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寒衣去医院探病并且送红绳的行为,应璩十分清楚并且嗤之以鼻。
这些乱七八糟要是有用,那医院和药店也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在得知应时骏还有一个遗腹子的事情后,他本来还疑心孟寒衣会否因此难受伤心,可今日却见她还能平静自如地相亲去,想来对之前的那份感情已经放下。
这才提出父亲邀请她过门吃饭一事,只不过她一声不吭就跑下车去,可把应璩气得不轻。
雨幕中,他将油门踩到最底,车速如箭,冷硬的下颚线似乎都在叫嚣着死寂般的阴沉。
他比应时骏差在哪里了?
······
临近下午交接班,便听药房里姚师傅说有一家老人前段时间把脚骨给崴了。
后来拍片显示骨头没问题,但现在就是成天酸痛走不了路,找过不少中医诊所看过,但收效甚微。
打听到他们孟氏药房的名声,便请上门去给老人针灸。
这是孟寒衣强项,祖父留下来的本事,药房里的老师傅在这一点还要跟自己请教呢。
因为老人家住的地方颇远,且行动不便,只能由孟寒衣打车过去一趟。
她前脚刚说好,后一秒便意识到有些奇怪,等孟寒衣拿到的地址后便开始望而却步。
地址果然是应家老宅。
腿脚受伤的老人应该就是应时骏的祖父。
上回就在医院里就听李叔说起过。
能找上她家药房做针灸治疗的,应该只有应璩那个满腹阴谋诡计多端的臭男人了。
孟寒衣思前想后许久,若是药房能找到别的人手,那自己绝对不会去摊这趟浑水。
只是这治疗跌打损伤本就是她祖传的家业,她要是连这点都避之不及,免不得就要被华春荣女士问东问西。
打车到了地方,就先亏了两百五。
这个数字可真不吉利,仿佛昭示着她今天一整天都会倒霉透顶。
罢了,罢了。
上回说请客吃饭孟寒衣没答应。
这回他又点名要见自己了,那今天要是再见不到,明天保不准还会换另一种方式。
这就是应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当初不也是为了攒积分换梅西联名款球鞋,每个星期六日都能跟她继兄跑电竞城打游戏赢奖品。
那个时候孟寒衣还得忙前忙后帮着买水买盒饭,打掩护这种事她更是熟能生巧。
后来仅仅一分之差就跟球鞋失之交臂,他不也是跟电竞城老板达成合作,每个星期跑电竞城帮老板驻店引流。
也就是这份锲而不舍恬不知耻的性格才把那万把多块的鞋落入自己手中。
高三生穿什么万把多快的球鞋?学校在整治攀比之风的手段上有多雷厉风行众人也是有目共睹的。
何况他其实也不穿,拿着热缩膜膜把鞋裹得严严实实放在专门鞋架上当菩萨一样给供起来。
不理解,但也尊重。
孟寒衣在门外给自己加油打气,好不容易才让自己能心平气和下来随着管事走进应宅。
比之第一次以冒名女朋友的身份过来,都没有今时今日,此时此刻以医者的身份更让孟寒衣紧张兮兮。
趁人病要人命。
现在应璩不就打算趁应时骏昏迷不醒的间隙把孟寒衣拉出来游街示众示众。
孟寒衣感觉自己那一颗破碎不堪的心被提溜起来,像拎小鸡崽一样,敌暗我明,恶人看着自己雷区上蹦哒露出嘲讽的爪牙。
“小孟来了,快进来。”
听到苏绿华的声音,抬眼便瞧见她手里正捧着一箩筐的干花瓣在太阳底下晾晒,平易近人般的模样对着她笑着,而后是走在她身后的应璩,冷声冷调地让她不走也别挡道。
孟寒衣往侧一退,忙将位置让给他。
苏绿华笑骂了这位连她都觉得老成持重,不近人情的亲儿子一句:“你能不能别吓唬她,你爸请她是来吃饭的。”
应璩侧目而视,把位置给客人让出,颀长身姿立于她面前,矜贵又傲慢:“愣着做什么?”
孟寒衣干巴巴地笑,连忙抬脚进去,却在无意中踩到他的脚。
她分明不是故意为之,可当事人并不这样认为,虽是低着头不言不语,甚至有意躲避他的目光,无疑是做贼心虚了。
······
苏绿华爱花,也有制干花瓣泡茶的习惯,所以丈夫才特意在苏荷园里种满奇花异草。
几乎这个世界上所有能搜罗过来的物种在苏荷园里都能找到,即便是有一种没有,应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
这要放在过去敢这样干,怕是要被骂劳民伤财红颜祸水,但应公退休后已经不在意别人看法,自然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他请花匠,找师傅,钻研书本上的内容,自己下地干活,培土,施肥,除草,亲力亲为,不辞辛劳。
孟寒衣过去的时候便瞧见话说已经崴脚的应公正坐在轮椅上,给花圃中浇水。
精神矍铄,声音洪亮。
怎么看都不像是身体出问题的人。
“小孟来了。”
孟寒衣迎上去跟老人家寒暄问好。
应公兴师问罪:“当初说好的没事过来陪我们二老坐坐,你可倒好,要不是亲自邀请你过来吃饭,你是不是打算不认我这个老头。”
孟寒衣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无措地揪紧手上提着的药箱:“您的腿现在怎么样?”
“不着急这些,帮我除下草吧。”应公面无表情地开始摊派任务。
孟寒衣:“”
怎么?
让她来打两份工?
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而另一头苏绿华将拾掇好的干花瓣放在鼻下嗅一嗅香味,怕再沾到水,功亏一篑,赶紧吩咐应璩帮忙装在盒子里。
两边的活计各自有条不紊地忙着。
孟寒衣虽心有疑惑也被压在这一家三口奇异又和谐的氛围中。
“小孟,今天麻烦你过来一趟了,中午就在这里吃,我让厨房给你烧不少好吃的。”苏绿华忙碌之余不忘提醒一句。
“对啊,菜都下锅了,你要是不留下就是不肯给我面子。”应公耳提面命。
两双眼睛就那样虎视眈眈地望着她,孟寒衣是想拒绝都难。
她以为自己只是来看病而已。
现在看来,还是一场静心布置的鸿门宴。
反观始作俑者漫不经心的眼神从她无措的脸庞上略过,不置一词。
吃!
吃啥不是吃!
眼里有活,找到啥就干啥,找不到就去抢别人手中的活。
应公则笑呵呵地和妻子在亭子下悠哉哉地喝茶吃花饼。
全然不知道孟寒衣做这一切只是想让应璩少给自己在老人跟前下眼药。
应璩看着虽说是来给自己帮忙的,可做的全是点评自己这里做得不好那里做得不对。
这么能他怎么就不自己动手干,瞧他身上那宝贝鞋子底,可是半点黄土都不沾。
当初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原来已经到了穿皮鞋的年纪。
就是那份幼稚劲一点没改。
应公宴席上可有不少人给他介绍女朋友,他还是那张爱搭不理的臭脸,这把年纪了还孤家寡人。
高中毕业后这都多少年了?
猝不及防又想到高中自己那荒唐的行径,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当初他被自己玩弄时恨不得拿刀刀了自己时的咬牙切齿。
成年旧帐难还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