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小太监十分和气，一路上对祖成亮嘘寒问暖，得知了他这一路奔波之后，又是赞叹又是关心。从前祖成亮自认算是个伶牙俐齿之人，可如今遇上了这位公公，才觉得自己实在是笨嘴拙舌。
走了好一阵子，他才鼓起勇气问道：“说了这一路，还不知道公公如何称呼？”
“我姓石，将军叫我小石就是了。”
祖成亮欠了欠身，道：“不敢不敢，久仰石公公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
“将军客气了。我就是个端茶送水伺候人的，哪里及得上将军征战沙场、保疆守土呢？”
“不敢不敢。”
说话间，小石带着祖成亮来到了宫中的一个小间：“将军，里面有为您准备的朝服，还请您从速换上。对了，您身上若还带着的佩剑、匕首等等，也都要一并除下。”
“有劳公公。”祖成亮应着，立即便进去将衣裳换了。
待他出来，小石围着他检查了一番，见朝服一切都好才道：“一切停当，这便请大人前去政书房了。”
“是，有劳公公。”祖成亮继续跟着他走，心中有些忐忑，忍不住问道，“石公公，末将首次入宫面圣，不知面圣可有什么禁忌？还请公公提点一二。”
小石笑着说：“将军有所不知，咱们陛下虽然是九五之尊，却并不十分拘泥这些礼数。将军身为武将，只要行军中之礼便可。若非要敬着陛下，行个叩拜全礼便是了。”
“多谢公公教我。”
“将军客气了。”
进了政书房，祖成亮行了全礼，口中道：“微臣祖成亮，叩见吾皇万岁！”
皇帝原本坐在案前，见他来了便立即起身前来相扶：“将军请起来。”
祖成亮受了皇帝的搀扶，又是一惊，低着头道：“陛下隆恩，微臣惶恐。”
皇帝细细打量着他，笑着说：“你我君臣，终于相见了。”
见祖成亮十分拘谨，皇帝便道：“不必拘着礼了，抬起头来回话吧。”
“谢陛下厚爱，微臣不敢。”
“也罢了，就由着你吧。”皇帝说着，缓缓踱了几步，站得远了些。
祖成亮这才觉得压迫感弱了些，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皇帝说道：“祖将军，你，先是阻住了烜王谋反后的第一波攻势；随后又在烜王军后独力支撑，时刻牵制其军；其后再诈降，舍了妻儿前去安城探听消息；最后还能星夜兼程赶到平城，用那么少那么弱守军，打出这么漂亮的阻击战。可真有你的！”
面对皇帝盛赞，祖成亮连忙道：“微臣不过是为大宸略尽绵力，全赖陛下洪福。”
皇帝明白，这些京外臣子首次入朝时仰仗天威，说话都会十分小心谨慎。
但此时此刻，没有这个功夫讲究了。他笑着说：“祖将军还这么客气啊？朕也曾身处行伍，还是喜欢军中将帅之间那样直白的讲话。否则，朕总会觉得你提防着朕，那朕还怎么放心用你啊？”
祖成亮思索着这话里的意思，又欠了欠身，说：“微臣出身寒微，事事谨守礼仪，是怕边疆的粗鄙污了陛下的清听。”
皇帝又笑了：“这怕什么？朕时常偷偷跑去民间，什么没听过，什么没见过？”
见他仍是不放松，皇帝便也不勉强了，说道：“好了，还是说点正事吧。你这一路阻击烜王军，情况如何？烜王的这支奇兵的情况又如何？”
“回陛下，臣想办法动员了一万余平城守军，以分批袭扰之法行阻击之实，共歼敌约两万人。烜王这支兵马，现在还剩下最多十五万人，以骑兵步兵为主，没见到军中有什么辎重。他们战力很强，战场上应变的阵法灵活丰富。起初我率军袭扰时，他们伤亡较多，但很快他们便找到了应对之法，后来我便无法杀伤他们，只能想方设法拖慢他们的脚步。”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这次皇帝没有笑，十分严肃地剖析道，“平城将士平日里疏于训练与管束，又根本不认得你，你能快速动员他们，有效杀伤叛军、拖慢叛军脚步，已是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陛下，陛下真的过誉了。”祖成亮语气也诚恳了很多，“若非陛下派了钦差前往平城，帮微臣证实身份、压服当地官员，微臣也做不成此事。”
“这事还是要谢穆奕。他从一开始就预见了这种情形，所以才给了你信物，还特意传信与朕。”皇帝道，“对了，他说，给你的那个木牌，有烧焦的痕迹？”
“是。”祖成亮连忙从袖中摸出那块牌子，双手呈上，“就是这块木牌。”
皇帝伸手拈起，细细看着这块木牌：不仅只剩下一半了，而且边缘也是一片焦黑。一块贴身放着的令牌，烧成了这样……皇帝甚至不敢细想。
皇帝有些动容，问道：“他怎么样？”
“他状况不错，生龙活虎的。身上虽有些疤痕，乍一看有些可怕，但现在应该没什么妨碍了，陛下放心。”
祖成亮偷眼瞧着皇帝，只见他握紧了这块木牌，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松动，似乎像是在心疼穆奕。
“多亏了有你们。”皇帝说着，目光重新落到了祖成亮身上，“否则，朕真的不知道这些事还有谁能办得到。”
“陛下……”一时间，祖成亮想起从前在闫氏手下被打压的日子，以及皇帝信他用他的一道道恩旨，不禁再次跪拜下去，说道，“微臣有幸立下微末之功，也全赖陛下知遇之恩。”
皇帝再一次上前，双手搀起了他。
“将军，平身吧。你拖延烜王军的这段时日里，朕集结了五万兵马入京。再加上原先留守京城的五万京营，一共是十万。”
“陛下？”祖成亮嚯地抬起头来，眼神中透露着猜测与难以置信。
皇帝则是坚定地点了点头，说：“这十万兵马，朕就交给你了。朕相信你，一定能守好京城。”
说着，皇帝从怀中掏出属于大宸帝王的玉符，交到了祖成亮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