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的过往,并不曾隐瞒陶乐。
除了没有告诉他那个男人是谁。
事实上,两人的初遇,并非大家以为的双禾茶点。
而是一间名为“no52”的酒吧。
婚后三年,阮清以事业为主。
双禾也在她的加入后,逐渐焕发出顺应时代潮流的新活力。
直到去年,先后收到大学同学或结婚或生子的请帖,阮总监才忽然意识到,尽管陶家二老从未催过,她自己却想拥有一个跟陶乐的孩子了。
两人去做了检查,身体都没问题,便开始备孕。
只是一直没消息。
猛然间,阮清想起,她跟陶乐结婚后,其实不曾避过孕。
可是,三年了。
前段时间去参加舍友宝宝的满月宴,舍友嫁的恰好是隔壁中医学院的男生。
经熟人辗转介绍,阮清最终匿名去了男生教授所在医院的门诊。
大夫说,多年前那次小产,因产后不仅没有好好调理,她还使劲折腾自己,导致现在宫寒难孕。
那一瞬,她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生活信念再次被乌云压顶,变得灰蒙蒙一片。
此后,阮清工作更拼命了。
总想着离开前,她要给陶乐留下点什么。
为双禾引进咖啡,他在为客人制作咖啡的过程中,应该会想起她的吧?
阮清这种悄然的转变,别人或许发现不了端倪。
但作为枕边人,陶乐自认双眼没瞎。
几番试探和逼问,阮清提出离婚。
尽管他先一见钟情,尽管双禾重逢让他欣喜若狂,尽管他不爱学习,初中毕业就去某翔学了厨艺,尽管双禾他打理得不错,却也算不上事业有成,但最后娶到阮清这个研究生,他,很爱她!
对她视若珍宝。
她也从不恃宠而骄。
如果阮清变了心,陶乐或许会考虑放手。
但
“清清,没关系,我们可以领养一个孩子。”
“只要你喜欢,多领养几个也不是问题,咱能养得起。”
“爸妈那边,我去跟他们说。你不需要出面。”
“你今后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行了。”
“咱不离婚,好不好?”
……
看着抱在一起哭作一团的两人。
程念微捏着门把的指节松了松:
“我说,哥哥、嫂子,两位当我是个摆设么?”
“咳…微微,那个…我…要不你先回去吧。”
陶乐满脸通红,他确实把程念微给忘了。
而且这个沉默内敛的男人,向来把程念微当孩子看。
此刻…尴尬到不行,站在那里,只剩下脚趾抠地,完全没能体味到程念微话里的含义。
阮清就比他淡定多了。
抬手擦了下被男人招惹的泪水,抬起微红的双眸,定定看向程念微:
“你是说……”
后者捋了下耳边的发丝,点头。
没错,就是你领会到的意思。
宮寒是真的。
难孕也是真的。
但没说治不了呀。
“扑哧”
看着还在手足无措中的男人,阮清眸中带泪笑了出来。
但凡有希望,她也不想离。
陶乐或许不是她曾经理想中的男人,却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男人。
只是上次看完中医后,她又私底下找了几个老中医问过。
大家给出的意见都是先吃药试试看。
含糊其辞的说法,模棱两可的语义,阮清一度觉得人家是基于职业道德和人道主义,不好意思直接给她判死刑。
殊不知,她若是直接问程念微,程大夫给出的也会是同样的答案。
这也是中西医不一样的地方。
西医虽然也有一个试药的过程,但其精准、科学、合理的治疗理念,尤其在现代科学支撑的基础上,比如癌细胞病灶的摘除,患者可以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要面对、要经历的是什么。
中医就不同了。
就拿阮清这个案例,程念微的诊断结果是:
肾阳虚。
肾脏为先天之本,亦为气血之根。还是冲任二脉之本。
肾脏中有元阴和元阳,健康人阴平阳秘,负阴而抱阳。
阮清现在肾阳少了,无法温煦脏腑,引起虚寒之证。
所以她手脚冰凉,少腹冷痛,腰困如折。
肾阳不足,不能上温心阳,心五行属火,为阳中太阳。
而女子胞宮上系心,下系肾,上下都不暖,胞宮能不寒吗?
只是这一番理论解释出来,怕大部分人都会跟眼前的乐乐哥一般,一脸懵逼。
阮清虽然尽量去理解了,程念微也解释得算通俗,但若要像西医那样清楚明白地知道现在这个手术是要去除我身体哪个部分的什么问题,还是会让人觉得一头雾水。
但程念微说了,她保证送两人一个健康活泼的宝宝。
这话有违职业,不该从一个医生口中说出。
但,他们是她的家人啊。
“温胞饮暖子宫寒,参术桂附巴戟天。山药杜芡补骨脂,心肾火衰付之痊。”
哪怕面对两脸懵逼,程念微还是指着自己的方子,尽力解释道:
“人参益气;白术健脾固气以利腰脐;巴戟天、补骨脂温肾暖宫;杜仲、山药、芡实、菟丝子补肾益精,亦治腰困;附子肉桂为大热之药,补元阳命门真火。这方子的精髓在于补心又补肾,温肾又温心,心肾之火生,则胞宫之寒散,胞宫暖,痛经消。”
“先吃上一个月,我下次回来,看看效果再增减几味药。”
叮咛好剂量和煎药步骤,瞅一眼欢欢喜喜腻味在一起的两人,程念微这个单身狗、哦,不,已婚妇女独自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
歇下已是后半夜,程念微一觉睡到午饭时分才起床。
吃过饭,陶伯伯和陶妈又忙着给她收拾回锦阳的东西。
自己腌的咸鸭蛋,半成品鸡鸭,地里现摘的蔬果……
“伯伯,陶妈,够了够了,我拎不动。”
“又不要你拎,有你乐乐哥送你呢。”
二老往里放,程念微往外拿,神门穴上敷着程念微送的人参片的阮清在一旁看笑话。
这种扯皮,回回如此,却充满了家的恬淡与温馨。
直到程念微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瞥一眼屏幕,走到屋外。
接起电话的瞬间,内心还充满讶异。
“喂~”
不知该称呼对方为温先生还是温教授,程念微暂时用一个字代替。
“在燕京?下午回锦阳么?”
清润平缓的嗓音隔着话筒贴着耳膜传来。
优雅、悦耳。
“嗯,回。”
“那、一起?”
对方中间稍顿。
小小的止符,搁一般人根本意识不到。
但敏感若程念微,半秒迟疑后,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