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点点,月影晃荡。
烛火映照之下,一人执卷坐灯台下。
一双桃花眼长窄,脸瘦削又坚毅,眉峰高,鼻梁翘微有鹰钩。
他笑得儒雅和煦,手里渐渐收起卷轴。
“今日,你去了义庄?”他不紧不慢地问道。
抬眼看着跪在地上赵巽。
赵巽屏住呼吸,不敢抬头,手心不断出汗。
“是的,父皇,我只是!”他想辩解,更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纰漏让父皇知了去。
“去义庄,是同云御史家三姑娘云知意一道去的?”未等他说完,赵越便继续盘问。
赵巽手握成拳:“是,不过父皇我!”
“是为周乙一案?”赵越继续打断他。
赵越站起身,缓步走到赵巽身旁,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云知意。”他逐字念道。
“此事你不要再管。”话罢,他从赵巽身旁走过,离开房间。
待他走后,赵巽才敢抬起头,大口呼吸。
他像是被抽空力气,软坐到地上。
他不敢想,翠羽被折断了翅膀,云知意会不会怎样。
突然,他手脚并用慌乱爬起来,朝着宫外跑去。
“方力方量!!”他大喊道。
两人听见呼声匆匆赶到:“殿下!”
一瞧见两人便快速说道:“快去义庄,务必守住马仵作照看的尸体。”
两人不敢耽误,即刻前往义庄。
此刻义庄热闹非凡。
数位着金甲长枪之人站立于义庄外。
义庄守卫齐聚一堂,剑置身前做防御状。
“来者何人,深夜访义庄?”侍卫长率先出声。
马仵作谨记赵巽所言,深夜未入眠,恰巧听闻外面喧闹声。
跑到义庄旁便看见这一幕,连忙赶往地道。
位于前方的金甲长枪之人从腰间掏出腰牌。
侍卫长定睛一看,金边玉印牌,其间刻着梁承卫,乃是统管汴梁治安部门。
“梁承卫奉命前来提凉蝶馆杀人案尸首。”那人说完将腰牌放回。
侍卫长后退一步让出过道:“原来如此,来人!为几位大人带路!”
马仵作自知时间不多,已然尽力跑快在密道中穿行。
搬开石块到尸首面前还是来不及。
数人脚步声渐渐逼近。
来不及搬运尸体,马仵作身体瘦弱也背不动陈一一。
焦头烂额之际,想起一记可用,面露喜色。
“就在此处,请。”侍卫长打开停尸处房门。
恶臭味让众人下意识后退,捂住口鼻。
此刻房里已然不见马仵作的踪影。
“哪一具是凉蝶馆尸首?”
侍卫长走在前方,先行指着陈一一尸体。
那梁承卫一员掀开白布,露出头部辨别,确认无误后连忙盖住。
挥手叫剩下的人员搬尸体,自己捂住口鼻快步离开房间。
几个梁承卫奉命将尸体带回刑部放置,而后拿着赏银心满意足回家。
刑部置尸房内,凉气透骨,阴凉感使人瑟缩。
周乙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打牙颤。
“真晦气。”他道。
陈一一的尸体就放置在他面前。
周乙捏着一角白布扯开,陈一一正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他扯扯嘴角,似乎是想笑,又克制下来。
他一寸寸打量着陈一一,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露出满意的笑容,又克制着避免大笑出声。
“他的手少了一只。”周乙身旁的人出声道。
这人着一身黑,带着一个黑白阴阳的面具,全然看不见脸。
周乙皱起眉,额头上皱巴巴显出满满的纹路。
“什么意思?”
“手被带走,只有一个可能,他的手上有证据,或许就是指缝中有证据,你的血肉,或是绸带。”那人沉声道。
周乙用力一锤,竟将木板锤破一洞。
“那绸带上确实有破损,我那日走时分明将他的手擦过!”
黑衣人冷哼一声:“武夫,他们寻不到你的伤口,却能通过绸带的种类替孙木又摆脱罪名,甚至查到你。”
周乙不解:“如何查到我?”
“苏丝几人买?”
周乙恍然大悟,而后阴沉着脸,杀心大起。
“最后一次。”那黑衣人说道。
周乙全身肌肉紧绷,骨头咔嚓作响,青筋绷起:“我明白。”
夜黑风高,月隐星繁。
马仵作怀揣着陈一一的断手,忐忑不安地在青山底下徘徊。
在义庄时因时间不够,幸而随身带有仵作的刀具,只得将未刮过指缝的那只手割了下来。
破坏尸体实属大不敬,也是无奈之法,他冒着砍头的风险将手带了出来。
自己的家已经不能回,一旦知晓尸体损坏便会搜索排查义庄。
他也不敢直接去找太子,人多眼杂。
他相信赵巽,却不相信赵巽身边的人。
只得在青山底下等待,藏匿在路边树林中。
方力与方量到达义庄时,尸体早已被梁承卫带走,只得铩羽而归。
赵巽不能前往义庄,只能回到青山,他还要完成祭祀。
一路中他也没想明白十一个侍卫中,究竟是谁背叛。
马仵作瞧着赵巽的马车狂奔而过也未敢阻拦,马车车夫他并未见过。
只带方力方量驾马而过时,马仵作方大喊一声。
“方量大人!”
方量闻声停住,驾马原地转了一圈查看,方力也随着停马。
马仵作从道路边爬起来,对着方量方力行礼。
“方量大人,方力大人,请下马一叙。”他对着两人眨巴眼。
方量方力对视一眼,下马朝马仵作靠拢。
马仵作拉着他俩走到树林中,又朝四周看了看。
“我奉殿下之命守尸。”他刚说一句。
方力便心急道:“尸体已被带走!”
“是,尸体被带走,但我将殿下需要的部分揣了过来。”说着他摸了摸怀里的手。
“另外,我见殿下来时只带了位姑娘,应当是很紧密的事,却被人知道,带人寻尸,恐怕殿下身边的人不可相信。”他又道。
说这话时,他左看看方力右看看方量,两人皆正色。
“我二人绝不可能背叛殿下!”两人异口同声。
马仵作赔笑道:“当然当然。”
“此事我们会如实禀报殿下。”方力道。
“你就在此地藏着,若真如你所说,带你见殿下并不安全,且待消息。”方量嘱咐。
马仵作频频点头。
“那位姑娘乃是云御史家三小姐,云知意。”
临行前,方量忽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