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觞一愣神,说:“瞧瞧你们,把囡囡吵醒了!等我去哄好她再来跟你们爷儿俩算账!”
被骂了的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都不敢吭声。
没一会儿,羽觞又风风火火地从屋子里出来,急冲冲道:“阿生,囡囡没有醒。是他醒了!”
“哈?”殷生惊得差点把肩头的儿子掀翻了。
他将儿子从肩头放下来,三步并做两步地冲进了屋子。
在小屋的最里间,床上躺着一个被纱布缠得紧紧实实,只露出来一张脸的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殷生跛着腿、拼了命也要从地底背出来的师弟——穆奕。
“师弟!师弟?”殷生一边叫着一边冲到了他床前,“你醒了?”
“我……还……活着……?”
听到穆奕的回应,殷生大喜过望:“对啊,你活着。你小子总算醒了,没让我白救你一遭。”
“我……江南,江南……怎么样了?”
听了这句,殷生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小子,醒了也不问问自己在哪,也不谢谢我救你的命,反而问些有的没的。我还是白救你了!”
“好疼啊……”穆奕挣扎着想动,却是一动便疼痛难忍,最后只能努力睁开了眼睛。
看清了眼前的男子,穆奕才道:“师……师兄。”
“哟,还认得我是谁啊?”殷生一边生气,一边又有些心疼他,“你别乱动。身上全是伤,不疼才怪了。”
经他的提醒,穆奕这才想起了自己昏迷之前的场景:不知是哪里先起了火,随后陵墓中的粮草便大面积地燃烧了起来,不少人也被烧着了,他自己也不例外,虽然他尽力在短时间内扑灭了自己身上的火,但还是很快被大火包围,相对封闭的墓室中烟雾弥漫,他很快就被呛晕了。
想到这,穆奕才道:“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这还差不多。”殷生拉了把小椅子过来,边说边坐了下来,“你昏迷了,都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咱们进墓的口子被炸塌了,不少人直接被活埋在了那里。救你出来这一路可不容易着呢!”
“炸塌了?”穆奕刚醒,脑子还不太清楚,问,“怎么会被炸?周围不是没有其他人吗?”
“这谁知道,应该……”殷生抻脖瞧了瞧外头,压低了些声音,“应该是漠主老儿设下的什么机关陷阱,咱们还是大意了才着了他的道。”
“那……那其他人呢?还有活着出来的吗?粮食呢?都被烧了?”
殷生叹了口气,说:“不够你操心的了……你放心吧!襄阳城里城外开了好几个秘密粮仓,江南的事已经解决了。我估计,絮儿姑娘是活着逃出去了,所以襄王照你们的约定把后面的事儿都搞定了。从前我还觉得他窝窝囊囊的,现在我是真佩服襄王,局气!”
“呼……”穆奕也松了口气,“那就好。”
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之后,穆奕终于感觉到了饿,问道:“师兄,有什么吃的吗?”
“你命真好,锅里正炖着鱼呢,一会儿给你盛一碗鱼汤喝。”
“好。”
随着苏醒,穆奕越发觉得十分疼痛,斯斯哈哈地喘了几口气,问:“我,我昏迷了多久?”
“哼,今儿是除夕,你自己个儿算算吧!”
“除夕了?好久了……怎么还这么疼……”
听他这话,殷生失笑:“你可真逗。”
想了片刻,殷生又道:“算了算了,醒了就好。你这都是外伤,只要好好养着,早晚会好的,最多就是会留些疤。”
“有这么容易?”据穆奕所知,烧伤若是严重,也没有这么好治。
“行啊,这都知道问?脑子是彻底醒过来了。你这伤啊,确实不容易,我一出来就给淩空谷送了个信儿,他们派了个叫阿针的小孩过来帮你诊治了。后面怎么调养,他也都教给我了。不然啊,你就算没被烧死,也会全身溃烂而死。”
“多谢,多谢师兄,也谢过殿下了。”穆奕所说的殿下,便是晟王。他知道,若没有晟王这层关系,淩空谷绝不会有这么快的动作。
“好了好了,都是同门,这么客气。你口中的殿下,现在也不过是你的另一个师兄。”殷生道。
穆奕应了一声,又打量着周遭的环境,问:“那,我现在在哪儿……”
“在我家啊!”殷生笑答,“你就先在我这儿养伤,不管什么事,都等你养好了伤再说。”
“嗯……”穆奕心中盘算着,说,“师兄,能不能劳烦你,给朝中送个信儿?就说我还活着……”
这次殷生没有满口答应,而是说:“这件事儿啊,我劝你往后放一放。先前向淩空谷求援,我都特意没有说要救的便是你。”
见穆奕不说话,殷生继续道:“我跟你说句心里话,这外头的事儿是无穷无尽的,哪里有在山间无忧无虑过日子好啊?现在这么一闹,外头的人都以为咱们死在里面了,其实,你不妨趁机就这么隐居起来,免得还要出去出生入死的。”
穆奕却是一笑,反问了一句:“你不说,殿下便不知道是我了吗?”
“就算知道是你,他也不会为难于你的。”
“但我心中会不安。”穆奕说,“师兄,人各有志。”
大家都是聪明人,说话可以点到为止。
听了他的话,殷生便明白了过来:当年自己拜入师门、卷入朝局,是迫不得已;可穆奕从小便自由自在地生长在江湖中,若他不愿意进入朝堂,当年也不会选择参选御侦都尉。
然而,他虽明白了,却还是不忍心亲自把穆奕推回那个旋涡:“你先好好养伤吧。等你养好了伤,便是想做什么也没人能拦得住你。”
二人沉默之中,便听外面一个童声由远及近:“爹爹!爹爹!”
殷生转过头去,见是儿子来了,展开笑颜:“怎么啦?找爹爹什么事?”
“娘亲说要包饺子啦,找你过去帮忙!”
“好,你先去告诉娘亲,我这就来。”
“好!”稚子笑着跳着出去了。
殷生又回过头来对师弟说:“你先躺着,我去给你盛一碗鱼汤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