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仵作踏出门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云知意。
他不可置信地退后一步,像仙女一样的人物专程来找他?
赵巽撇着嘴,伸出暴露的小腿,向前一步挡住云知意。
“马仵作,是我。”他说道。
马仵作左看右看,也没瞧出这个戴着蓑笠遮住大半张脸,长胳膊长腿穿着不合身衣服的人是谁。
“哈?”马仵作不解。
赵巽嘴角向下,将蓑笠甩开,露出一张干净帅气又带着委屈的脸。
云知意在他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笑意盈盈温雅地看着马仵作。
“太!”马仵作刚想下跪便被赵巽打断。
赵巽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前。
“啊……原来是好友。快请进。”他招呼两人进屋。
又探头对侍卫说:“辛苦了,请你先回去吧!”
云知意也对侍卫说:“麻烦了。”
本来侍卫还心有不满,马上笑着开心离去。
待侍卫走后,云知意与赵巽进入屋内。
马仵作的家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能倒两杯水给两人。
“上次不是给你置办了些物件儿,怎么?”赵巽四周看了看。
马仵作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想讨个媳妇,全变卖了。”
赵巽摸了摸蓑衣,可惜身上什么都没有,尴尬地摸摸大拇指。
云知意注意到,只是身上也无长物,好在还是揣了些银两,摸出一些放在桌子上。
云知意又给赵巽使了个眼神。
“这些你先拿着,我今天偷偷出来的,你知道该怎么做。”赵巽咳嗽一声。
马仵作瞧瞧云知意,又瞧瞧赵巽,嘿嘿一笑。
“我懂我懂。”说着将银两放好。
“殿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谄媚地笑着。
赵巽也不多绕弯子:“我们想查看太子少傅案送来的尸首。”
马仵作心中思索再三,尸首受上头安排,说是谁也不让看,不过这位可是太子,且与自己有恩。
“行!”马仵作沉寂一会儿后点头肯定道。
“不过我们只能偷偷去看,等会殿下和这位姑娘跟紧我,我们从暗道进去。”
云知意和赵巽对有暗道这件事已经是见怪不怪。
义庄里外近日都布了不少防,走暗道再合适不过。
马仵作也不废话,即刻带着两人瞧瞧溜入暗道。
暗道狭窄昏暗,云知意估计刚好够两个人一前一后抬尸体。
“本案的尸首至今未有人来认领?”赵巽问道。
云知意解释:“这几日我也有调查,死者名叫陈一一,自幼被卖入凉蝶馆,并不知其父母,凉蝶馆也不会为他收尸,自然无人认领。”
“若不是案件还需要他,此刻怕已入乱葬岗。”云知意叹息。
赵巽默然,良久心中郁气也化作一声感叹。
暗道并不长,距义庄不远。
“两位,到了。”马仵作将头顶的石块搬开,双手双脚并用爬上去,累得大喘气。
赵巽一下撑上去将云知意拉了上来。
这暗道直通停尸之处,云知意猜想这大概是做买卖交易用的。
一上来便问道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还有一些香料的味道,混合起来使人头晕目眩。
大概像是放置了一个月的潲水,躺了半个月还没干的呕吐物。
马仵作爬起来,朝着两人招招手,向一具尸首走进。
期间将几张布分给两人捂住口鼻。
“就是这个。”马仵作轻声道。
赵巽点头,将白布扯开。
陈一一的尸身已经腐烂,扑面而来一股恶臭。
脖子见的确有被勒住的痕迹,看宽度和形状的确是绸带。
云知意从头到脚仔细察看一番。
陈一一看着年纪不大,身着百褶裙,一片式抹胸,一件短衫,衣服皆已破碎。
瞳孔放大,舌头呈紫黑色,且舌头上有伤。
确实是被外力强行勒死。
见赵巽和云知意正观察细致,马仵作自感有必要立功。
眼神提溜一转,开始小声说话:“殿下,这具尸体送来时因着兄弟们回家的回家,喝酒的喝酒,所以是新来的仵作验尸。”
“新仵作没学到位,因着死因很明显,断定后也就了事。”
云知意听着他的话也明了,早在《考工记》中便读过。
仵作的手段皆有自己的传承,几乎每个仵作所用的手段都不同,一个新仵作能有什么东西。
这个消息也给云知意带来希望。
她蹲下身,打开陈一一的手。
他的指甲很长,不少呈断裂状态,几个手指的指缝中有东西。
她又走到另一边,果然指缝中也有东西,这下她就放心了。
“马仵作,请来。”云知意轻声道。
马仵作闻声到云知意身旁蹲下。
“还请将指缝中的东西取出来。”
这种事情还是要有经验的人来做更稳妥。
马仵作瞧了又瞧才看见指缝中有一层东西,细细将指缝中的东西刮下来,放入像是装口脂的小盒中。
他盯着看了看,将小盒举到眼前,眨眨眼。
又用针将其挑开。
“是皮肤,还有布料?”马仵作不敢断定。
将小盒递给云知意,云知意虽不认识皮肤,却对布料很有研究。
她确信是布料。
应当说是绸缎。
“是丝绸,上好的苏丝。”云知意喜道。
有此物证足以将孙木又洗脱嫌疑。
赵巽眼睛发光地看着云知意,只觉得她现在美极了,观察之细致,他同样一同看下来毫无收获。
赵巽耳朵一动,外面正有人走来,脚步声很轻。
“有人来了。”话罢,他将白布重新盖上。
三人迅速进入地道,关上石板。
三人位于地道中,顶上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
“臭死了,走吧。”
“服了,早晚得换个地方当差。”
三人顺着地道离开义庄,回到马仵作家中。
一回家,马仵作便大喝几口水。
赵巽和云知意也小口饮用。
赵巽也将那小盒拿过来观察,实在是没看懂。
“知意,你怎么知道这是上好的苏丝。”他又拿着小盒转了一圈看看。
云知意笑道:“苏丝的编织与寻常丝绸不同,是纵斜编织。”
她凑过去,指着那一点点布料的边缘。
“边缘拔出的丝线,色度白皙,柔软抓底,正是苏丝的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