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盔从烤炉取出,酥脆松软,热气腾腾。
紧临锅盔摊的是凉粉摊,凉粉摊的是位二十六七岁的少妇,她年轻健康,手足麻利,将男人烤好的锅盔,用刀一剖,一股酥香味扑鼻而来,然后将一小碗儿拌好凉粉,往锅盔里一倒。
锅盔的酥脆,夹着凉粉细嫩软香。就飘到你鼻端。还没有入口,你也是垂涎三尺。
看着排得长长的队,夏芳估计短时间吃不到,站在路口,想离开,又想等会。
这是老街尾,又一折,平现一条窄短的街道。
街道凹凸不平,下雨天的话,这里更多的只是泥泞。这条街叫横街。
横街不长,临河边,比老街矮上一截,这里仅七八户人家。
地方虽然不起眼,只要是禹王镇的人,一年出头,多少都可能要来这里走一趟。因为这里住着两位出名的师傅。
若是你家镰刀用久了,钝了,用顺手了的家计,舍不得换,就在赶集时,顺便带上街,来到这里,把镰刀往师傅面前一放,就去街上办事,待到回家时。再走到这里,取走师傅也经重新碎火绽好齿的镰刀。
师傅是位五十岁的汉子,黑脸膛,一年四季,脸儿上的汗水都似乎没有断流过,他有用两片铁锅片穿缀而的小炉子,炉子轻盈而精巧,小炉里架上煤,旁边有台拉风箱。
他先把要修的镰刀,放在炭火里,烧得红红的,然后用夹子取出来,往铁砧上一放,右手持铁锤,趁着烧红铁软,一锤一锤敲打,差不多了,往旁边水盆里一点,“嗤”的一声,水里腾起一股青烟。拿起看一眼,扔到一边,接着取下一把。
一个上午都是重复这样的动作,不停地拉着风箱,不停地用铁锤敲打,挥汗如雨。
旁边补铁锅匠就比较阔气。
乡下人多用铁锅炒菜,给猪煮食。一口铁锅要二十多块钱,若是不小心铁锅上烂了个小眼儿,这小眼儿在锅边上还好,若在锅底,就有些麻烦。
乡下人大多勤俭,不可能为一星小眼儿扔掉一口锅,逢到当集,就把锅用背兜背上街,人多见会说,“二婶,补锅呀。”
破了眼的铁锅就送到这里,补锅匠多是打铁匠的兄弟。
补锅匠用的家伙比打铁匠要笨重些,他用的炉子,竟是块整石头凿出来的,所有的是鼓风机。鼓风机一开,唔唔直响,石炉里堆满好炭,鼓风机鼓起来,火苗儿真冒几寸高。尖尖的,如枚熟透的苹果。
外行人也不知他要干什么。
他的炉子这样烧着,可能烧一个上午。这一上午,师傅把送来的锅,寻到小眼儿,拿起柄尖尖小锤,轻轻敲击那小眼儿。把本来看不清的眼儿,硬生生敲成米粒,黄豆,花生般大小的壳窿。
等中午过后,欲回家的人,想起自家镰刀或锅还要来取。到来时,却只看到半成品。
于是从中翻找出自己那把,拿在手里,递过去,嘴里不免要发几句牢骚。
“师傅,搞快点。我好忙的呀,我还要回去给娃儿煮饭,又喂猪,一堆的活做不完。”
黑脸师傅大抵抬起头,憨厚笑道。“好了,马上就好了。”
打铁匠这时炉子也经熄了火,面前摆一大堆没有齿牙的镰刀。
黑脸师傅从坐在屁股下面的箱里取支錾刀,脱掉一只鞋,露出光足,足指夹住镰刀,固定在铁阽上,换上一柄小一点的锤,左手錾刀,右手锤。錾刀镰刀上一点,手中一锤落,锤声不断,锭刀连移。
数十秒功夫,錾好一把镰刀,齿密而均匀。
“给。”简单一句话,你拿镰刀在手里,乍一看,锋芒毕露,细一瞧,齿牙均匀,拿在手上试了试了。夸道。“师傅,刚好。”
他没空搭理你,你说话的功夫,他也錾好好几把镰刀。
此时补锅匠手里的铁锅眼儿敲得差不多了,停下看一眼打铁匠,旁边等的人就催道。
“师傅,你看人家打铁的干啥呢。人家都要收工了,你还没有开始。”
“我的也快了。”补锅匠信心满满。
先在地面铺上一层细细草木灰,转身从箱子里摆出三五支用布扎成有小儿手臂精尺许长的工具,再取一块厚实的毡布。
准备工作做好后,拿起钳子,拨开炭火,留出一个小洞,再夹开盖上一块铁板。
原来炭火里埋有一尊小小坩锅,坩锅里是用铁锅片炼成的铁水。他右手拿起地面的毡布,在上面铺上层灰,然后用手指头在灰上按了一个指印。摊好铺平,左手拿起把钳子,钳子夹柄一小小勺子。探勺入红通通坩埚里一点,有如蜻蜓点水,回头往右手毡布上一倒,一点如黄豆大小,暗红色的铁水珠,巧巧落在那点手印上。
补锅匠眼疾手快,放下勺子,拿起粗布柱,往铁锅底漏眼儿上一顶,右手毡布带着铁水,往漏眼一贴,一覆,丢掉毡布,拿起一布柱子,往上一擦,一揉,布柱儿冒起一团火儿。
起一道烟,掉落些渣儿在地上的灰中。铁锅就补好。
这也只是在眨眼的功夫。
补铁匠费了半天功夫。只为了最后眨眼的功夫来展示他的技艺。
穿过打铁匠,跨过补锅匠,往前还有弹棉花匠,再往前,到桥头了。河并不宽,河水也不多。两河边,杂草儿丛生。听老人说起,先前这河还是很宽的。只是近年来,才变得越来越窄。
每逢集日,石头桥上有位不知从哪来的瞎眼老头,六十多岁,由一个中年妇人牵着拐杖,把他带到这里来。再从侧邻的人家,借条板凳,他就坐在那里。
瞎眼老头是专门给人算命测八字。
多有生活不顺的老太婆们帮衬,也有爱玩的年轻人光顾。
一般要结婚的男女,家人多会来到这里,报上各自的生辰八字,叫算命人给合合,看相克不相克。
传说瞎老头命算很准,生意一向不错。
或遇上什么不顺的事,总会有人劝说。去找找横街算命先生算算,是不是流年不济呀的话。
夏芳站在横街街头,心里有些踌躇,想进看看,又嫌得里面路窄人多,这时候,刘秀芳寻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