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掉护手钺“残辉”与飞刀“寒春”,伶舟玹“哎哟”一声,重新躺在了绵软的褥子上。
刚刚还没什么感觉,这一躺下,忽然就感到精疲力尽。
“好累……”
只是用了两次能力就这样了,这消耗可真够大的。
不过,伶舟玹还是感到一阵欣喜。
自己也有这样强大的特殊力量了!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有能力保护外婆了!
伯伯婶婶、爷爷奶奶们,以及同伴们……看着吧,我会一步一步变得更强!我不会再让亲人在自己身旁死去!
仰着头看着不断掠过眼前的枝影叶貌与慢慢变亮的天穹,困意又慢慢爬上眼皮……
“玹小子,你是如何得知那对护手钺可以使植物腐烂的?”
连城忽然问了一句。
伶舟玹摇摇头,清醒过来:
“唔……它的效用好像本来就在我脑子里……”
……
是啊,为什么我能知道这个呢?
当时,几乎想都没想,自己就直奔那树干上的蘑菇去了……
而且,自己又是怎么知道这些武器的名字的?它们好像本来就在自己的脑海里一样……
想不明白。
啊……算了,那就不想了。
伶舟玹刚刚抬起的头又躺了下去。
眯了大概二十分钟,伶舟玹感觉一道亮光直刺过来,冷风呼啦灌满了整个车板。
睁开沉重的眼皮,隐约发现太阳已在东方挂了起来。
早曦漫漫,晨风寒峭。
伶舟玹这才注意到,他们已处在最后一个山头。向坡下展望,不过五六里远处,便是一个小镇子。街衢闾巷,鳞次栉比。
那镇子看起来那么小,举起手,一个巴掌都能遮得住。
伶舟玹把手伸进被里,握握外婆粗糙的手,随后跳下车,将连城的外衫抛还给他。
再伸个懒腰,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冰凉清新,然后呼出,肺里一阵畅然。
他站在山头,眺望远方。
今天是新的一天。
“玹小子,愿意跑两步吗?”
连城放下车把,转身向伶舟玹道:
“锻炼一下体能,以后战斗是不可避免的。”
“嗯,好。”
伶舟玹给外婆掖好被角,心里还在纠结:
“唉,真的要和坏人打仗吗……”
他想到连城和仇扬战斗时,刀光剑影的场景,还是一阵后怕。
还别说人,自己连鸡都没杀过!真要打起来,真的不会腿软吗……
伶舟玹正胡乱想着,却听连城一声喝:
“玹小子,走了!”
伶舟玹猛地回过神来,连城拉着车已跑出去十来米远了!
“哎!连大叔,等等我!”
伶舟玹右手伸向连城喊了一声,随后拔腿追去。
……
待到伶舟玹拖着无力的身躯,揪着胸口,弯着腰气喘如牛地跑来时,连城已站在镇口等了将近十分钟了。
“还不赖嘛,玹小子。”连城颇为赞赏地望着他。
伶舟玹顾不上答话,只是浑身像软皮绳一般晃悠两下,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了。
虽说平常上下学走的路加起来能有五里地,和这次差不多,可去学堂毕竟是走路啊!这次这么拼命地跑,差点把膈膜跟肺一道儿喘出来。
“以后,这个量就是每天的常态了啊。”
连城一句话,终于像是最后一根稻草,把伶舟玹压了个马趴。
喂!原来那个和蔼可亲的连城大叔去哪里了啊!
每天全速跑五六里,骨头还不得跑散架哇……
不过休息了十分钟,伶舟玹还是重新站起来了。
磨砺……是啊,自己还要保护外婆,怎能连这点困难都怕!
“休息好了?”
连城笑眯眯地:
“感觉如何?要回车上休息会儿吗?”
“我还能走!”
伶舟玹一咬牙,站了起来。
尽管大腿小腿像是被拽了筋一样又酸痛又僵硬,还痉挛着,几乎站不稳,但伶舟玹还是硬撑着,颤颤悠悠走了过去。
“走吧,连大叔,我们去镇里……”
连城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笑。
二人说着话,拉着车,徐徐走进镇中。
时间还早。
春风衔着杏花瓣,淅沥滚在石砖铺就的地面上。
清脆的梆子声早不知从哪个巷子里跃出,敲醒了豆腐的香气。
盖在豆腐车上的白纱遮不住香味,倒把馋虫漏了出去,勾开了大门小窗,逗活了街衢闾巷——
推开门,迎面已是漫漫春光。
“磨剪子嘞——,戗——菜——刀——”
吆喝声惊开了街市,在黑暗中准备已久的铺面这时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街道两旁的商铺、摊贩们纷纷开张营业,摊位上摆满了新鲜的蔬菜、瓜果、鲜肉以及各式各样的本地小吃。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出,熙熙攘攘,为清晨添抹了几分活力。
远处的河水静静地流淌,两岸的柳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家雀们欢快地在枝头跳跃,悠扬的歌声映衬着市场的喧嚣。
水果位、蔬菜摊、米面铺……
馄饨锅、面汤碗、豆腐脑、麻团……
人力车、马车、平板车,脚步声、车轮声、马蹄声、讨价还价声、叫卖声,行人的脸、老板的称……
耳朵里充斥着嘈杂的、独属于早市的声音。
“哇,好热闹!”
伶舟玹感到十分新鲜,瞪大了眼睛:
“我们村里的早市从没有过这么大场面!”
“只是村子小,办不起来大集。”
连城推着车,周围人流滚滚,车水马龙。
“啊,玹小子,等将来有机会,我带你去我们村看看。那里有几个村合办的大市集,那场面,老壮观!”
“好啊!我很期待!”
伶舟玹开心道。
穿过拥堵的人流,连城继续说:
“敌人可能隐藏在人群中,小心一点。咱们先去买两件衣服换上,然后赶紧去城里。”
连城拉着车,后面跟着伶舟玹,向着集市边缘行去。
穿过纵横交错的街道,喧闹声渐行渐远,不久就几乎完全安静下来。
拐入一条小街,尽头就是一家裁缝店。
“里面应该有现成的样品。咱们走。”
“嗯。”
走了没几步,到了裁缝店门口,连城把木板车在店门口停下。
店前竖着块茶桌,上面坑坑洼洼,斑驳着岁月的痕迹。
伶舟玹抬头看看店门上方,那里挂着一块破烂的木匾,已被虫蛀蚀得不成样子。仔细端详,勉强还能看出“匠心独运”四个大字。
“你在外面看着车,我进去买了衣服就出来。”连城嘱咐道。
伶舟玹忙应答:
“好。”
撩开门帘,连城稍一低头,挤进这家老旧的裁缝店。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沉甸甸的木头和陈旧布料的气味,稍有些潮湿。
破烂不堪的窗帘随风摇曳,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擦得锃亮的玻璃窗。阳光透过窗玻璃洒进狭小的店铺,让昏暗的室内亮堂了几分。
店内的两侧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衣服,有些稍显褪色。
屋子中央摆放着一张斑驳的木质工作台,上面规整地摆着剪刀、尺子、针线等工具。
工作台旁,坐着一个身穿朴素布衣的老裁缝。
他戴着一副笨重的眼镜,左手握着一块怀表,右手正在摩挲手中一块玫瑰色的布料,沉思着。
“老师傅。”
连城轻轻喊了一声。
老裁缝没有听见。
“咳咳……”
连城稍微提高了下音量:
“老师傅。”
那老裁缝仍旧没有听见,他还在抚摸着手里的布料。
“这……”
可能是老人家耳背,没有听见吧……
连城暗忖,于是走向前去叫那老裁缝。
但,正当他刚迈了一步时,那老裁缝的目光蓦地抬起,跨过镜片,从眼睛上方犀利地直射连城!