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再调一队人上去！”常久洲说罢，才倒出空来问传令兵，“何事？”
“禀大都督，城东……起火了……”
“什么？！”
常久洲震惊之余，终于明白了适才自己到底在不安些什么。
火药库房是多么重要的所在，怎么会无缘无故起火？大概率便是城中有内奸！
而在炸了火药库房之后，内奸如果没有被即时捉拿，他们一定会对下一个地方动手！
而城东的粮仓，自然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了！
“个狗娘养的！”常久洲下意识的飙了脏话，直气得眼中仿佛能喷出火来！
他再次回过头去，望向城墙之下。
那个人就在城下不远的地方，也正在眺望着他。
虽然看不清他的面目，但常久洲就是觉得，他正在嘲笑自己。
“派兵去救火了吗？”
“城东的守卫不敢擅动，怕东南方向熊县的驻军突然来袭……”
“混账！都这个时候了，还顾得上他们？快传令下去，全力扑救！叫李参将亲自去盯！”
“是是！”传令兵应罢，一溜烟跑了。
而常久洲则从身后摘下他自己的宝弓，拈弓搭箭。而他瞄准的，正是烜王！
城下的烜王的确也在紧紧盯着常久洲的一举一动。
见他取了弓箭，元诺炎不禁一哂：比箭吗？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同样地，也拉开自己的宝弓，瞄准了常久洲。
“咻”地一声，元诺炎的箭先射了出去！
而在刹那间，常久洲的箭也应声而发！
“叮！”
两支箭矢，竟在中途，相撞了。
眼见两支箭一同掉落，元诺炎不禁挑了挑眉毛，半是惊讶，半是钦佩。
“常大都督还真是一位老英雄。”他自言自语道。
“去取纸笔来。”
过不多时，烜王写好了一封简短书信，绑在了一支箭上。紧接着，他再次弯弓搭箭，“咻”地将这封信射上了城墙。
常久洲拆开这封短信，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上元乃灯节，本王送的一挂鞭炮与一盏灯火，大都督可喜欢么？本王敬大都督英豪，望来日城破之时，大都督可归顺于孤。”
常久洲看了只觉得气往上撞，冷笑一声，大喝道：“你小子有说大话的功夫，先能攻破我的城池再说！”
战场上杀声震天，常大都督这话，几经辗转才传到了烜王耳中。
烜王听了也是一笑，低低说了一声：“迟早的事。”
这一战，几乎通宵达旦。
城下的烜王军攻了一整夜，城头的安城军也只能守了一整夜。
到了最后，城墙上仅有的炮弹终于耗尽，烜王军也终于有了杀上城头的机会。
但由于常久洲亲自督战，安城守军后退必斩！
是以每次烜王军但凡有了一丁点突破，也都会被视死如归的安城守军迅速击退。
这一仗是双方的第一战，士气都不低。
在这样的时刻，没有兵力优势的攻方想要攻破坚城，几乎是不可能的。
烜王观察了一阵子，见城头的大炮没有再响的可能了，便知道，他今夜的目的已经达成。
于是，他终于下令：“鸣金！收兵！”
兴禛三年这个难忘的上元节，也就在这一通锣声之中，终于过去了。
从城楼上下来的常久洲疲累不堪，但他却并没有立即回去休息。
他召集了手下所有将领到议事厅，而他要讲的一件事便是：“查！给我查！清点所有将士！尤其是神机营！还有日前入城的从杏县、熊县败回来的残兵！我倒要看看，内奸到底出在了哪里！？”
“是！”
常久洲的思路是对的，若说粮仓所在，那是全城所有人都知道的，可火药库房的位置却是军中机密，即便是在这里开会的将领，也不是全都知道。
所以，知道火药库房位置的神机营，在此次清查中便是首当其冲。
然而，常久洲始终不愿相信，他的军队中本身有内奸。因为他此番所率军队，有二十万人乃是从他平定安南时便跟随他的部将、士卒。
他将安城本地五万军和京中拨给他的五万军，分别放到了杏县和熊县，其实多少也是因为这十万人并非他的嫡系。
如今出了内奸，他还是更愿意相信，内奸是出在了这两支人马当中。
话说回来，常久洲的想法虽然不完全对，可也并没有完全错。
这次放了两把火的人，正是藏匿在败回来的残兵之中。
除夕那夜，烜王率领三十骑人马追赶溃退的敌军，而回来时却少了一半。这并非是因为在追击路上损兵折将，而是因为在路上斩杀了敌军之后，烜王命其中的一半人换上了敌军的衣服、拿上了敌军的腰牌，彻彻底底将自己伪装成了从杏县溃退而来的残兵，叩开了安城的大门，也混入了安城守军之中。
他们混进来之前，烜王给他们下的命令是：首先摸清囤积粮草的位置，在城外发动进攻的同时，放火烧粮。若有机会，关于安城的布防情况，打探得越多越好。
实话实讲，常久洲对于安城的封闭，几乎做到了滴水不漏。所以即便是他们收集到了布防情报，也一直苦于没有机会送出去。
然而，常久洲的那个习惯，给了他们机会。
这个习惯就是，深夜劫营。
当晚劫营，常久洲也猜想八成不会讨来好处，于是，又一次选择派出非嫡系军队。而其中，就有几名混进来的“内奸”。
在那次夜袭中，“内奸”回到了自己人中间，还在郭昱军中遇到了三位自己熟悉的兄弟。
他们在乱军之中，交换了情报。
“内奸”将提前准备好的城防图交了出去，还带回了烜王新的命令：攻城开始后，先把火药库房炸了，再去烧粮仓。
随着夜袭无果败退，“内奸”们再一次回到了城中，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攻城战做准备。
而在郭昱给烜王的那封请罪信的信封之中，也偷偷藏着那张详细的布防图。
是他们，一起为常久洲，准备了那盛大而响亮的，上元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