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演唱一曲终了,鲁因便离开了,朝着在不远处亮着的天空边走去。那地方看着很近,实则远得有些出乎意料。在他赶往那之前,一路上还有不少轿车在往那边去。在他到了之后,那边已经没停几辆车了。
在那,地上停着飞艇,数条钢缆配合船锚固定在了地上,用木头搭建起了售卖货物的地方。这些货物的售卖方式倒是要比鲁因想象中的要简单。
更令他注目的,是这里也同样有着药草,而且是极大量的药草,堪比先前的仓库。如此之大的药草量居然会在现场流通,鲁因可没见过这画面。
“酒水、药草、熏灯,那些是啥啊?一个铁坨子马达吗?还有衣服、香水,什么都有”鲁因从未见过有如此之大的卖场。
交易的人个个都是西装革履,不少还有拖家带口的,但显然那些带上孩子的家长们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孩子还在打哈欠。鲁因顺着摆好的灯光,走到了一家摆着精致酒瓶的一家店前,收银台上只有一个笔架,而木匣里的酒瓶子前连价格的标签都没有。
“我说,有人吗?”鲁因问。
“有什么需要的吗?先生。”服务员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快速打量了鲁因上下,“这些都是些不错的东西,您要是需要,长期合作我们可以洽谈的。”
“啊?我想买一瓶来喝,怎么不标价?”
“啊?”服务员像是没听清,“啊?”
“我说,这酒没标价,是因为太贵了吗?”
“不不不,我们这额,您是第一次来吗?我们这里不会标价的,商品的价格取决于你能给出多少,按,重量计算。”
“那这得要多少钞票啊?这些够吗?”鲁因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小捆英镑,这是他能拿得出的最大面额的钞票卷了。
但见此,服务员仍是摇头解释道,
“我希望您不是拿我寻开心,咳咳,抱歉,我应该详细点的。按照你指的这瓶红酒来说,我们往往会按照它重量的1%来定价,因此,我想你只需要交给我2-3捆标准大小的药草捆就够了。”
“药草?你们外面运的那些吗?”
“是的,如果方便的话,您可以告诉我们您的车停在哪,我们好方便让人去取。”
“额,我可没这东西钞票呢?英镑都不收吗?”
“抱歉,英镑我们不收的。”
“为什么不收?”
“额,因为我们不需要,如果您对英镑有需求的话,可以拿药草来和我们换取英镑,只不过那就是另一种换算方法了。”
服务员笑了笑,鲁因才反应过来,刚刚外面那些拖着一车一车的药草其实才是交易的货币。
“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如果没有,那恕不招待了,还有后面的客人要照顾。”说完,服务员礼貌地鞠了一躬,伸手邀请鲁因身后的西装男人。
“切,哪来的小毛孩,这个点还是回家睡觉去吧。”那西装男人说道。
鲁因只好离开,找了个空地,坐在那看着现场。
“果然,卖东西的人都没带钱嘶,那我这不是白来了。拿药草买东西,一点英镑也不要,那些家伙对钱有仇吗?不对,我说怎么要卖那么多药草给这里的人,原来是当钱花的我说他们怎么可能吃那么多!”
“所以才有人想来找我要药草啊是我的那些药草质量好,还是他们只是想多个供应商”
“算了,城里总该会有卖这些东西的地方吧。”
鲁因叹了一口气,又往回走了去,一来一回之间,已经到了早上了,实在累得不行,他回到房间时倒在床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怎么样?昨晚睡得好不好?我想,我们是时间谈谈你的药草了。”
“嗯,哦噢,对,药草,说到哪了?”鲁因不熟练地握着刀叉,沉着眼皮坐在那餐厅老板的桌前。
“还没开始说呢。我是这样想的,以后我们就长期合作了。听说你昨晚出去了,今早才回来,希望那不是去和其他商家洽谈。”
“没,没有这回事。”
“那就好,我们最近还真的挺需要这些的,英国佬最近要的药草开始变多了。”老板无奈地摊了摊手,“行情就是这样,打仗前,我们留着的那点英镑还有点用,打仗几年下来,那些英镑就都成废纸了,他们只要药草。”
“他们要那么多药草做什么?”
“卖咯。当香料卖,卖到世界各地。其实我们大家都更喜欢把这东西叫做香料,因为闻是能闻得到的,所以也有人用来当精油,而高温烹煮之后吃下肚,有毒没毒其实都那样。反倒是有些人把这当烟草,当药用,这玩意种类多且杂,差异较大,设备不好的家伙吸了烟下去,第二天就死了!”
“这样吗?”
“是的,所以我也挺想知道,你这些药草是从哪里找来的?”说完,老板指了指鲁因带来的那一捆药草,脸上露出喜悦和贪婪,“一整捆,晒干得均匀,细看花朵,就连品种都是整齐划一的一致,要知道,在外行人眼里,这些东西和路边野草野花没什么区别。”
“啊?我这个吗?这些是嗯,我随手摘来的,哈哈。”
“您可太谦虚了,希望您不介意。”老板伸手从衣领上取下了他的眼镜戴上,从那一捆中又抽出两根来,解释道:
“你看,像这样花瓣较长的,在干制之后往往会卷成团,而你的却能够在全体干制的情况下,仍然保持着大幅度的卷曲而非成团。多得于此,我也可以知道,这是一种叫做松子青的香料。”
“额?确实,确实是青色的。”鲁因尴尬地回应。
这些药草是他在建梯子的时候到城墙高处踩的,若要说对于药草的认识而言,鲁因是叫不出这品种来的,只不过他采过见过,所以他才知道。
“对吧?我偶尔能在一捆药草里找来几根这样的,但如此漂亮新鲜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也不新鲜了,我采下来得有好一段时间了。”
“不不,我说的‘新鲜’是指,这些干制后的药草的样子很接近新鲜的模样,保存长久,风味更是一流。嗨,这样和你说吧,我今天就算是加价也要把你这些给拿下,甚至把你也给拿下。”
“我?”鲁因警惕起来。
“别紧张,你说,你是你自己采下来的?真不容易,我说你背上有伤。你可得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地方的新鲜药草可不多,很多分拣工人忙活一整年都见不到几次新鲜的。有人怀疑这是水的问题,因为在某些山洞里,其实还是有些药草的,但量很少。”
“所以,是下面那地方的药草更多,可为什么?不应该啊?”
“怎么不应该,你以为但这东西有的地方我不能和你说,有的则是我也说不清楚,下面的药草不仅长势好,种类多,更甚的是长的速度异常之快!”
“确实,长得速度得和水藻有得一比了。”
“可我们这的长得却很慢,太不应该了。啊,说偏了,我真心希望我们能够合作。”那老板诚恳地看着鲁因,还伸手招揽一旁的下手,要来了些什么。
“我给你药草,你给我什么?”鲁因睁开了迷糊的眼,认真地问道。
“额,你想要什么?”
“飞艇那边根本不收英镑,我要英镑也没什么用吧?”
“话不能这样说,很多平时的消费和什么东西,你也是得在我们这边买的。等战争结束了之后,不对,等这地方的铁路恢复之后,你能用英镑买到更多更多的东西。”
“打仗鬼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快了,应该是快了的。”
“哪边能赢?我们在和什么国家交战啊?”
“谁知道呢,我们国家被卷入了战争而已,所以来我们这的外国人很多。怎么样,还是考虑下我们的合作吧?”老板敦促起来。
“行,我决定了。”
“怎么样?如何?成交吗?”
“成交,但就这一次,我这捆药草全部给你,但我不要英镑,因为我不知道这里的东西的价格,我要去买些东西。”
“呦吼吼,可以可以,没问题的。来来来,汤姆!他要什么,你就给他买什么。但我想问,只成交这一次的意思是,您下一次就去到别的城市,还是在下一次的时候再根据我给的价格合作?还是你另有需要?”
“唔——不想回答。”
“没事,那就这样了,你要什么,就和汤姆说就好了。”那老板高兴得连午餐也顾不上吃,拎起那捆药草便高兴地往他餐厅的厨房里跑去。
只留下一个金色头发的年轻服务员站在一旁,等候着鲁因,那人正是先前在餐馆里第一个见过鲁因的人。
汤姆面带微笑,弯了下腰来,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汤姆,汤姆·库赞。”
“库赞家的人?!!”
鲁因心里一紧,疲倦带来的睡衣被瞬间一扫而空,他用力瞪了汤姆一眼,但汤姆却点了点头,摆出了那副他最擅长的服务员姿态来。
“请,若你介意,我也可以先就此离开,需要的时候来饭店找我就行。”
“不用了,我有东西要买,现在就走。”
鲁因把在与老板谈话间的牛排大口吃下,接着带着汤姆来到了街上。
第一家店是面包店,鲁因敲了敲门,接着走了进去,指着那些又长又干的大块面包,点了又点,仅是装起来的长条面包就有2根之多。随后,在他快要离开的时候,他又回去要了几块水果蛋糕。
第二家店是熏灯店,鲁因张口就是要了台最先进的熏灯和一大瓶精油,但也没有要求更多。鲁因想,靠熏灯,在晚上的时候他大概就能睡个好觉,仅此而已。为此,当店员问及他是否需要便携火种时,他还一度回答不上来。
第三家,是医院,鲁因让那医生为他把自己背上中的那几颗子弹取出来。自他中弹以来,他背上的那用手没办法抠出来的子弹就一直使得他在奇痒无比时,一个颤动便疼得刻骨铭心。这场说来就来的手术持续的时间要比鲁因想象中也要久,不知是因为鲁因被药草影响而导致麻醉时间缩短,还是因为那些子弹都难以取出,鲁因反复醒来了三次,最后才把子弹取出来。
医生给鲁因看过,那些子弹都已经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磨损”,或者说,是被腐蚀了,弹头被腐蚀掉一些部分,同时又与血肉结合得紧密。这才导致取出来的时候困难重重。
之后,鲁因再也没了力气,回到了酒店里,把蛋糕和面包都放到她面前,自己又再度沉沉睡去。
“哇?你现在变成有钱人了?!”少女吃着融化了的水果蛋糕,嘴里嘟囔着。
“不算吧,药草卖完,我就又变回穷人了。我,我不太知道要怎么在这地方找药草。他们说山洞里有。”
“山洞?我看地图上,这边是一大片平原啊?”
“对,所以我想…再住两天,然后就离开这城市了。”鲁因冷淡地说道,他趴着看着自己的背包以及少女身旁那张地图。
距离下一个城市其实并不远,大概也就十来二十公里的路,但鲁因犹豫的,是他不知道去到那地方能做些什么。药草换了钱,背上的伤也治好了,鲁因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恢复过来,到那时候,
“到时候,我应该就不需要药草了吧……我不喜欢这药草。”
“你不是一直在和药草打交道吗?”
“不知道,闻到药草的味道虽然会让我很放松,但在那之后的体验我只能用恶心到极点来形容,就像我的身体不是我的一样。那老板说得真没错,这玩意放菜里调味就行了。”
鲁因把头埋了下去,以后要怎么样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但当他往回梳理时,他想起了些事情。
“对了,今天带我去买东西的那个服务员,他说他叫汤姆·库赞,他是库赞家的人!”
“诶?怎么会?”
“我也在想,这城市里明明没见到库赞家的屋子什么的,而且再怎么说,这个姓氏也说明他得是库赞家本家的人吧?为什么会来当服务员?”
“你白天干嘛不问人家?”
“不敢问,打草惊蛇的话,我们在这里也不得安宁…”
说是如此,但鲁因的心里却有些不安,第二天一早,鲁因便打起精神,去到餐馆找上了汤姆。
“怎么,是对合作的事情还有补充吗?老板今天有事外出了,可能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没事,我就是来找你的。”鲁因斩钉截铁地说道,随后把汤姆带到了饭店的座位上,把负责结账的伙计都给看呆了。
“你是库赞家的人?我指的是,下面负责控制药草收购的那个…库赞家的人?”鲁因着急问道,手还按在了桌面上。
“唔,怎么说呢…那只是库赞家的业务的一小部分而已。您是认识我家族里的什么人吗?”
“不…不认识,我只是知道他们也收购药草而已。”鲁因编了个理由,并不熟练。
汤姆听闻,低头浅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应该认识布拉斯科·库赞,我听说他在前段时间被火烧伤了,南区的仓库还起了火。您有印象吧?”
“没没有,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当个服务员?”
“事出有因,但我不能透露。至少,在这里的话,我就是一个服务员。”
“好好吧。”鲁因看着汤姆那营业性的笑容,一时间也分不清这说的是不是真话,于是他换了个话题,他问:“你是库赞家的,应该读过书吧?”
“呃,读过,我们那边有学校的。”
“那我想去见国王,你能告诉我怎么去吗?”
此话一出,尽管周围的人已经习惯了鲁因这个说话大嗓子的人了,但还是被这大到不着边际的话给震得议论纷纷。
“那人没问题吧?”“什么身份也配见国王啊”“国王好像是在第一城墙里的吧?”
“他应该只是想去王城而已,痴人说梦。”
“你要见国王?为什么?”汤姆有些好奇。
“不知道,感觉见到他,很多事情就能搞定了。”
“什么事情需要国王才能做的?”
“不知道,别管这个,我想见国王,额你就告诉我怎么走吧?”
“唔,据我所知,国王在皇宫里,要去那,你只能走第一城墙下面的王城的路。不过,那边已经很久都不让人过去了。王城封了,一整个外边很大一圈全是封锁线,总有人在站岗,你过不去的,死了这条心吧。”汤姆没有多疑虑,把他知道的关于王城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给了鲁因,但随后,他又看了一眼窗外,接着说:
“不过,你真的想去王城里?”
“你都这么说了,我想去的当然是皇宫,我要见国王。”
“那就是王城里了不错,你如果真要去,我倒可以帮你,前提是我得先回一趟本家,不嫌弃的话,你也可以跟着一起来,带上你的那个妹妹?”
“你要我什么?”
“哈带点东西进去,带点东西进来,仅此而已。”
“你来这地方多久了?”鲁因好奇,汤姆的谈吐看上去和自己完全是两个年龄的人。
“没多久,半年前才来到这里的。不过我当时选择的是在这当个服务员,你选择的是去见国王,仅此而已。”汤姆那文质彬彬的样子,鲁因实在是和南区的那个布拉斯科给联系上,在他的记忆里,南区的布拉斯科一直是一个令人不爽的伪君子。
“那就先这样说定吧,我过两天就打算离开这座城市了。希望库赞家本家是和去王城是同一个方向的。”
“会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