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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无罪之词
    “张老汉,休要胡搅蛮缠!人死为大,本官念你可怜,不与你计较,你虽告知本官,但在场并非只有本官一人,怎可无凭无证污人清白。”

    刘县丞正好言安慰,却听到张老汉竟反过来诬蔑自己是凶手,顿时火气上涌,却又想到他刚死了儿子,碍于自己的身份,声音陡然拔高又降了下来。

    “你若有凭证证明你儿子是受人陷害,本官可以不计前嫌,原谅你对本官出言不逊,为你主持公道。”

    “是啊,是啊,有本事证据拿出来啊!”

    刘县丞话落,一群人纷纷面露笑意的跟着应和道。

    这番话顿时噎的张老汉说不出话来。言为无形刃,最刺听者心。让他上哪儿去拿那无形的凭证去。不觉喉咙腥甜,一口鲜红的血喷了出来。

    翟映雪和季蘅听得越来越气愤,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

    “姐姐,你要做什么?”季蘅看见姐姐挤开了人群,正要上前,拉住了她小声问道。

    “太气人了,把人害死了,还这么强词夺理,他们不是要证据吗,我给他们!”

    说着挣脱了季蘅,走到了人前,大声道。

    “你们不是要证据吗,我给你们!”

    季蘅见翟映雪独自上了前,也硬着头皮挤过了人群,跟着上了前。

    那群先前应和的人,听到有人有证据,顿时怏怏地不再说话了。

    刘县丞心里一惊,稳了稳脚步,循声望去,看到那说话之人还是个二八有余、未至桃李年华,却身配长剑的小丫头,不像是隅安城内哪户人家的女子,她身后跟着的男子看着更小了,也未及弱冠之年。顿时板着脸呵斥道。

    “哪来的丫头,瞎掺和什么!你哪来的证据!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小心说错话被掌了嘴!”

    翟映雪见那刘县丞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更加生气了。

    “莫不是做事心虚,怕被大家知道?至于证据我自有办法。”

    话已至此,刘县丞见翟映雪无丝毫畏惧,不信她能拿出什么证据,便对她继续说道:

    “好!本官倒要看看你能拿出来什么证据!丑话在前,你若拿不出来,本官可要治你诬蔑之罪!”

    季蘅虽也替那老汉愤愤不平,但见翟映雪这般,仍惊诧不已,不知道翟映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若是两人因此被治罪受牵连那可如何是好,顿时忧心忡忡。

    “我需要做些准备,到时候自会有分晓。”

    翟映雪对刘县丞说罢,转过了身,一刻也不愿再看到他那丑陋模样。

    对季蘅招了招手。

    “小娃儿,你去茶肆把姐姐的行囊拿过来,里面有我需要用到的东西。”

    季蘅听到翟映雪在叫自己,回了声“好”。

    刚转身要走,却被刘县丞叫住,又停下了脚步。

    “等等!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放心让一个小娃去取呢?赵堂,你跟着去。”

    待到小吏走到刘县丞身旁,又对他小声吩咐道:

    “看着点,不要让他耍什么花样。”

    “是,大人。”那个叫赵堂的小吏听到吩咐,连忙跟了上去。

    翟映雪听见刘县丞阴阳怪气,假装慈悲的话,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未作理会,对还在悲痛中的张老汉说道:

    “老伯,我需要您儿子的几根头发一用,麻烦您帮我弄些。”

    并非翟映雪刻意制造麻烦不体恤老汉。一是自己年纪毕竟也还不到十八岁,虽然见过尸体,但都是村里老人寿终正寝的遗体,这溺死之人的却未曾见过,心里也有点犯怵不敢上前。二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己去取,对死者也是不敬。

    张老汉见还有人替自己说理,很是感激。但听到这么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丫头说能替自己拿出证据,也很怀疑,只能抱着一丝的希望,按那丫头的吩咐挪着身子来到儿子尸身前。

    待到季蘅拿来了行囊,张老汉也准备好了头发交予翟映雪,众人都齐刷刷的望向翟映雪,好奇她能拿出什么样的证据亦或是为自己的鲁莽行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只见翟映雪打开行囊,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不知装着什么的陶瓷小瓶,然后又把那几缕头发燃烧成灰烬装入了瓶中,在手中上下颠倒晃了晃。

    晃到混合均匀后,翟映雪走到张老汉儿子尸身脚下的位置,停滞了一下,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得,把那瓶黑灰色的粉末撒在了地上。

    然后美目紧闭,嘴唇翕动,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下。

    随着嘴唇翕动停止,手指也落下,人们只觉得周身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了几度,不禁打了个寒颤。

    见翟映雪脚下忽地起了微风,而自身却没有感受到一点风吹,身旁那树上的叶子也没有任何的摆动,都觉诡异惊奇万分。

    又见那风吹起了先前翟映雪撒下的粉末,绕着她的身子竟打起了转儿,四周也渐渐起了薄雾,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薄雾渐浓,却又连着那风急速地向翟映雪面前聚拢,逐渐显现出类人的形状。

    翟映雪睁开双眸,抬起手臂伸出手指,朝着那聚拢的类人形状的浓雾,轻轻的点了一下。

    那浓雾像是受击一般,于击点处内陷,轰然向四周崩散。

    人们惊奇地看着翟映雪的举动,也恐惧着眼前所见诡异情景,不敢发出丝毫声音,连呼吸都似乎停止了,腿脚像灌了沉铅未敢挪动。

    伴随着那类人形状的浓雾崩散,人们眼前的场景豁然改变。

    那里出现了一个弱冠男子,正是现在溺死躺在白布上的张老汉的儿子,但依然充满着活气。

    只见他像往常一样推开自家家门,满面春风,穿过小巷,往街市走去。

    走到巷口,看见几个年纪稍大点的老妪们在墙角坐着,窃窃私语的聊着些什么,待到他走近,纷纷奇怪的闭口不言。

    “几位婶婶好。”他经过时礼貌的行了下礼。

    “哟,是我们‘州元’啊,以后可是要当大官的人喽。”其中一个老妪听见他的问好声,抬头回道。

    老汉的儿子笑了笑,未作声继续往前走了过去。

    待张老汉的儿子走的稍微远了点,那几个老妪又开始了私语,偶尔眼睛斜视着,手指还时不时对着他指指点点。

    往前走了二十余步,张老汉的儿子见有几个年轻男子正站在不远处谈论着什么,他们正是和自己一同参加“州试”的人,其中一个还是和自家相邻的。

    那几个男子也看见了他,向他挥了挥手,待他来到跟前,其中一个问道:

    “张主考的好世侄,这是要去哪啊?”

    “什么世侄?”张老汉的儿子一脸茫然。

    “‘州试’主考张学辅张大人,不是你世伯吗,我们都知道了,还在这儿装呢。”

    “你们在胡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张老汉的儿子很疑惑,自家亲戚怎么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知道的。

    “这可是你父亲亲口说的。要是我也有这么一个世伯就好了,就不会落榜了。”

    “哈哈,你若有,说不定‘州元’就是你了呢。”

    那几个男子调侃着,或是羡慕张老汉的儿子有个好命,或是奉承着说当官后多加照顾之类的话。

    张老汉的儿子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当着大官的世伯,自己中的“州元”也并非是依靠什么关系而得来。

    他们这般言语分明就是诬蔑于他,顿时怒道:

    “我不知道什么张世伯,‘州元’是我自己考取的,不是依靠他人,你们休要胡说!”

    说罢,扭头拂袖而去。

    “切,得了便宜还卖乖!”

    “鬼相信要不是靠他那张世伯,他能中‘州元’?隔壁县的卢明贤‘县试’‘郡试’都是第一。他连前三都不得,‘州试’竟能比卢明贤考得还要好?!”

    “就是,现在才发现他原来是这么虚伪的人!”

    那几人见张老汉的儿子矢口否认,还对自己动了怒,纷纷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场景画面一转,那首童谣钻进了人们的耳朵,也钻进了张老汉的儿子的耳朵,他没有了昔日的春风满面,眼睛有些红肿,无神地望着,脸色憔悴,似疯似癫的抓着头发,口中喃喃的自言自语道:

    “我没有,我没有”

    他看见人们的眼睛齐刷刷的望向他,手指着他,口中的话,像是有着高超刀技的人甩出的飞刀,深深地准确的扎在了自己的身上,任他怎么闪躲,都躲不掉。

    “听说了没,张老汉的儿子原来是攀亲戚才得的‘州元’,我就说嘛,他家祖坟怎么会突然冒青烟了。”

    “要不我们也去送点贺礼之类的,人家有关系肯定以后平步青云,说不定就是我们隅安城的‘县守’了,你看我们县丞老早就送了,可会奉承了。”

    “老婆子,你说张老汉的儿子以后若当了官,会不会报复我们,我们家金贵以前经常欺负他,要不要带着金贵去赔个礼?”

    “刚得了个‘州元’就这么炫耀猖狂,弄的人心惶惶担惊受怕,这都什么世道,怎么不去死,免得祸害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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