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员外匍匐在地,面部五官因极度痛苦而发生扭曲,嘴角张开淌着口水,艰难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马家村,马清梅。”
妖邪事件只有少部分是因为山间野兽修炼成精引起的,而大部分则是因人祸而起,人类惨死冤死,导致怨念聚集,就会滋生邪祟。
因此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妖邪,林子柏早就将黑水镇近年来所有的案件都浏览了一遍,并记录在心。
所以张员外口中一个模糊的信息,让林子柏瞬间想起了半年前的一桩村民失踪案:
“半年前马家村有一位名叫马有粮的村民上报他家姑娘走丢,但官府调查无果就搁置了,而那位走丢的姑娘名字就叫马清梅。”
对于这种事梁岐早已见怪不怪,他啐上一口,问道:
“马清梅在半年前失踪,但妖邪却是四日前才发生的,这半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子柏思索片刻,又道:“前些日子马家村附近发生旱灾,马有粮年事已高,家中又无存粮,大抵是撑不过去。”
这时张员外挣扎着站起身来,肥硕的身体东倒西歪,眼里闪烁着疯狂之色,口中唾液四溅:
“没错,是我将马清梅抓走的,可这又怎样?我看马清梅有几分姿色,所以想纳她为妾,可马有粮那个老东西却不识抬举,竟然敢拒绝我,所以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马家村是出了名的穷苦村,马清梅留在那连饭都吃不饱。倒不如跟了我,从此之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我有什么错?”
林子柏是穿越者,有着现代人的道德底线,听到张员外这副冠冕堂皇的说辞,只觉得恶心。
“满口胡言,你又之后对马清梅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张员外斜站着,歪着脖子,脑袋几乎贴在了肩膀上:
“四天前马清梅突然发疯,嚷嚷着要走,结果一头撞在柱子上,死了,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至此张员外才道出事件原委。
马清梅被张员外绑架,困在这院墙之内,心中必然积怨。又不知如何得知了父亲的死讯,怨气彻底爆发,最后枉死院中,化作怨魂找张员外索命。
怨魂尚未化作厉鬼,实力不强,只有寄宿活人吸取阳气这一种能力。
梁岐抽出三叉铁尺,围绕着张员外缓步而行,同时用眼色暗示林子柏行动。
林子柏不知何时悄然来到了“张员外”背后,举起葫芦猛灌一口,对着他尽数吐出。葫芦里装的是雄黄酒,至阳之物,天生克制妖邪。
“张员外”被雄黄酒喷洒,口中竟然发出女子般的凄厉尖啸,张牙舞爪地扑向梁岐。
梁岐身手敏捷,侧身避过,顺势用三叉铁尺在“张员外”腰部狠抽一击。
三叉铁尺上刻有镇邪铭文,又经佛门大师开光,威力不在法器之下。
“张员外”又怎扛得住这一击,被打得栽倒在地,翻滚两圈。
林子柏再次绕后,与梁岐形成包围之势。
谁知“张员外”却停止了攻击,抬头看向林子柏,神态语气与女子无异,翘指掩面,哀怨道:
“我本与家父相依为命,日子虽然清苦,但还算平静。可我却无故被这贼人所绑,困在这院内受尽折磨,家父饿死家中,我也无能为力。”
“凭什么!”她尖声喊道,
“凭什么他害的我家破人亡,还能过得这么悠闲自在。我只是想报仇,给他应得的惩罚而已。”
“我有什么错?!”
张员外确实该死,他但凡有一点道德,都不能绑架人无辜女子。他但凡有一丝良心,都不能放任马有粮饿死家中。
林子柏陷入纠结之中,马清梅只是为了复仇而已,我凭什么阻止她?
不知不觉间他脚步后挪,准备放任怨魂自由行事。
梁岐三叉铁尺在墙上一敲,发出清脆嗡鸣声,大声吼道:
“林子柏你别受她的蛊惑,其中关于张员外的是非对错,善恶曲直,我们可以事后再议。唯独有一点你千万记住,你是降妖师,而她是妖邪,当你们碰上就是生死之敌,你对她的怜悯随时有可能害死你或者你的同伴。”
林子柏被梁岐吼醒,脑海中闪过一丝清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从怀中抽出三张符纸扔向“张员外”,每张符纸上都有朱砂写的一个“鬥”字,“鬥”即是道门九字中的“斗”,有排斥驱邪的功效。
符纸贴在“张员外”的额头和肩膀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
张员外体内的怨魂被贴上特制的符纸,惨叫一声,被强制排除体外。
长发女子的怨魂飘浮空中,恶狠狠地喊道:
“你们官府与乡绅豪强勾结,祸害乡里,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人,你们全都该死,全都该死啊!”
见怨魂被排出体外,手中没了人质,梁岐下手不再有所顾忌。
他对着怨魂洒出烟斗中的烟丝,特制的烟丝附着在怨魂身上,将怨魂控住无法逃遁。而他后再纵身一跃,将三叉铁尺插入怨魂胸膛,往前推行数米,将怨魂定在墙上。
最后从怀中摸出一张“者”字符纸,贴在怨魂额头。
怨魂被彻底定住,动弹不得。
梁岐这才回头翻起张员外,在他口中塞入一颗祛邪丸,同时对林子柏说道:
“不愧是降妖世家子弟,这一次能活抓怨魂你功不可没,回去之后我会请示总捕大人,让你正式加入镇妖司了。”
“多谢梁叔。”
林子柏点头道谢,看了眼墙上的怨魂,又看了眼地上的张员外,问道:“他会怎么样?”
梁岐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呼出:
“他绑架囚禁村女,又间接将她害死,官府必然要将他抓入大牢。”
“然后呢?”林子柏继续追问。
这一次梁岐略微有些犹豫,无奈道:
“然后张员外被关上几天就会被重金赎出监牢当作无事发生。”
“这真的好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来主持公正吗?”林子柏眼神有些暗淡,心中也没有了除邪成功的喜悦。
面对林子柏的灵魂拷问,梁岐不知该如何回答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问题。
他捉了妖几十年的妖,见过了太多的黑暗,早已经变得麻木,
“我们是降妖师,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审判罪人不在我们的职责之内。”
梁岐取下挂在腰侧巴掌大小的捉妖麻袋,这种篆刻了符咒的麻袋可以短暂地困住邪祟,是所有降妖师必备的法器。
梁岐靠近怨魂,刚拉开袋口。林子柏的手镯处就传来一阵刺烫,他当即大声发出警告:
“梁叔,小心!”
怨魂突然醒来,一抓子挠在梁岐的胸膛,留下三道狰狞的乌黑血印。
梁岐后退两步,捂着胸口大骂:“该死!张员外那个王八蛋没说实话,这绝不是普通的怨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