴敖嗓音沙哑，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你的意思是，要是猎人，我们也不敢抓，是吧。”班主把身体靠近。
宴敖微笑着，左右看了看班主的手下，耸耸肩没回答。
“你说前天，我可是想起来了。”班主看向落地窗，“好像是你小侄子闯了祸，才被我们抓来的吧，让他在这打几天工，不是合情合理吗？”
“如果这箱不够，我回去再补几条金子，能赔偿您的损失吗？”
“我的损失？”
班主摆摆手，一个奴隶跪倒过来。
“你要是敢乱动一下，就把你剁碎喂狗。”
班主对奴隶说完，将烟头掐在奴隶脸上，那奴隶纹丝不动。
他挪动椅子，靠得更近了，手敲桌子叫嚣道：“我就是想要一个，能凭空折断铁杆，再把冠军级角斗士做成烤串的人，你把这种人带来，换你所谓的侄子！”
场面变得僵持，猎人摊开手，长舒一口气：“看来您的意思是不想卖了。”
班主不再掩饰脸上的轻蔑，撇着嘴说：“你们这些猎人成天装模作样地晃来晃去，你知道你们这些臭打工的和我的奴隶有什么区别吗？嗯？”
宴敖心中怒火升腾，面色平静如水。
班主继续说：“区别就是，我给的报酬更实在，而你们整出一套看起来复杂的规则，不是一样在玩命？猎首额外支付些虚假的自由和体面，你，这帮老古董，还当真了。”
“所言极是，看来我们只能另找办法了。”宴敖提起箱子，像是准备离开。
“嘿！臭打工的，”班主叫住猎人，继续说，“不管谁叫你来的，让他死了这条心，这小子是我们的。”
宴敖抬起手臂看看手表，走近那几个班主的妻妾，装作有兴趣地问道：“忘了问，这几个女人多少钱？”
面对赤裸裸的挑衅，班主一愣。
猎人走过去，对几个女人说：“我听说班主好像那方面……有点问题，一直想学自己背后的公司搞基因研究，费这么大劲，不会就是研究壮阳药吧。”
那些女人想笑却不敢，纷纷背过脸去。
“这几位害羞的女士恐怕还是黄花大姑娘呢！”猎人像在聚会上讲笑话，笑着看看左右，寻找有共鸣的人。
那些班主手下的表情复杂，一言难尽。
猎人走到班主跟前，班主攥着拳头，却迟迟没有发作。
二人面对面站着，猎人有条不紊地打开箱子，拿出青霉素。
“年轻人，我这个岁数叫您年轻人没问题吧。一个捡来的奴隶，换一盒正经抗生素，我认为是非常，非常划算的买卖。”
猎人比划着手指说着，瞥了眼手表，便继续拆开箱子夹层，露出七八个定时炸弹，密密麻麻的红色数字闪烁不同的时间，猎人把炸弹一个个慢慢放在桌上。
一旁的手下犹豫着，猎人朝他们摆摆手，露出掌心的开关。
“介于您觉得，这个价格不够合理，我向您再推荐这些商品。”说着他拿起其中一个，“这个是臭打工的最常使用的四型炸弹，看起来有点粗糙是吧。”
猎人拿出手帕，擦了擦炸弹计时器，上面显示还剩不到七八分钟。
“不过，这里使用了战前研发的炸药。”他把炸弹随手递给一个看守，吓得那人连连后退。
“我不能保证炸飞整个体育馆，不过可以轻松气化这里的每个人，包括外面的观众，包括你那个粪坑一样的，所谓地牢里的可怜选手们。”
炸弹倒计时滴答响着。
“你他妈，老疯子”班主咬牙切齿，“惹我没有好果子吃。”
宴敖连连点头，拿出笔记本，夸张地翻开几页。
“年轻人，我给你分享一个好玩的故事。”
班主没说话，好像有些心虚。
“十五年前，一个人贩子靠给跨国制药公司贩卖人口起家，自以为找上了靠山，便召集一帮人搞起了，嗯……体育行业？”
猎人说完，没来由地大笑起来：“娱乐行业？医药行业？跨界？这是个梦想家啊，你说逗不逗。”
班主想说什么，被猎人抬手制止了。
宴敖擦擦笑出来的眼泪，走近问道：“你知道在你老板的眼里，你是什么吗？”
计时器映出满桌红光。
“一笔资产。”猎人说道，“一笔需要时刻衡量风险和收益的资产，如果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增加了风险，你会变成烫手的负资产。”
班主干笑两声。
宴敖脸色猛然一沉：“像你这样的草台班子，你猜我搞过多少？”
“行行行。”班主点头转变态度，“老兄，没必要冲动，和气生财，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吗。”
“以我的年龄，恐怕我们很难是兄弟吧。”
炸弹倒计时最短的已不到五分钟，猎人依旧不着急：“重新叫。”
班主有些疑惑地问：“您贵姓？”
“重新叫。”
“师傅，你这是干嘛呢。”
“我让你，重新称呼我，你要是不懂规矩，我可以教你。按照我老家的习惯，你这年龄应该叫叔。”
猎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热络，慈眉善目，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班主一样。
“叔，你看你，怎么谈生意还生气呢！”班主陪笑着。
“哎！大侄儿啊！”猎人上前热情地拥抱班主，拍打他的后背。
二人如多年不见的亲戚欢笑着，桌上一排炸弹倒计时已不足三分钟。
“叔，轻点拍，别炸咯！哈哈哈……”
班主努力推开宴敖，厉声呵斥手下：“赶紧去，把我兄弟放出来！”
“不着急，不着急。送去停车场啊。”猎人挥挥手，看守们终于找到借口离开，女人们也发疯似的狂奔出去。
“着急，叔，我比你着急！”
“这些东西你就好好收着，叔去看看你兄弟有没有少一根头发。等我上车拿遥控器，再把这些东西关了。”
“好好好，您慢走，要不，您快点吧。”
“来，你不送送我？”猎人掏出藏好的手枪，让班主拿起倒计时最短的炸弹抱着，二人走向停车场。
一群人抬着咯吱，拿出短跑运动员的劲头，狂奔到停车场。
猎人似乎卡准了时间，等宴敖送班主走出，炸弹时间已不足一分钟。
“车呢？快把我叔送上去！快点！快点！”班主急得跺脚，大吼着。
宴敖拉过咯吱，一辆黑色越野车开过来，小安下车把咯吱拉进后排。
猎人还是不着急，居然又走上前与班主依依惜别。
“叔走啦，别想我，有空我再带着全村人来看你！”
“好，好好，一定一定。”班主抱着炸弹，滴答倒计时催命，还有不到半分钟。
宴敖这才上车，手握方向盘，朝几人挥手告别，露出遥控器。接着他踩死油门，越野车冲破风沙离去。
“他妈的！老疯子！”班主叫骂不停，看着手上的炸弹倒计时却没停止，只有几秒剩余。
他朝空地扔出炸弹，一群手下涌上来，扑倒班主。
“滴。”倒计时结束。
班主被好几个手下压倒在地，几乎喘不上气。不远处，炸弹没有爆炸，竞技场内也完好无损。
他反应一会，憋红了脸，努力喊道：“滚开，别他妈压我。”
手下纷纷起身，灰头土脸的班主缓缓走进风沙，寻找那个炸弹。
空地上，炸弹正在演奏欢快的音乐。
班主壮着胆子捡起来，倒计时早已结束。他拆开胶带，打开装满了沙子的铁盒，黄沙被风吹散。
越野车穿过黄沙。
忍了很久的猎人骂了出来：“一帮草包，真他妈没礼貌。”
小安惊魂未定地望着车后窗，看着竞技场越来越远，这才坐好说道：“原来你准备的炸弹都是假的。”
“我让你放的包裹放好了吗？”宴敖问。
“放在地下室门口那个？放好了。”
宴敖按下按钮，远处竞技场内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别让他们闲着。”宴敖说完，把手心的开关顺车窗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