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在干嘛呢?”
安望楚猛然出现在身后,把傅暖她们吓得不轻。
尤其是大家都在议论与他有关的事。
傅暖掩饰心虚:“没啊,没什么……就在说,晚上请大家一块儿去瓦舍听相声。”
“这样啊,那干脆等会儿我带你去恬易司吃饭,你最近不是胃口不好吗。”
安望楚有时就跟缺心眼一样。
比如此刻,傅泠把孟衡溪也给带了过来。
“姊姊,她说她也想去麒麟瓦舍。”
安望楚气得头都要炸了:“孟衡溪!你是真要我找人把你抬回家是吧!”
起身就跟要去揍她一顿似的。
洛淳茵急忙拦下他:“老爷,孟小姐又不是孩子了,做事自有分寸,何必要较真。”
孟衡溪一脸无畏:“就是就是,我又不是小孩子,去个勾栏瓦舍还要经你同意吗?”
“她去哪儿不关本座的事,唯独不能去麒麟瓦舍。”安望楚态度坚决,转头对傅暖解释:“此女子泼辣得很,我怕她别有意图,专门去砸场子的。”
孟衡溪环视一周,目光定在傅暖身上。
傅暖听了安望楚的话:“不好意思啊,今晚的戏票卖完了,要不?您改日?”
她二话不说,掏出一张银票:“十两够吗?去我家钱庄兑。”
出手即十两,如此豪气,上一次见还是杨唤眉和她老爹。
安纳抒上前双手捧过银票,阿谀奉承:“害!孟姐姐见外了,您回来咋不提前通知小的,那自然是敲锣打鼓去迎接您,您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刺背……”不顾安望楚想杀了他的眼神,对傅暖吩咐:“嫂子,跟川爷支声儿响,孟姐姐,贵宾席,瓜子水果点心一个不能少,晚上再叫咱班子里几个最好看的小生,随时侍奉孟姐姐左右,任由她差遣。”
见安望楚快要收拾他了,立马拔腿就跑:“算了,我自个儿去安排。”
一溜儿烟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看来是从小到大没少挨打,正所谓百炼成钢。
傅暖感叹:“孟小姐真是出手阔绰啊。”
孟衡溪上下打量着她,个子中等,身材娇小,瘦弱的如飘浮的柳絮,一看就不是练兵器的料子。有几分姿色,稍加粉饰便如出水芙蓉。
“也就如此嘛,我还以为是何种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傅泠第一个不悦:“喂,你说了不会再诽谤我姊姊,我才带你过来的,言而无信!”
“实话实说也是诽谤吗?”
结束这场闹剧,还得瞿素萍出手,先把安望楚以更衣为由支走,又把孟衡溪劝回家先休息。
众人散伙,唯独留下了傅暖。
她拿出了一封信:“信差送来的,怪异的是,这封信是六公主给的。荼都来信本该全部给安望楚过目一遍寄信人,我怕有诈,便直接给你了。”
傅暖接过,小心翼翼的打开。
“傅暖,忘了告诉你,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现在应该快到了。”
短短一句话,却使得她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礼物?
林鎏为何还不肯放过自己,按理说自己对她已然没有威胁了。
或者说,她害怕自己发现她的什么秘密。
而这个秘密,就在恒都。
就在这时,安纳抒的声音又回荡在整个国师府上空,他不是溜之大吉了吗?
她们立即前去查看,安纳抒身后还带着四个人,一路走来有说有笑的。
为首的是老叔长发飘逸不拘一格,看起来是许久没有梳理过了,柳青色的衣衫衬得他肤色更加的黝黑,一举一动都是掩不住的老成。他身旁的姑娘,看着跟傅泠岁数相近,小小年纪就一身浑然正气。
在他们身后还有两个孩子,男孩年纪目测比姑娘小,个子却比她高出一截。身形欣长,皮肤白皙,一对弯眉浑如刷漆,睫毛又长又密,眼神虽然呆板,但眼珠子却如上好光泽的黑玉一般,明亮无比。这张脸,除非是被轮子压过一遍,否则过几年无论如何都是天下绝等美貌。
通常人们评论外貌,都是不止看美色的。比如华艺庆,他身上的书卷气,和他那精湛的琴艺,都是加分项。又或者安望楚,他舞剑时的风姿,马背上的惊鸿一瞥,也是会加深人们对他相貌的刻画。
而这个男孩,尽管他整个人透露着一股愚蠢的气息,看着比只会读书的惠子笙还要呆滞。没有邵宛之安望楚那种快溢出来的自信,躲在男人身后畏畏缩缩的,也依然让人会为他那张宛若天神之作的脸,感到震惊。
就是俊美精致,无需任何修饰词,哪怕他真的是一个废物,但你也不会因此说他平平无奇。
反倒那个最小的女孩子,是三个孩子中,看着最活泼大方的一个,浓眉大眼,刘海添了几分俏皮可爱,梳着跟孟衡溪一样的丱发,还别着小花。
她见到傅暖便一股亲切感,毫不惧生:“姐姐,你的衣服好好看啊,在哪儿做的?”
傅暖今日穿的是从南郇带来的粉红罗裙,袖口还是特有知江丝绣,绣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鸟儿。
“你喜欢我带你去做几身就是了,康桐也会点儿丝绣,我到时叫她给你也绣一只。”
年长的姑娘立马把她拉回:“宴婉,不得无礼!”
刚好安望楚换完衣服过来,见到他们又是惊异又是欣喜。
原来这位头发几天没洗的老叔,就是大名鼎鼎的藉硕国父药宗班现,年纪最大的姑娘确实和傅泠同年,是藉硕长公主周岱珉,那个机灵的漂亮小姑娘,就是三公主周宴婉。
而唯一的绝美少年,竟然就是安望楚同父异母的弟弟,名为安棣堂。
话说安家三兄弟,简直就是三个极端,尤其安纳抒和安棣堂。安纳抒那张破嘴一天到晚就没闲过,叭叭不停,什么话题都能扯上一段。而安棣堂,就是一个安静的美男子,温温吞吞的,个性内敛。
班现此行,倒没什么要紧事,他有五年巡游一次川河各地的习惯,便想着顺便带上安棣堂,过来拜访长兄,安望楚大婚没能参加,现在得空来给长嫂问安也是应该的。周宴婉一听安棣堂要出门,死活要跟着一起,甚至扬言绝食三日。班现实在拗不过她,只能把她给带上。周岱珉得知此事,也跟了过来,她无法放心这个幺蛾子妹妹出此远门。
他嘱咐安望楚:“也不是什么正式的来访,也没鸿胪寺的人跟着,就纯当带孩子游玩,不必惊动你们皇上。”
安望楚自当应允:“师父大可放宽心,两位公主后辈也会好好照顾,有什么需求跟素萍交代就是了。夫人开了一家瓦舍,倒是研究出了不少新奇玩意,像那个相声就极有意思,现在在恒都,戏票一出,就供不应求。师父若是愿意赏脸的话,可前去听听看。在此之前,先去恬易司用晚膳,您觉得如何?”
还没等班现开口,周宴婉脸上兴奋都快挂不下了:“好啊好啊,我最喜欢看戏了,是不是还能去逛街放花灯啊,阿父,你就答应他吧。”
班现一脸无奈:“行,你们去就是了,我就不凑热闹了,等会儿给我来壶老酒,再上几盘下酒菜就行了。车马劳碌几日,我想好好去沐浴休息。”
周岱珉跟着表态:“那我也不去了,留下来照顾阿父。”
班现拒绝:“府上这么多下人,用不着你照顾,去沐浴换身衣裳,跟他们一块儿出去,十几岁的年纪,正是玩的时候,别天天闷着。”
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瞿素萍带着三个孩子先去沐浴更衣。安纳抒也先去了瓦舍,留下他们三人在堂屋。
傅暖来恒都头回这么有礼貌,端茶递水毫不含糊,还一直溜须拍马。
班现将安望楚支走:“月柏啊,你先出去,为师想单独和你夫人聊聊天。”
安望楚有些不安,他害怕班现是听了那些流言蜚语,对傅暖印象不好,或有误解。
他本来站在屋外一米处,想凭自己的功力,偷听谈话。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月柏,你再不走的话,为师只能换个地方了。”
待他彻底走远,班现端量着傅暖:“你是不是不练兵器武道,只练真气,运行经脉,常常在太阳旺盛或者风雨飘摇之时,于外修炼,想要汲取天地精华为自身运作,还在练什么万物并作之道?”
不愧是高人,全部说中了。
“宗师就是宗师,您不仅精通药理,就连这都能看穿,我是在对您仰慕……”
班现打住她,还给她泼了盆冷水:“你再这么练下去,活不过三年。”
傅暖不解,这可是仙师许修平对她的传授,作为曾经的行役阁阁主,没有害自己的道理吧?
“大师您能不能明说啊,小女子愚钝。”
班现斜睨了她一眼:“你知道你练的是什么吗?”
随后全盘托出:“鸣沉道法,天下术法至高七学四法三经中的鸣沉道法,四法三经,都是修为至少到了一定程度的人,加深功力突破境界所练之术。就你这修为,是谁有如此荒谬的自信,让你一上来就练鸣沉道法的?”
鸣沉道法,可是四法之一,武功奇学,多为道士所追求,这本书听闻已经销声匿迹了。
其实不光这本,其他几本想要找到,也难如登天。
傅暖吞吞吐吐:“或许……会不会……有没有可能……我……天赋异禀?”
班现呆住几秒,接着给她倒了杯水:“年轻人,多喝水养生,早睡早起,对脑子有帮助,不要想太多。”
其实换旁人,班现懒得多管闲事,愿意提醒她,一是因为她是安望楚的夫人,二是因为她的面相看着属实让人讨厌不起来。
傅暖苦苦哀求他指条明路,他却先问:“是谁教的你鸣沉道法?”
这让傅暖有些为难,不说她可能有英年早逝的风险,但她又不确定能不能把仙师说出来。
班现自己数了起来:“鸣沉道法最后的下落在荼都,无非就是那几个人,鞠寺央、戴纪堂、许修平、惠安、傅慎、完音,亦或者林缚。首先排除了不练道法的两位宗师,再排除已故的两位武将,最后就剩三个人,许修平、完音和林缚,说吧,他们三个中的哪一个?”
“林缚是谁啊?有这么个人吗?”
“林缚,你们南郇皇帝。”
傅暖差点儿跳起来:“你你你……怎可直呼皇上姓名?”
班现笑得有些嘲讽意味:“不愧是戴纪堂执掌官学,这么多年了,南郇人上到老下到小,都被管的有一套啊。”
傅暖争辩:“南郇乃川河第一大国,郇释帝也是川河公认的明君,太傅不仅修为高,文才也独居川河众文人之上,就算你也是宗师,也不能亵渎。”
班现懒得同她掰扯:“这么跟你说吧,你练道法也不是不行,只是有风险。任何一个人,除了有魂丹加持的宗师,修炼四法三经,成功失败都各占一半。你练的,应该只是鸣沉道法中的一部分,如果真的能悟透,对你飞升有助。不同于无一心法当即就有回报,道法想要参透,是一件极其不易之事。无一心法是拿命兑换功力,你用多少,同时损耗你多少命数。而鸣沉道法,则是你一直在参悟的路上,一旦成功,便有百倍收获,但若在临门一脚时失败了,就会遭受巨大的反噬。”
“什么叫临门一脚的时候失败了?”
“就是,你以为你知道了问题的正确答案,胸有成竹的提笔写下,写完后答案却是错的。”
说了那么多,口都渴了,半杯水杯一饮而尽。
他说出了真心话:“我之所以问你是谁叫你练的,也无别的目的,就是想知道,哪个人眼神如此不好,能叫一个资质平成这样的人试着领悟鸣沉道法。”
这么说,老阁主对傅暖确实挺有自信的。
傅暖不服:“喂,我怎么说也是傅慎的女儿,也不至于你说的如此不堪重用。”
班现叹了口气:“那看来傅慎的优点,你是一个都没遗传到。”
事情说完,班现就打算走了,傅暖叫住了他:“前辈,再向您请教两件事,可以吗?”
他潇洒的走开:“改日,今天困。”
那封诡异的信在此时浮现在脑海,林鎏要送的大礼,是否和班现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